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彼岸花開（3）
在白晴明可以稱得上是哀怨的目光中， 黑晴明帶着玲子揚長而去。
玲子臨走前給了白晴明一個抱歉的眼神， 反正都是一個人，跟着任何一個晴明走， 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雖然白晴明不會那麽認為就是了。
黑晴明打發走了前來向他彙報情況的大天狗和雪女， 玲子也将妖刀姬等式神留在了白晴明的身邊， 就這樣， 享受起了兩個人的世界。
黑晴明帶着玲子在沒有人煙的小路上兜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玲子實在是覺得不耐煩了， 才停下了腳步。
黑晴明帶着意猶未盡的神情：“累了？那你休息一會， 我去打開通往黃泉的大門。”
“……所以，我們走了那麽多圈，根本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玲子。”黑晴明将臉湊到玲子眼前，勾起嘴角，“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就是最有意義的。”
玲子一巴掌推開了黑晴明近在咫尺的臉， 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去， 她始終不太能适應黑晴明這種過于直接的舉動：“少廢話，快去開門。”
但黑晴明卻得寸進尺的湊了上來，刻意壓低的聲音中有幾分挑逗的意味：“玲子難道……不給我一個愛的鼓勵麽？”
說完， 還意有所指般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安！倍！晴！明！”玲子揚起了拳頭。
“好了好了，我去開門。”黑晴明立刻縮了回去，煞有其事的念起打開黃泉大門的咒語。
玲子看着黑晴明黑發飄揚的背影， 情不自禁的勾了勾嘴角。
。
在人死後， 靈魂在天地間游蕩。
冥間的鬼使會接引靈魂， 帶到閻魔面前，接受善惡之眼的審判，決定下一世投胎的地點。
從閻王殿走出後，那些鬼魂要走上一條漫長的路，那條路的名字就叫做黃泉。
大片片的的彼岸花開在黃泉路旁，紅的妖豔，如同是鮮血鋪就的地毯。淡淡的花香會喚起鬼魂生前的記憶，讓他們重新體驗走過的一生。
彼岸花的盡頭是忘川河，忘川河上有奈何橋，奈何橋邊是三生石，過了三生石，喝了孟婆湯，前塵盡了，又重新開啓新的輪回。
這，就是一個人類的生生世世。
此時黑晴明帶着玲子來到的地方，就是這一條黃泉路。
“我在我們周圍布下了結界，普通的鬼魂無法察覺到我們，玲子你不要離我太遠。”生死有別，活人不該去擾亂亡者的世界，他們的突然到來若是被閻王察覺到了，恐怕會惹出一些麻煩。
黑晴明沒有白晴明和閻魔的交情，甚至因為他逆轉陰陽的行為還産生了一些過節，因此能不見面，還是不見面的好。
玲子好奇的看着冥間的一切。
在她的眼裏，可以很清楚的看着一個個半透明的靈魂行走在這一條彼岸花鋪滿的黃泉路上，上面的人走走停停，有的面露痛苦，有的綻放微笑，還有的則留下了悔恨的淚水，似乎在緬懷生前的所作所為。
“晴明，我們死後，也會踏上這一條黃泉路吧？不知道到那個時候，會在這條路上看見些什麽。”
黑晴明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人類講究輪回，但妖怪卻是天生天養的存在，死後自然歸于天地。半妖死後，會怎麽樣，就連黑晴明也不知道。
不過，既然沒有考慮過，那就不用去考慮。
“以我的力量，自然足以超越輪回。”黑晴明淡淡的回應，只要他不想死，就有的是不死的辦法。
“那可不行，當身邊在乎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只留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不是很寂寞嗎？”
玲子想起了在海邊聽過的那個人魚的傳說，莫名的覺得八百比丘尼就是那名吃下人魚肉的少女，比丘尼那份對于死亡的強烈欲望，玲子稍稍理解了那麽一些。
“那就把身邊的人一起留下。”黑晴明看了玲子一眼，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說道，“玲子，你真該慶幸你還活着，并且還會活很長時間，不然，我可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麽。死人複活的方法不是沒有，只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至于那些代價，你認為我會在意嗎？”
玲子盯着黑晴明看了很長時間：“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我就一拳把你揍到黃泉路上，讓你下來陪我。”
“呵！”黑晴明打開扇子遮住嘴唇，輕聲笑着，“随你好了。你若是想要活着，我便陪你活着；你若是活的不耐煩了，我便一起下來陪你，然後讓閻魔給我們投個好胎，下輩子繼續在一起。我相信閻魔是不會拒絕我這個‘小小’的要求的——如果她還想要她的冥土的話。”
“真是霸道。”玲子不禁失笑，然後伸出了小拇指，“那就這麽約定好了。”
黑晴明不知道“拉鈎”的含義，但還是學着玲子的樣子伸出了自己的手指，與玲子的勾在了一起。
彼岸花依舊開得如火如荼，身邊是川流不息的靈魂，玲子和黑晴明的大拇指彼此相疊，許下了屬于他們的浪漫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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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晴明和玲子看不到的地方，一個少女坐在彼岸花海中，她有着一雙和彼岸花一樣美麗的紅色眼睛，就這樣注視着黑晴明和玲子的一舉一動。
“幾百年來，人類真是一點也沒變，還是這樣熱衷于承諾和誓言，但是做得到的，又有幾個人呢？”
一張張卡牌在少女手邊飛舞，時而變成神秘的符文，時而顯示出經過黃泉路上的鬼魂的記憶，裏面充斥着人類的背叛和毀諾。
沒錯，她就是彼岸花，用人類的記憶澆灌出來的花朵，記憶越是刻骨銘心，開出的花，也就越是昳麗。
在她剛剛誕生的時候，也曾好奇過人類的七情六欲，期望過所謂的親情愛情。所以，她違背了冥界的規定，私自變作人類的樣子，前往了生者的世界。
人類的世界一切都是新奇的，過于明亮的陽光、湛藍的天、帶着草木清香的空氣，都與她所在的冥界格格不入。
彼岸花漫無目的的在人類的世界行走着，穿越過深山老林，也途徑過普通的村莊，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還有那份黃泉路上絕對不存在的鮮活和生機。
但很可惜，她還是沒有找到她想要追尋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彼岸花在經過山間小路時，遇到了一群見色起意的強盜。
就在她想要将強盜變成花泥的時候，一個年輕的武士多管閑事般的出現了。
武士的身手十分了得，以一敵衆的趕走了強盜，然後站在彼岸花的面前漲紅了臉。
“我……你……這裏危險，我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情窦初開的武士最後如同上斷頭臺一般、前言不搭後語的說出了對彼岸花的邀請，覺得這一切十分有趣的彼岸花也順勢答應了下來。
“我，那個，叫武藏，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武士摸着腦袋，不好意思的問道。
“我是彼岸花，生于忘川，長于黃泉的彼岸花。”彼岸花刻意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在掌心變出了一朵妖嬈的花朵，惡作劇一般的等着武藏的反應。
武藏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嘴，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花很漂亮，就和你一樣。”
“噗嗤！”彼岸花笑了，真是一個奇怪的人類，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大叫着逃走嗎？
抱着對武藏的好奇，彼岸花跟着武藏回到了家中，并且住了下來，想要就近觀察一下這個有趣的素材。
彼岸花從未在武藏面前掩飾過自己的不同，而武藏除了最開始的驚吓外，也慢慢的習慣了彼岸花的惡作劇，兩人就這樣和睦的生活了下來。
在外人的面前，彼岸花成了武藏的妻子，彼岸花從未承認，武藏也未曾否認。
武藏一天天的老去，而彼岸花卻始終美豔如初，村子裏有關彼岸花是妖怪的流言甚嚣塵上，村民們也對武藏敬而遠之。
彼岸花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武藏，輕輕摸着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你後悔了嗎？”
“不，我好高興，終于可以去看一看你說過的彼岸花海了，那一定和你一樣的美。”武藏看彼岸花的眼神少了羞怯，卻多了深情。
“真是奇怪的人。”彼岸花不解的嘟哝道。
盡管一起生活了那麽久，彼岸花還是沒有看懂過這個男人，這和她在黃泉路上見到的鬼魂完全不同，所以她還想要繼續觀察下去，和武藏一起生活更長的時間。
“好吧，那我就帶你去看看好了。”感受到武藏生命流逝的彼岸花用手蓋住他的眼睛，“好好睡一覺，我帶你去看花海。”
武藏感受着彼岸花掌心的溫度，順從的閉上了雙眼。他的心髒慢慢的停止了跳動，身體漸漸變冷。
在武藏完全死去之後，彼岸花将手穿過武藏的身體，抓出了一個半透明的、年輕的武藏——那是武藏的靈魂。
“跟着我走，我們避開鬼使。如果不經過閻魔的審判，我有辦法讓你不喝孟婆湯就重新輪回。”
渾渾噩噩的武藏跟着彼岸花來到黃泉，在淡淡的花香中，武藏想起了生前的記憶。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的是壯闊的花海還有身邊微笑着的彼岸花。
“真的好美。”武藏感嘆道，也不知他是在說花，還是在說人。
“可以見到這片花海的，基本都是死人，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喜歡這些花。”
武藏看着彼岸花，難得文藝了起來：“因為有一種美麗超越了死亡，我下輩子還會記得你，還能夠見到你，對嗎？”
“若是你願意的話。”
“我當然願意！”武藏欣喜的點頭。
花一束束的分開，自動排成兩列。
彼岸花拉着武藏穿過花海中間的小路，來到忘川河畔。彼岸花的花瓣在河上飛舞，搭成了一座紅色的花橋，花橋的盡頭就是輪回的旋渦。
彼岸花指着那一個旋渦對着武藏說道：“跳進去你就可以轉世了，我在你的靈魂上留了印記，到時候我會來找你的。”
武藏不舍的看着彼岸花，還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彼岸花給一把推到了漩渦裏。
彼岸花看着消失的武藏，感到十分疑惑。她到現在都不清楚，為什麽會做出這麽瘋狂的事情。
冥界有冥界的規矩，而彼岸花此時的行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所以，她必然會受到懲罰。
“彼岸花，你好大的膽子。”
果然，當彼岸花回頭的時候，她看到了判官的那一張冷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