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高天原的使者（1）
玲子拿着一把鏟子， 将變成人偶的少女與她的匣子埋在了一起。那些卑微而偏執的願望， 将随着灑下的泥土一樣， 塵歸塵，土歸土。
最後一坯塵土撒完，玲子将鏟子用力插在了土坡之上，将周圍的泥土踩實， 然後大功告成般的拍了拍手。
“好了，事情辦完了， 我們回平安京！”
妖刀姬和白狼垂着腦袋， 顯得有些低落， 似乎為自己絲毫沒有起到作用而感到羞愧。
玲子見狀挑了挑眉毛：“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就算你們再愁眉苦臉，事情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既然輸了，努力變強，下次贏回來就是。”
“可是……玲子大人， 都是因為我們太弱……”
“螢草， 敲一下。”玲子不給妖刀姬自怨自艾的機會， “以後你們再露出這種表情， 就讓螢草用蒲公英給你們‘治療’一下好了， 我覺得一定會很有效果的。”
妖刀姬和白狼對視一眼，然後看了看至今昏迷未醒的九命貓， 一起打了個寒顫：“是，玲子大人！我們會努力的！”
“對哦！我還會治療來着。”螢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雙眼亮晶晶的， “治愈之光！”
随着螢草的一聲令下， 螢火蟲從蒲公英中飛了出來，圍繞在昏迷的九命貓身邊，不斷地飛舞，四周彌漫着草木的芳香。
“喵？發生了什麽？”九命貓睜開了金色的眸子，滿臉迷茫。
“沒什麽，小九，我們回去了。”玲子笑着抱起了九命貓，看向了平安京的方向。
平安京，那座晴明守護着的城市，現在怎麽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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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如今已經不再平安。
濃密的陰氣遍布平安京上空，原本鎮守平安京的四方神獸——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此時正被沖天的陰氣困于其中，不斷發出哀鳴。
平安京的結界忽明忽暗，出現一道道的裂口；大量妖物湧入城中，沖向一個個的人類。
這座本應最為安全的城市，此時已經成為了人間煉獄。
黑晴明立于黑夜山上，輕輕搖着扇子，看着城內熊熊燃起的火焰，心中閃過快意。
對，他騙了玲子。
什麽等玲子回來後才會和白晴明進行一場公平的對決，什麽打敗八岐大蛇保護人類，只不過是把玲子支走的借口罷了。
平安京的存亡，人類的死活，與他何幹？
他要的……不過是玲子好好的活着。
封印大蛇需要祭品的犧牲，草薙劍一事更是神的騙局，既然這樣，為何不幹脆将八岐大蛇放出來？
不需要封印，玲子自然就不會死。
黑晴明冷冷的望向天空，似乎想要透過濃密的雲層看到些什麽。
從晴明身上分裂出來的最大的收獲，就是讓他真正看清了平安京的真相。
神玩弄世人，那麽就要有承受人類反噬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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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玲子再次看到平安京的時候，平安京已經處于一片火海之中。
她靜靜的看着那些火光，沒有說話。
“玲子大人，你沒事吧？”妖刀姬擔心的問道，她知道，玲子有多麽在乎這座城市。
玲子臉上無悲無喜，只有眼底倒映着燃燒着火焰。
“妖刀姬，你知道嗎？這是第一座接納我的城市。在我來到這裏之前，人們看着我的眼神總是恐懼而厭惡的，哪怕我幫他們趕走了害人的妖怪，他們也只會認為是我帶來了不幸。”
“而在這裏，我第一次得到了真誠的感謝，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禮物。那是我首次真切的感覺到，原來我也是被需要着的。”
“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好這裏。可是……呵！是我太信任黑晴明了，在白晴明那裏受到了冷落之後，黑晴明給予的溫暖，讓我不知不覺就淪陷了呢！”
妖刀姬張了張嘴，不知要如何安慰。
就在玲子自言自語的時候，平安京南邊的陰氣柱慢慢的縮小，然後消失不見。被困于陰氣中的朱雀舒展翅膀，發出響亮的啼鳴，原本暗淡無光的結界也亮了幾分。
“有人……還在守護着平安京。”玲子腦中突然浮現出了白晴明不斷奔波着的樣子。
“真是的，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我們過去幫忙！”
“請等一等！”空中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賀茂保憲坐着貓又落到了玲子的面前，“玲子，有一位大人物想要見你。”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在這種時候，身為□□□的賀茂保憲，難道不應該去封印陰界裂縫、或者保護居民離開嗎？
面對玲子的質疑，賀茂保憲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曾經那個風流倜傥、在玲子面前肆意開着玩笑的男人，如今兩鬓已經出現了些許白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那裏是屬于晴明的戰場，我們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
“我不明白。”玲子固執的看着保憲。
因為一個人的矛盾，犧牲一個城市的人，玲子無法認同。
“玲子啊……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白晴明失憶那麽久，卻沒有人告訴他過去的記憶？為什麽黑晴明四處破壞陰界的封印，卻一直沒有人前去阻止？”
“平安京，不是那麽簡單的。關于平安京的真相，我也是這兩年才知道的——雖然我寧願永遠不知道這些。”
“跟我走吧，既然那位大人要見你，你遲早也會知道這些。”
“如果我不同意呢？人的性命，永遠比真相更重要。”
玲子再一次見識到了時間的威力。
那個放蕩不羁的、會與晴明把酒言歡、會戲谑的拿自己開玩笑的賀茂保憲，已經消失在了光陰長河中了。
現在留下的，只是一個平安京貴族的影子——任何一個貴族公卿都有着的影子。
保憲笑了，眉眼間流露出了些過去的風情：“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你還是和過去一樣，把什麽都放在了臉上。玲子，我不後悔變成這樣。一個人不可能永遠活得肆意，有些責任也始終要有人去承擔，我不過做了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選擇罷了。”
“讓你的那些式神先去幫忙吧，我把你送過去之後會去進行收尾的，我想，這點信譽，我還是有的。”
玲子盯着保憲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貓又載着保憲和玲子升上天空，保憲将玲子帶到一座華麗卻又空曠的大殿中，關上門，退了出來。
“決定了嗎？”貓又看着十多年的搭檔，低聲問道。
保憲有一下沒一下的摸着貓又的皮毛，看着陰沉的天，笑了：“沒辦法啊，天的怒火，我們凡人能做的，就只有接受了。”
“真想永遠也長不大啊！那種拉着晴明逃課，然後被父親打竹板的日子，還真是令人懷念。不過，父親不在了，該輪到我去為家人遮風擋雨了。”
是的，賀茂保憲非常清楚，一旦陰陽逆轉，八岐大蛇的封印将瞬間化為烏有，平安京将變成人間地獄。
可是，他沒辦法阻止這一切，因為這是上天給予的懲罰，也是人類的自作自受。
劇本早已寫好，保憲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之演好。
“放心吧，貓又，這種程度的封印我還死不了——最多少活個幾十年就是了。只可惜，至此之後，□□□要逐漸凋零了，你說晴明，他能撐得起□□□的傳承嗎？”
黑晴明逆轉陰陽，八岐大蛇破封而出，□□□攜手同力，犧牲自我封印大蛇。
然後在天之使者的引導下，白晴明聯合祭品巫女斬殺大蛇，平安京重獲新生。
這，就是天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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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大廣間，靠着牆壁的地方點着一只只的蠟燭，廣間正中是一面巨大的屏風。
玲子繞過屏風，看到了一個披散着長發的男人背對自己站着。
“你就是那個所謂的大人物？”
男人緩緩的轉過身來，深邃的眼睛注視着玲子：“我可以看見任何人的未來，卻唯獨看不見你的。夏目玲子，你，不屬于這個時代。”
玲子被震住了，雖然她從一開始就告訴過晴明自己的來歷，但是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直接指出。
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玲子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這又如何？”
“存在，即為有理。你是否想過，擁有通靈體質的你，存在于此的理由？”
“我叫荒，是高天原的使者。你想要，聽一個故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