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匣子裏的秘密（3）
在短暫的失重感過後， 玲子又重新有了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這裏是一個黑白的世界，看不到邊界的空間完全不像是一個匣子的內部， 反而有一種無邊無盡的感覺。
一件又一件類似小孩子玩具的東西漂浮在空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玲子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塊黑白的石頭，一股記憶流入了腦海。
……
依舊是黑白的世界。
瘦弱的女孩靠在床上， 雙眼有些空洞的望着不遠處的木門。
“吱嘎”！
一只沾滿了泥土的手推開了門，少年放下了手中的鋤頭和鏟子， 走到女孩面前，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阿霞，今天過得如何？”
女孩空洞的雙眼中染上了光彩， 她用無力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袖子， 軟軟的叫了一聲：“哥哥。”
少年擡起手想要揉一揉女孩的頭發， 但看到手上的污泥後有些尴尬的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塊小小的石頭，放到了女孩身邊。
“這是我在地裏幹活時撿到的石頭，很漂亮， 就想着拿回來給你。”
女孩看了看灰色的石頭， 垂下了眼睛，但再次擡頭的時候，還是露出了十分開心的笑容：“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少年被女孩燦爛的笑容晃了下眼睛， 偏過腦袋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頭， “我要下地幹活了， 你好好的休息。”
女孩再次拉住少年的衣袖：“哥哥， 能不走嗎？”
少年猶豫了一會，但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阿霞，我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做完。等哥哥拿到錢了，就給你買好吃的補身體，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無力的雙手無法阻止少年的離開，女孩看着重新關上的門，雙眼慢慢變得空洞起來。
沒有知覺的雙腿，看不見色彩的眼睛，還有虛弱到極點的體質……這樣的身體，真的能好起來嗎？
女孩将石頭細心的放到了枕頭底下，然後擡頭望向開着的窗戶。
陽光……和那塊石頭一樣，大概都是灰色的吧。
……
玲子收回指尖，再次碰向了一把刻着精致花紋的木梳。
……
瘦弱的少女坐在床上，靜靜的看着被仔細排成一排的物品。
小小的石頭，粗糙的木馬，好看的貝殼，光潔的發帶……禮物從一開始的簡陋，變得越發的精致。
只是，再美麗的東西，在少女眼中都是一樣的單調。但即使這樣，每一件東西，依舊被細心的擦拭和保存。
“嘎吱！”
少女的目光被開門聲吸引，一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哥哥！”少女露出了最美麗的笑容。
“阿霞，最近過的還好嗎？我雇傭來的婆婆有沒有好好地照顧你？”風塵仆仆的青年快步走到少女床邊，溫柔的撫摸着她的頭發。
少女順勢靠在了青年身上，嗅着他獨有的味道：“我什麽都好，只是想哥哥了。”
青年寵溺的笑了，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刻有精美花紋的木梳，放到了少女手中：“這次的禮物，阿霞那麽漂亮的頭發，一定要好好打理才行。”
少女笑容滿面的收下了，然後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這次哥哥會多留一段時間嗎？”
青年顯得有些為難：“這次的生意十分難得，我和同伴約好明天就走。阿霞，對不起，等哥哥賺到錢了，就給你重新蓋一座大房子。”
少女垂下了頭，看着床邊那一排不斷增加的禮物：“可是……我什麽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哥哥多陪陪我。”
“等我賺到足夠的錢，哥哥一定天天都陪着阿霞！不過，若是阿霞寂寞，哥哥給阿霞找一位朋友如何？”
……
玲子的手再次伸向了一個破舊的娃娃。
……
當青年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裏抱着一個穿着和服的精致的娃娃。
“阿霞，給！以後無聊的時候，就對着娃娃說話，這樣，就不會覺得那麽寂寞了。”
少女看着娃娃那張被塗抹的慘白的臉，伸手接了過來：“只要有娃娃陪着……就不會寂寞了嗎？”
“或許吧！”青年有些不太确定，“不過我送貨去貴族小姐家裏的時候，曾聽那裏的人這麽說過。所以，阿霞把娃娃當做自己的朋友就好，什麽煩惱都可以對娃娃說。”
少女抱着娃娃，一時有些失神：“娃娃可以一直一直的陪着我……若哥哥也是娃娃就好了。”
青年被少女孩子氣的話逗得忍不住發笑：“說什麽傻話！你的身體可要快點好起來，這樣哥哥就可以帶你出去玩了。”
少女抱緊自己手中的娃娃，沒有說話。
她的身體，大概是好不起來了。不說是永遠沒有知覺的雙腿，就算是有人抱着，但只要稍一颠簸，每一個關節就都在抗議，腦中也嗡鳴不斷。
只有這麽靜靜的躺在床上，才會覺得稍微舒服一點。
哥哥的世界很大，可是她的世界，永遠只有那麽一張小小的床。
……
玲子的手觸碰着一樣又一樣的東西，腦海中回蕩着各種各樣的話語，這些話逐漸形成了一個漩渦，共同組成了一個畫面。
……
這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匣子，上着黑色的漆，上面還描有漂亮的花紋。
“你的東西越來越多，哥哥給你買了個匣子，以後你就可以把東西全部收到匣子裏面了。”顯得越發成熟的青年熟練的摸着少女的頭發，頗具感慨的說道，“一轉眼就已經送了你這麽多禮物了，阿霞也越來越漂亮了。”
少女靜靜的靠在了青年身上，沒有說話。
青年看着精致的簡直不像一個人類的少女，有些感慨。上天剝奪了一個人某些東西的時候，往往會給予補償，少女的容貌就是這樣。
少女虛弱的身體經不起任何的風雨，所需的藥品也絕不便宜。所以他一直在拼命的賺錢，想要給妹妹最好的照顧。
可是直到他遇到了那個為之心動的意中人後，他才知道，少女此時的姿态，絕不是一個正常的同齡人該有的。
過去，為了保護而不讓少女與同齡人接觸的做法，或許，是錯的。
“阿霞，我給你找一個朋友吧，一個真正的朋友。”
……
玲子腦中的故事終于出現了第三個人，那是一個臉圓圓的笑起來有着可愛酒窩的女孩，叫做小蝶。
小蝶在被青年買回來後，就一直陪在了少女的身邊。
“阿霞小姐，少爺這次給你帶了漂亮的和服！”
“阿霞小姐，今天外面櫻花開了呢！”
……
“阿霞，少爺要成婚了，不過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好看，嘻嘻！”
……
“阿霞，我好像喜歡上了隔壁的柱子哥了……”
所有人的時間都在不斷地向前，只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少女停滞不前，永遠只能夠默默的等待。
就算有一個男人願意全心全意的愛着少女，但他能保證，在漫長的幾十年裏，他能夠始終如一的陪伴在少女的身邊嗎？
“為什麽一個個都要離開呢？我不要金錢，不要這些永遠只有黑白二色的禮物，我只想要……有一個人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就如同……娃娃一樣。”
少女雙眼空洞的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保存禮物的匣子，然後緊緊的抱住了它——這個匣子，是她僅有的，不會離開她的東西。
她把自己所有的快樂和喜悅，都放在了裏面。
“我只想，有人能夠一直陪着我。哥哥也好，小蝶也好，他們都會有新的、更重要的東西，只有我……”
匣子慢慢的彌漫黑氣，将少女包裹在了黑霧之中，一塊碎片在匣子底部逐漸形成，若隐若現。
[既然想要，為什麽不把他們全部留下呢？讓他們完完全全的只屬于你一個人，永遠陪在你的身邊，多簡單的事情，不是麽？]
永遠陪着……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做到？她，如果沒有人幫忙的話，就是一個連床都下不了的廢人。
[只要你付出代價，沒有什麽，是我做不到的。]
代價？她還能有什麽可以作為代價的嗎？若是有，那麽就拿去吧！她只想要，有人永遠陪在她的身邊。
[一言，為定。]
……
少女安靜的坐在床上，旁邊是笑得一臉甜蜜的小蝶。
“阿霞，過兩天我就要成婚了，最近可能沒有辦法一直陪着你了。不過成婚之後，我也會常來的。”
少女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情：“為什麽一定要有別人呢？只有我們兩個不好嗎？”
“阿霞又在說笑了！我們又不可能一輩子只遇到一個人，阿霞也有自己的哥哥不是嗎？”
少女低下了頭，她的半張臉都隐藏在了陰影之中。
是呢，她有哥哥。只是現在，哥哥已經是屬于另一個人的了。
她變得貪心了，原本想着，只要有一個人，可以陪着她就好了。可是現在，無論是阿霞還是哥哥，她都想要。
少女抓住了小蝶的手腕：“不要走，小蝶，陪着我，永遠陪着我！”
小蝶不明所以，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一直陪着你呀，等我忙完，我就會回來的！”
“對不起，小蝶，等我賺了錢，就回來陪你。”
少女耳邊傳來了哥哥的聲音。
騙子，全部都是騙子！
沒有辦法完成答應過的事情，一定很難過吧？既然這樣，那就由她來幫助他們完成承諾吧！
少女蒼白的指尖摸上了小蝶的臉，小蝶不明所以的看着少女。
“小蝶，我喜歡你笑着的樣子，所以，要一直對着我笑哦！”
小蝶疑惑的歪着腦袋，笑着答應了下來。
然後……
一陣黑霧從匣子中湧出，包裹住了小蝶。
小蝶落到了地上，變成了笑着的娃娃。
“咔擦……咔擦……”
奇怪的響聲從少女的腿上傳來，少女掀開被子，看到了自己變成了人偶的下身。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腿，還是一樣的沒有知覺。
“代價嗎……完全，無所謂呢！”
。
玲子從少女記憶的旋渦中掙脫出來，終于确定了草薙劍的碎片就是這個所謂的匣子。
少女固然可憐，可是死去的小蝶，又有什麽錯呢？
人心，不論有沒有外力的引誘，都是如此的複雜。
玲子甩了甩頭，将那些難明的情感放到一邊，伸出手去尋找出去的路。
然後，她摸到了一個類似頭發的東西。
玲子擡頭，看到了一個飄在那裏的，男人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