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祥之刃(1)
“哥哥, 你有沒有覺得晴明大人最近有些奇怪?”童女一臉糾結的看着晴明的背影,搖着童男的翅膀小聲嘀咕着。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如果指的是性格方面, 晴明大人最近的笑容的确比之前要多上很多, 而且也很少再露出那種可怕的表情了。
“總覺得晴明大人的頭發……唔唔?”童女還沒說完, 就被童男一把捂住了嘴巴。
童男向着正在朝這邊看過來的晴明恭敬的行了個禮, 之後迅速将童女拖離了庭院。
晴明注意到了童男那似乎在拼命忍笑的詭異表情,摸了摸腦後有些參差不齊的頭發,無言的嘆了口氣——他當初怎麽會去相信玲子剪頭發的手藝十分的高超呢?
那是與菅原道真一戰後, 回到庭院時發生的事情。
玲子看着重新換好衣服、梳洗完畢的晴明, 從屋子中拿出了一把剪刀,臉上露出了頗為興奮的神色:“過來吧,我來幫你把劈焦的頭發剪掉。”
不知為何, 看到了玲子這樣的神情, 晴明竟産生了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他仔細打量了玲子那頭還算齊整的長發, 稍稍松了一口氣。
應該不會太糟糕吧?
事先答應過玲子為自己剪頭發的晴明, 乖乖的坐到了櫻花樹下, 他那頭剛剛洗過的頭發還在滴着水滴。那些水滴順着晴明的脖頸緩緩流下, 浸濕了他的衣領。
“這樣可不行!”玲子不知從哪拿來了一塊毛巾, 墊在了晴明的頭發下面,細細的幫晴明擦拭着頭發。
其實玲子待在田原夫婦家中的時候,從不會去主動擦拭頭發。每次洗完頭,玲子都會坐在床邊,一邊望着繁星,一邊任憑晚風将自己的頭發吹幹。
但不知為什麽, 看到晴明那不斷滴着水的頭發,她的腦中就情不自禁的浮現出田原太太為女兒美奈子擦頭發的場景。
那是她一直羨慕着的,無比溫馨的場景。
晴明感覺到玲子那纖細的手指穿過自己的發絲,用幹爽的毛巾輕輕的揉着自己的長發,吸去上面的水分,脖頸間的涼意也被溫暖所取代。
他的眉眼不禁柔和下來:“白色的頭發,你不覺得奇怪嗎?”
“怎麽會,明明是這麽漂亮的顏色。”玲子想起了斑那柔軟的白色皮毛,果然還是睡在斑身上最舒服了,小白什麽時候才能長得那麽大呢?
完美的誤解了玲子意思的晴明神色更加溫和:“玲子每次洗完頭發,也是這樣将頭發擦幹的麽?”
“嘛~這種事情我才不在乎。”玲子擦頭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來到這裏後,心情好的時候會和以前一樣坐在窗邊等頭發風幹,心情不好時則幹脆倒頭就睡,哪裏講究那麽多?
雖然玲子在這裏過得不錯,也沒有人會去排斥她,但對于玲子來說,平安時代始終不是屬于她的時代,這裏也沒有她真正的家——盡管“家”這種東西,玲子從記事起就從來沒有擁有過。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就算是玲子也會難免感到寂寞。
晴明即使再細心,恐怕也察覺不到玲子的那份微妙的心情。
晴明微微側過頭,看到了玲子臉上那一閃而逝的落寞,不管玲子表面上是多麽的堅強,但到底只是一個17歲的少女。
“以後洗完頭發,找我來替你擦幹,聽到了嗎?不……還是讓童女盯着你吧,如果讓你主動來找我,你多數是不會來的。”經過兩個月的相處,晴明多多少少了解了些玲子的性格。
玲子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她敢在自己發火的時候肆無忌憚的捏着自己的臉,卻也會在一些小事情上小心翼翼,生怕給別人多添一丁點的麻煩。
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養成了玲子這樣的性格呢?晴明覺得自己有些心疼玲子。
玲子沒有答應晴明的提議,卻也沒有拒絕,但只要在此時看着玲子的臉,就會知道她到底有多麽開心。
真好呢,她也遇到了一個願意為她擦頭發的人。
将濕漉漉的頭發小心翼翼的擦幹,這雖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的,但這個天底下,究竟有多少人願意這麽做呢?
遇到一個願意為你擦頭發,你也願意為他擦頭發的人,那一定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咔擦”,“咔擦”。
一縷縷帶着些焦黑的白發在玲子的剪刀下不斷落下,在庭院中慢慢的鋪上了一層極薄的白色,就如同冬日裏落下了小雪。
晴明的頭發手感很好,平時溫順的垂于腦後,光滑的如同絲綢一般。玲子此時近距離的觀察後發現,如此長的頭發竟然真的沒有一丁點分叉,明明這是連洗發露都沒有的時代,真是讓人羨慕。
“咔擦”,“咔擦”。
玲子還在揮舞着剪刀,但晴明卻慢慢覺得有些不對——明明被雷電劈到頭發并不多,為什麽剪下來的頭發數量比想象中的要多出那麽多呢?
“玲子,還沒有好嗎?”晴明忍不住開口問道。
“剪完頭頂的那些就好了。”玲子随口答道,手上動作再度加快。
頭頂?
晴明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結束了!”玲子在晴明周圍轉了一圈,滿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
晴明有些僵硬擡起手摸向自己的頭發,然後感覺到了頭頂上翹起的那兩根發絲。
後世的人對于這種頭發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呆毛。
“因為焦掉的地方高低不一,所以把它們一一挑出來全部剪掉廢了點時間。”玲子解釋道。
晴明來到庭院後面的池塘邊,借着水面的反射,看到了自己那一頭長長短短的頭發。
他覺得,以後再也不會讓玲子給自己剪第二次頭發了。
于是,晴明根據以往的方法将頭發紮起來之後,一些偏短、無法被紮住的頭發便根根翹起,如同刺猬一樣的落于腦後,看起來極為的滑稽。
每當此時,晴明便無比慶幸自己頭上還戴了頂帽子,不然估計會更慘不忍睹。
因此,晴明現在每天除了去給神樂上課外,能不出門便盡量不出門。平時則派出童男童女去打聽附近妖怪的消息,看看有沒有适合收作式神的妖怪。
但是,當你不想惹麻煩的時候,麻煩偏偏就會找上你。
“晴明大人,外面有一個拿着禪杖的和尚想要見你。”童女飛過來向晴明傳達來訪者的消息。
和尚?難道是……
“讓他進來吧。”晴明握着新換的扇子,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個人。
“晴明晴明,好久不見你想我了沒?”一個帶着鬥笠、手持禪杖的和尚用着無比熟稔的口氣向晴明撲了過來。
晴明立刻與和尚拉開距離:“蘆屋道滿,我和你不熟。”
“真是讓人傷心啊,竟然說出如此狠心的話。”蘆屋道滿蹲在地上,假裝做出抹眼淚的動作。
在一邊研究着晴明新教的結界之術的玲子,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蘆屋道滿。
蘆屋道滿看起來和晴明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如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很難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長相如此清秀的和尚。
在玲子打量道滿的時候,道滿也在觀察着玲子,但不知為什麽,看着看着他竟然露出了十分心碎的表情:“簡直不敢相信,晴明你喜歡的竟然會是女人!”
玲子一頭霧水,晴明會喜歡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
“玲子大人,這位道滿大人好像一直在……追求晴明大人,所以可能會做出一些十分奇怪的舉動。”小白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
“呃……”就算是玲子,面對這樣的和尚,估計也只能啞口無言了。
“雖然我看起來是一個和尚,但我也同樣是一名陰陽師。占蔔的結果告訴我,唯一有資格和我站在同一高度的人,就只有你——安倍晴明!所以,哪怕你喜歡的是女人,我和你的緣分也是無法斬斷的。”蘆屋道滿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的,正如蘆屋道滿第一次見到安倍晴明那樣,當安倍晴明第一次就到蘆屋道滿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未來會成為自己的宿敵——這是頂尖的陰陽師之間一種奇妙的感應。
而事實也是如此,在歷史上,即使蘆屋道滿這個人遠遠沒有安倍晴明有名,但的的确确是唯一能與晴明相抗衡的存在。
而命中注定的敵人,有時也會成為惺惺相惜的朋友。
“說正事吧,蘆屋道滿。”晴明自然不會像小白一樣,天真的認為蘆屋道滿真的在追求自己,這只是一種僞裝自己的手段罷了。
“真沒意思。”蘆屋道滿很快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聽說晴明你最近在找一種叫做‘胧車’的妖怪,我知道它在哪裏。”
“你的條件。”晴明知道蘆屋道滿不會白白将消息告知自己。
“平安京西邊的七角山,有一個人類在那裏鍛造了一把妖刀,我要鍛造妖刀的全部資料。”
晴明知道蘆屋道滿一直試圖打造出一種專門用來斬殺妖怪的刀,據說那種刀只能傷害妖怪,卻對人類無效,因此道滿對那些資料感興趣也無可厚非。
只是……
“為何你不親自去找?”這是晴明不解的。
“因為……”
蘆屋道滿用口型對着晴明說出了幾個讓他絕對無法視之不理的字,那幾個字是——草薙劍!
作者有話要說:
ps:蘆屋道滿采取的是《滑頭鬼之孫》中花開院秀元的形象,因為花開院秀元的設定是蘆屋道滿的轉世。所以這裏蘆屋道滿的形象與《陰陽師》小說中相差極大ps2:至于蘆屋道滿追求晴明一說,歷史上的确有這樣的傳說,百度百科的形容是:[蘆屋道滿極其愛慕安倍晴明,多次想占為己有而未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