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魑魅魍魉之主(2)
“你們沒事吧?”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打破了此時有些尴尬的氣氛。
“少主?”
“不好, 現在是白天!少主, 這個人很危險,你快到我們身後來!”
随着陸生的出現,奴良組的妖怪瞬間鬧成了一團,仿佛是一滴油滴入了熱鍋,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是的, 眼前這個棕色頭發、帶着一副圓圓的眼鏡、甚至有些弱氣的初中生樣子的男孩, 就是如今奴良組的三代目、魑魅魍魉的主人——奴良陸生。
由于陸生只有四分之一妖怪的血統,所以只有晚上才能夠變成妖怪的樣子,他在白天, 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沒有力量的人類罷了。
所以奴良組的妖怪才會如此緊張,如臨大敵一般的防備着晴明。
“現在是什麽情況?柚羅說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陰陽術的氣息, 所以我們就匆匆趕了過來。”陸生喘了口氣, 迅速打量了晴明兩眼,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可疑的人類并沒有什麽惡意。
“柚羅”的全名是花開院柚羅,花開院一族中最有潛力的陰陽師。
在強大的禦門院一族的壓力下, 曾經水火不容的花開院一族和奴良組結成了同盟,共同對抗強敵——當然, 這份關系的維持和柚羅與陸生深厚的交情也有着很大關系。
今天,花開院下屬家族,的場一族的新任族長的場靜司前來拜訪。
的場一族雖然實力弱小(相對陰陽師而言), 但有着不小的人脈, 再加上前任家主曾與花開院進行過聯姻, 的場一族便成為了花開院家打探消息的可靠渠道。
于是,柚羅便拉着陸生一起去迎接的場靜司的到來。
“哦呀,真是在哪都能見到你呢,夏目君。”穿着筆挺的西裝、身高高出柚羅和陸生一大截的的場靜司微微眯起眼睛,饒有興趣的将注意力落在了夏目身上。
“你們認識?”柚羅松了口氣,如果是熟人的話就好辦了。
“的、的場先生?!”夏目也顯得十分的驚訝,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遇到的場靜司。
“你果然很會惹麻煩啊,夏目。”的場靜司抱怨般的說道,但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始終保持着微笑的樣子,“夏目算是我的朋友……至于他什麽時候認識了陰陽師,這就要問他自己了。不過以夏目的性格,想必也不會和一些窮兇極惡之徒走在一起。”
的場先生這是在為他開脫?
夏目聞言不禁多看了的場靜司兩眼,但沒有在靜司臉上看出任何東西。
終于,在短暫的插曲之後,衆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晴明的身上。
面對或敵視、或警惕、或好奇的目光,就算是晴明也覺得有些束手無策。
他無法證明自己是安倍晴明,更無法證明禦門院一族的那個黃金晴明是冒牌的,他第一次懷念起了千年前的時代,至少在平安京,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間隔一千多年,在哪裏可以找到可以證明他就是安倍晴明的人呢?
“唉。”一聲有些低沉的嘆息突兀的傳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秀元大人?”柚羅首先反應了過來,憑空出現的正是花開院的第十三代家主——花開院秀元。
當然花開院秀元已經死去四百多年了,他現在不過是以式神的身份重現人間而已。
出現在柚羅身後的秀元看着晴明所在的方向,但目光卻沒有落在晴明的身上,而是在通過晴明,看着某一段遙遠的過去。
那段過去跨越了千年的時光,在他的名字還不是花開院秀元,而是蘆屋道滿的時候就存在着。
秀元臉上的表情讓柚羅陌生,那不是一如既往地輕松和诙諧,而是深沉的滄桑與疲憊——似乎有那麽一個人,通過秀元的眼睛,在尋找着另一個人。
如同一個在堆滿廢棄物的倉庫中終于找到自己所要的東西的人一般,秀元的目光終于找到了晴明的所在。
他勾起嘴角,露出了有些輕佻的笑容:“安倍晴明?”
“你認識我?”晴明有些意外,他在秀元身上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但他又确确實實的不認識秀元。
“不認識。”秀元很幹脆的否認了,但停頓了一下之後說出了一句讓人震驚萬分的話,“但是,我的前世認識。不知你是否還記得,蘆屋道滿這個名字?”
晴明記憶中的那個有些輕狂的友人和秀元漸漸重疊在了一起,他心中不由的出現了“原來蘆屋道滿那樣的人也會死去”這種荒謬的感覺。
“真是想不到,我竟然還可以見到這個樣子的安倍晴明。”秀元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開始悠閑的搖起了扇子。
“不,不是吧?如果他是安倍晴明,那麽禦門院的那個黃金晴明又是誰?我們可是親眼看見他被羽衣狐生下來的!”奴良組的妖怪們一片嘩然。
羽衣狐?
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名字後,晴明心中有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或許,我們應該好好地談一談。”
。
懷抱着滿腔疑問的妖怪們帶着晴明三人回到了奴良組的大本營,各式各樣的妖怪隐藏角落中,向晴明等人投來了或好奇、或充滿敵意的目光。
此時正是奴良組召集全國各地的妖怪進行結盟、共同讨伐禦門院一族的關鍵時刻,絕大多數的妖怪都對人類、特別是陰陽師充滿着敵意。
所以處于妖怪大本營的晴明、玲子和夏目,就如同是波濤中的一葉小舟,四面八方都是咆哮着的潮水。
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景的夏目緊緊地抱住了懷裏的斑,似乎這樣就可以給予自己繼續向前邁步的勇氣;晴明則心不在焉的跟着陸生走着,完全将那些窺探的妖怪視若無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至于玲子,則饒有興味的打量着四周,時不時的發出啧啧贊嘆,并毫不畏懼的迎上妖怪們的目光,甚至瞪了回去。
最終,陸生帶着一行人來到了自己的房間,遣走了一群不願離開的手下,拉上了障子門。
“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家裏有些混亂。那些妖怪并沒有什麽惡意,只是禦門院一族最近毀了不少妖怪的據點,所以他們才……”
說着,陸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很難想象這個一看就十分文弱的男孩會是魑魅魍魉的主人。
但很快,陸生就收斂起了大男孩一般的羞澀,露出了堅毅的神情:“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奴良陸生,是奴良組的三代目,即将帶領妖怪去與禦門院一族決戰。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如果你真的是安倍晴明的話,可以告訴我禦門院一族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這點也正是我想要問的。”晴明學着陸生的樣子,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了他的對面。
在晴明的眼裏,陰陽師和妖怪從來都是對等的,盡管陸生十分的年輕,但他此時的身份是百鬼夜行的主人,那麽自己就應該給予他足夠的尊重。
“首先我想确認一下……”晴明斟酌了一下語句,“你們所說的禦門院一族,有沒有一些與蛇相關的東西?”
聞言,柚羅和陸生對視了一眼,似乎同時想到了什麽。
“這麽一說,的确有些奇怪。”柚羅用食指抵着下巴,回憶起了一些之前沒有在意的地方。
“一般來說,陰陽師的式神是各種各樣的,基本沒有一個陰陽師會有與別的陰陽師相同的式神。可是,禦門院一族的式神,全部都是蛇呢。”
晴明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将扇子擊中了掌心:“這樣就基本證實了我的猜測,我會将我的事情全部告訴你,然後我要知道有關黃金晴明的所有的事情。”
陸生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玲子,首先先把你的遭遇說一下吧,那應該是一切開始的地方。”晴明看向了玲子,目光不由做主的變得溫和起來。
此時有些局促不安的夏目的注意力,也立刻被這句話吸引,他的視線開始牢牢的黏在了玲子的身上。
而一邊的的場靜司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嗎?”玲子有些詫異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思考了一下,有些懷念的說道,“說起來,事情好像開始于一個叫什麽一郎還是二郎的初中生,他不知道在哪裏聽說了我可以看見妖怪的事情,就想要我帶他去見一見妖怪……”
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着玲子的講述,只有夏目越聽、越覺得這個故事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特別是聽到玲子送給了男孩一個可以讓普通人看見妖怪的陣法之後,這種熟悉感終于達到了頂峰。
的場靜司發現了夏目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在玲子休息停頓的時候插了進去:“夏目,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诶?我嗎?”突然被點名的夏目經歷了短暫的慌亂,但還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問題:“外婆說的那個人,是叫多軌慎一郎嗎?”
玲子皺着眉頭想了想,顯得有些苦惱:“說實話,我不太記得了,大概是叫這個吧……怎麽了,貴志?”
“不,沒什麽。只是那個人,可能會是我朋友的祖父,所以有些在意。”夏目搖了搖頭,将下巴抵在了斑柔軟的皮毛上。
吶,貓咪老師,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不是嗎?
過去一個毫不在意的舉動,在未來将會化作一根象征着緣分的紅線,将原本毫不相關的兩個人系在一起。
比如多軌透和夏目貴志,又比如貓咪老師和夏目的相遇。
或許在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種東西叫命中注定。
那麽,此時此刻坐在這裏的人和妖怪,将來又會締結出怎樣的羁絆呢?
夏目忐忑着,同時也……無比的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