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醉酒的貍貓(1)
這是一個較為昏暗的房間。
晴明擱下手中繪制符文的毛筆, 伸出手将被絹布牢牢包裹着的草薙劍放置到陣法中間。
那個陣法可以構成一個強大的結界,哪怕是八岐大蛇的一擊, 晴明也有自信可以短暫擋下, 為自己争取到足夠的反應時間。
莫名其妙出現在熱田神宮的草薙劍, 晴明絕對不相信這裏面沒有陰謀。所以他特地去驗證過, 結果證明絹布內的的确确是草薙劍的氣息。
既然這樣,這就已經不再是陰謀,而是陽謀了。但那又如何?一切的算計, 晴明他接下就是。
他将絹布上的符咒一張張的撕下, 原本只是一件死物的草薙劍逐漸開始顫動起來。一開始幅度很小,但随着上面符咒的減少,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直到整張桌子都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
晴明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然後猛地将最後一張符咒撕開。一陣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頓時變作蛇的樣子, 向着晴明飛了過來。
晴明後退一步, 看着法陣形成的結界忽明忽暗, 一條又一條黑蛇嘶吼在結界內徘徊嘶吼。
但看到這一幕的晴明卻皺起了眉頭——他不相信費了那麽大功夫送到他手中的東西, 就是這樣兒戲般的玩意。
仔細想想, 這一切,似乎都被一只無形的手所設計着。
為什麽陰陽寮中會突然出現一本有關八岐大蛇詳細介紹的書籍?而偏偏在那之前沒有人知道八岐大蛇是可以被草薙劍消滅的,更奇怪的是,在晴明閱讀過之後,那本書籍又再次消失無蹤。
為什麽封印八岐大蛇的任務又偏偏會落到年輕的晴明的身上?以往的規矩不是由長者去承擔封印的風險,有潛力的陰陽師則作為火種保存下來嗎?
似乎, 有那麽一個幕後的黑手,想要晴明去封印八岐大蛇,并且得到那把草薙劍。
還有玲子……出現的時機是否太過巧合?還偏偏具有通靈體質這種敏感的東西……
等等,為什麽他會突然想明白那麽多之前沒有看到的事情,并且去懷疑玲子呢?
“靈視!”反應過來的晴明連忙打開靈視,然後他看到之前那些被撕下并扔到地上的符咒中爬出了一道道蛇的虛影,并且進入他的體內。
被算計了!
那些東西好似沒有任何危害,反而會讓他的頭腦變得更加清晰,所以才會到現在才察覺到。
“晴明,你沒事吧?我突然感覺到你房間裏有一股很陰冷的氣息。”
正在睡覺的玲子被一種無比邪惡的氣息所驚醒,即使隔着結界,也能給她一種遍體身寒的感覺。
“我沒……糟了!”那些黑蛇已經擠滿了晴明在桌上布下的結界,那結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脹越大,越脹越大,然後如同即将脹破的氣球一般……
“轟”的碎掉。
……
現在離晴明屋子倒塌已經過去了三天,新的屋子在式神的幫助下很快就蓋了起來。玲子正拿着藥膏,替晴明在臉上抹着藥。
“丢不丢人啊,做了那麽多防禦措施最後還是栽了。”玲子無情的嘲弄着晴明,但實際上還是對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有些心有餘悸。
強大的氣流從屋頂沖出,庭院內到處都是黑霧形成的蛇影,多虧了現在式神的數量足夠多,那些黑蛇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被解決掉,只是晴明依舊受了點輕傷。
晴明把玩着手中已經配上劍鞘的草薙劍,嘆了口氣:“我未曾想到真正的攻擊手段竟然是那些符咒,黑蛇不過是吸引注意力的誘餌、”
那些進入晴明身體的東西,仿若昙花一現,在他的身體內消失的無影無蹤。晴明反複查探過自己的身體,與之前并無二致,既沒有試圖控制他的身體,也沒有出現迷惑他的幻象。所謂精心設計的手段,仿若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也沒有告訴玲子那些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東西,省的讓人徒增煩惱。
“我能看看草薙劍嗎?”玲子一直以為三大神器之流只是傳說,想不到會有親眼看到的一天。
“自然。”晴明一口答應。
此時的草薙劍已經沒有了危險,晴明拉出劍身,讓玲子細細端詳。
草薙劍并不長,若以□□作為參照,長度大概介于短刀和脅差之間。它的劍身極細,中間為黑、兩邊為白,但無論怎樣都不會反光,似乎一切的光線都會被這把劍給吞噬。
“明明是這麽細的劍,卻可以殺死八岐大蛇,真是不可思議。”玲子忍不住感慨。
為什麽晴明會如此篤定草薙劍可以殺死八岐大蛇呢?不僅僅是因為那突然出現的書籍,更因為是天照大神的神喻。
陰陽師有着穿梭陰陽的能力,他們平衡着陰陽兩界,自然也與高天原上那些神明有着一定的聯系,這種聯系的渠道便是神社。
別看之前賀茂保憲等人說封神就封神,封神的前提,無疑是高天原衆神的認同。
“別想那些煩心事了,我這裏有一份委托,有興趣去看看嗎?”
由良最近有了一個秘密,那就是他喜歡上了在街上販酒的阿才小姐。
阿才小姐有着這個時代少見的豐腴的身材,每天都挂着一副樂呵呵的笑容,即使被那些腌臜玩意調戲也毫不介意,只是一邊躲避着那向着她伸過來的手,一邊笑着問道:“您是來買酒麽?”
由良的父母去世之後,他就到一家居酒屋做了夥計。
這是一個需要不斷受氣的職業,平時被客人呼來喝去,當客人喝醉酒的時候甚至還要挨打。
由良無數次的想過,像一個男人那樣,一刀砍了那些腦滿肥腸的家夥,然後帶着一把刀離開這裏,去做一名浪人浪跡天涯。
可是,由良不會刀法,也沒有勇氣殺人,所以只能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忍耐着這種生活,直到不忿變成麻木,不習慣成為習慣。
“你看起來很不開心啊,要來一杯酒麽?”阿才看見了在街上無精打采走着的由良,主動開口叫住了他。
真是可笑,他可是居酒屋的夥計,又怎麽會去別處買酒?
“不用。”由良幹巴巴的回答。
阿才那張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了洞察一切的神情:“每天可以見到酒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喝到酒,有時候近在咫尺的東西卻是最難得到的。來一杯吧,我請你。”
由良覺得阿才的每一句話裏面都有着了不起的學問,但大字都不識一個的由良卻并不怎麽聽懂。
他接過阿才遞來的酒杯,輕輕的嗅了一下——那是比他店中的美酒還要香醇的多的味道。
“為什麽要請我這樣的人?”
阿才托着臉頰,搖頭晃腦的說道:“酒可以解千愁,不開心的時候喝一杯酒,說一個笑話,就什麽都過去了。”
由良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一股辛辣的感覺從喉嚨口炸開,一道熱流直沖頭頂。不久後,由良的腦袋就變得迷迷糊糊了。
阿才那張不怎麽好看的胖臉洋溢着一成不變的笑容,在由良面前晃來晃去。
不知為什麽,由良覺得此時的阿才格外的迷人。
酒可以解千愁,這句話一點不假。
尤其是阿才的酒,在喝完以後再看着阿才那燦爛的笑容,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自那以後,由良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去賣酒的攤位上去找阿才。
他曾想過,在攢下一筆錢後就買下一家店鋪,将阿才娶回家,然後夫妻倆一起賣酒,那是怎樣幸福的一種幸福的生活。
對于由良的這種打算,阿才只是一笑而過:“這種事情你就別想啦,我來到這裏,只是來等一個人。”
“男人嗎?”由良有些激動地問。
“算是吧。”阿才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就這樣大方的說了出來。
“若是等不到呢?”由良有些不依不撓。
“那就一直等下去呗,總有一天會等到的。”阿才似乎不知道什麽叫失望,輕描淡寫的說出這種可能影響一輩子話。
由良開始嫉恨起那個不知名的男人了,越是和阿才接觸,他就越是為對方着迷。
阿才不漂亮,但是哪裏有漂亮的女孩會看上由良這樣區區一個居酒屋的夥計呢?只有阿才願意尊重他,聽他說話,為他解憂。
所以他要得到阿才。
那一天由良以心情不好為由,讓阿才陪着自己喝酒。
他給阿才倒下了一杯又一杯酒,看着她一杯又一杯的喝下。至于自己就杯中的酒,則偷偷的倒掉。
阿才的臉慢慢變紅,眼睛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晃晃悠悠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阿才”、“你來了,阿才?”。
真是一個天真的姑娘!
由良內心有些複雜,他辜負了阿才對他的信任,但他實在是太想要得到阿才了,他發誓會一輩子養着她,對她好。
他将醉的不省人事的阿才拖到了小巷子裏,将手伸到了阿才的衣服裏面。
然後……
他摸到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
ps:咳咳,這不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更不是一個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