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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番外 前世(一)

春雨入夜, 涼風穿庭。

回廊曲曲折折,君喻坐在檐下, 耳邊是雨打竹葉、水滴青石的噼啪聲。

屋檐下挂着燈籠,在風裏微微搖擺,光線明明滅滅。

君喻就着昏黃的火光,随意翻看着手中書卷。

“正是倒春寒的時候, 君師兄怎麽穿的這樣單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有一人從回廊一側走過來。

“我已經築基了。你來這裏做什麽?”

君喻淡淡回應道。

“築基也還是會冷啊……至少要金丹才能讓人放心吧。”來人嘟囔了一句, “我看這裏有光, 就猜你會不會在這裏,過來看看。你果然在。”

“馬上就不在了。”君喻合上書, 起身準備走。

“你要走?我們住的近, 一起回去啊。”那人連忙說道, 上前一步攔在君喻眼前,衣服上誇張的織金花紋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顧清盛,”君喻皺眉, “讓一讓。”

顧清盛搖頭:“不讓。”

君喻扭頭,想換一個方向走,又被顧清盛一把拉住。

“松手,我今天沒心情,不想和你動手。”

“哦。”顧清盛讪讪的松開手。君喻一言不發地往前走,顧清盛在後面跟着。

雨還是不停。君喻心裏嘆了口氣, 他沒有帶傘, 原本想要坐到雨停再走的。可是偏偏顧清盛來礙事, 看起來是要冒雨回去了。

君喻忽然覺得頭上籠罩下來一片陰影,扭頭便看見顧清盛舉着傘淺淺對他笑。

“君師兄,我們可以共用一把……”

“君師兄?真的是你,你也在這裏啊!”

顧清盛話音未落,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他想說的話。

君喻扭頭,只見一人正向他招手,看起來有些面生。

“君師兄,我是與你修同一門課的,今天就坐在你後桌,”那人熱情地說道,“君師兄這是沒有帶傘麽?好巧,我這裏有一把多餘的,不知君師兄可需要?只管拿去用好了!”

“确實忘了拿傘,”君喻點點頭,接過傘,“多謝,不知你住在哪裏?改日我把傘給你送過去。”

“不用不用,”那人笑道,“師兄下次上課帶來就行……”

那人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瞪他,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忽然笑容凝固。

“顧、顧師兄,您也在啊,”那人尴尬地笑了笑,“剛剛那個角度我竟然沒看見您,實在是抱歉。”

完了,早就聽說顧清盛和君喻關系不好,現在顧清盛這樣瞪他,是不是怪他多事借給君喻傘?

很有可能,畢竟顧清盛處處與君喻對着幹,他對君喻示好肯定是犯了顧清盛的忌諱。

顧清淵眼神好兇,那人一激靈,果斷一抱拳:“兩位師兄,在下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一揮手,撐起傘就快步離開了,表達自己的中立立場,絕不卷入顧清盛和君喻的鬥争中。

顧清盛撐着傘,看着那人快步遠去的背影,幹笑一聲:“他走的真快啊……”

君喻看了顧清盛一眼,說道:“你不要為難別人,要動手沖我來。”

“……”顧清盛委屈,“我沒有為難他!我就是看了他一眼,他自己就跑了。”

“那就好。”君喻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撐傘走入雨中。

顧清盛黑着臉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一直站到君喻的身影看不見了,才氣悶地踹飛了一顆地上的石子。

君喻撐着傘走在雨裏,有點想回頭看看顧清盛,最終還是沒回頭。

刀場上,顧清盛冷着臉一刀一刀劈石人。

“今天你又和你君師兄打架了?”旁邊有人和他搭話。

顧清盛停下動作,郁悶地嘆息一聲。

“是啊,”顧清盛說道,“還是坐忘塔的事,我要最好的靈閣位置,他也要,我們就打呗……唉,其實我一點也不介意和他共用一間靈閣,可是他不願意。”

“我就說,每次你和君師兄打完架就是這個要吃人的表情。”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要我說,你們就是天生不對付,還是少見面為好。不管什麽君喻了,走,哥幾個喝酒去!”

“渡川集的酒樓?”

“就那家,走走走,好酒好菜安排上!”

酒樓裏,顧清盛三杯下肚,就醉醺醺地趴在了桌上。

朋友們哈哈大笑:“酒量不行啊顧天才!”

“我沒醉,”顧清盛冷笑一聲,矢口否認,“我現在很清醒,還能和君喻再打上三百場!”

“真的啊?”周圍損友繼續起哄,“現在就把君喻找來揍一頓怎麽樣?”

“你們揍不行,只、只能我親自動手!”顧清盛暈乎乎地說道,“我和他……單挑!”

“是是是,我們顧師兄要親自一展神威,現在就……”

嬉鬧聲忽然一靜,衆人齊刷刷看向顧清盛身後,紛紛閉嘴,一臉尴尬。

不遠處,君喻與朋友坐在另一桌上,撐着下巴面無表情地往這邊看過來。

只有顧清盛喝的半醉,沒有看見君喻,不理會朋友給他打眼色,還在嚷嚷:“現在把君喻找來,我——”

“你怎樣?”

“我……”這聲音太熟悉,顧清盛忽然一怔,呆呆地回頭,不是君喻還是誰?

下一秒瞬間趴在了桌子上:“我喝醉了,都是幻覺。”

朋友們:“……”

君喻站起身,走到顧清盛旁邊。

“你不是還能和我打上三百場嗎?”君喻敲了敲桌子,“不用你費勁找我,我就在這裏,你要動手我随時奉陪。”

顧清盛把臉埋在手臂裏,死不擡頭。

在一片驚恐目光中,君喻彎腰,趴在顧清盛耳邊。

“顧清盛,”君喻似笑非笑地說道,“我等你來找我……一展神威。”

他直起身,淡淡說了一句“再會”,便轉身離開了。

顧清盛騰地一下站起來,想要說什麽,可是看着君喻的背影,還是沒有出聲。

顧清盛有點發愁。

不,他沒有,他不是這個意思。

完了,君師兄是不是對他印象更差了?以後會不會更不理他了?

他憂郁地借酒消愁,這次徹底醉了。

君喻與同伴一起走出酒樓。

同伴有些驚奇地說道:“君師兄看起來心情不錯啊?”

“有嗎?”君喻眨了眨眼。

同伴點頭:“有。現在君師兄你還在笑。”

君喻輕咳了一聲:“嗯,我笑他可愛。”

“……他?顧清盛?可愛?”同伴嘀咕了一句,“砍人的時候一點都不可愛。”而且平時看起來很傲,很難打交道,對看不順眼的人平時根本都不理睬的,和可愛這個詞實在沾不上邊。

“你們聽說了嗎,前幾日君師兄結丹了!”

“怎麽可能沒有聽說,君師兄結丹那天下了好大的靈雨。”

“君師兄才是外門第一!顧清盛垃圾!”

“呸!蘇蘅淵顧師兄遲早也能結丹,秋試上誰能奪魁還說不定呢!”

顧清盛聽着周圍同門的争論,趁他們沒看見自己,偷偷溜了。

他一路去了坐忘塔,上了第七層,敲了敲中間靈閣的門。

門開了,君喻看見是他,一挑眉:“怎麽,你又來搶靈閣?”

顧清盛:“聽說君師兄前幾天要突破金丹期,我才把這間最好的靈閣讓給師兄,但是不代表我就放棄了。”

君喻挑眉說道:“是嗎?去煅骨臺打一架決定靈閣歸屬?不用你讓,各憑本事。”

顧清盛卻搖頭:“我這次不是來找你打架的。”

“你還有別的事?”君喻有些好奇了。

顧清盛糾結了一下,才說道:“我……我最近給自己打造了一把刀,打算秋試上用,馬上要鑄好了,想要拜托君師兄幫我在刀上加幾道陣法……”

“哦,”君喻聽明白了,“你是找我幫忙的。”

顧清盛:“我可以給君師兄報酬的!”

君喻似笑非笑:“你覺得以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會幫你?我們是競争對手吧,你造好了刀要在秋試上用,我豈不是給自己的對手增加實力?”

顧清盛無話可說。

“……哦,”顧清盛垂頭喪氣,“那算了,打擾了,我這就走……”

“不過這忙我可以幫。”君喻忽然話鋒一轉。

顧清盛正想離開,聽到這話驚喜地說道:“真的?”

“真的。”君喻一笑,“不要你報酬。”

我就知道君師兄沒那麽讨厭我。

……而且,君師兄雖然不常笑,但是笑起來真好看。

顧清盛保持一臉高冷,心裏有點開心。

顧清盛正感動着,就聽到君喻悠悠說道:“好好提高實力啊,我還等着你找我一展神威呢。”

顧清盛:“……”

這事怎麽還沒過去呢!

他就不該喝酒!喝酒誤事,古人誠不欺我。

很久以後,顧清盛在重明山上,從宿醉中醒來,呆愣愣地抱着懷裏衣衫不整、渾身暧昧痕跡的君喻,渾身僵硬。

那時心裏想的也是這句話:

他怎麽就不長記性呢,他就不該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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