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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最後一戰(2)

酒吞童子拎着酒壺, 躺在紅葉林裏, 喝下一杯又一杯苦酒。

安倍晴明向他承諾過,等到他解決了八岐大蛇,就會解開紅葉的封印, 放她自由。

可是八岐大蛇死了, 安倍晴明卻違約了, 那個可以曾經一起喝酒的男人徹底的變了。

晴明那可以随時拜訪的庭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貴族居住的深宅大院。那些府邸位于平安京最中心的位置, 受到了最嚴密的保護。

一層又一層的結界,一位又一位的式神, 那些層層疊疊的防禦, 讓酒吞童子就連靠近都做不到。

是, 酒吞童子知道,紅葉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紅葉了。

她現在吃了太多的人, 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可是, 酒吞童子依舊愛着紅葉。

酒吞童子是大江山的鬼王,可惜愛美人更甚于江山。

“酒吞童子!”茨木童子站到了酒吞童子面前,“你還不打算回大江山嗎?很多兄弟都在等你。”

“嗝!是你啊, 茨木童子。”酒吞童子臉上泛着不正常的紅暈, 雙眼有些迷離, “我說過, 不要管我。”

茨木童子一把抓住酒吞童子的領口:“不就是一個女人嗎?酒吞童子, 你是大江山的鬼王, 拿出當初打敗我的氣勢來!”

“如果你真的想把鬼女紅葉救出來,那就去擴大大江山的地盤,打上平安京,我就不信安倍晴明還能繼續像縮頭烏龜一樣的躲在裏面。”

茨木童子的聲音很大,吵得酒吞童子的耳朵“嗡嗡”作響:“啧,吵死了。”

“酒吞童子!”看着酒吞童子油鹽不進的樣子,茨木童子發出了痛心的呼聲。

“你給我閉嘴!”酒吞童子一巴掌拍開茨木童子,搖搖晃晃的站起生來,然後用力搖了搖腦袋,酒意逐漸散去。

“雖然你煩的可以,但總算提出了些不錯的建議。你說得對,茨木童子,我再這樣頹廢下去也無濟于事。安倍晴明不打算履行承諾,那我就打到他履行好了。”

茨木童子的雙眼瞬間就亮了:“就是這樣,這才是我的摯友酒吞童子!哦吼吼,興奮起來了,我們快點來打一架吧!

“沒時間,我還要去整合大江山的妖怪。”酒吞童子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但還是故意做出嫌棄的神色。

“不愧是酒吞童子,我一定會好好的輔佐你,征服平安京的。”看到酒吞童子發奮圖強,茨木童子表示十分欣慰。

茨木童子覺得自己體內的熱血在不斷的燃燒,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追随酒吞童子,讓大江山的威名響徹世界。

在兩大鬼王的坐鎮下,大江山的勢力迅速擴張,并向着平安京的方向不斷延伸——就如同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手,安靜的等待着致命一擊。

可惜,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平安京。

甚至不用安倍晴明親自出手,他們就已經走向了末路。

這一天,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兵分兩路,各帶着一部分手下拓展地盤。

就在酒吞童子在山腰上前行的時候,他聽到了人類的呼救聲。

酒吞童子一頭紮入左邊的樹林,走了幾步,撥開樹枝——這裏剛好可以看到山腳的小路。

小路上,一群強盜包圍着一輛牛車,牛車裏坐着一位女子,牛車外站着一名持刀的武士。

強盜頭頭似乎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引得一衆強盜發出“哈哈”大笑。

持刀的白發武士雙眼冒火,揮着刀不讓強盜們靠近,而牛車內的那名女子則不斷的叫着“救命”。

酒吞童子看着眼前的大戲,無聊的摳了摳耳朵。

他向後招了招手,一名小妖恭敬地站到了酒吞童子身後:“去,把那些強盜解決掉。”

酒吞童子的命令很快傳達,強盜的鮮血染紅了整條小路。

武士被這群突然出現的妖怪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他安撫了車內的女子一陣,大步走到酒吞童子面前:“在下源賴光,多謝閣下相救!”

“誰說我打算救你?我可是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酒吞童子懷抱雙手,打量着源賴光,“我只不過是把礙事的家夥先處理掉,然後慢慢享用你們罷了。”

源賴光愣了一下,笑了:“這樣我就放心了。世人對于酒吞童子有着各種各樣的傳言,甚至有人說酒吞童子專門喜歡割下女人的乳/頭用來下酒。”

“但我知道,酒吞童子是妖怪中難得講義氣的存在。我的命你盡管拿去,至于車內那位姬君的命,我拿一壇酒來交換。”

“哦?你認為我會答應?”酒吞童子反問。

“你會的,因為你是酒吞童子。”源賴光充滿信心。

白色的頭發、紅色的眼睛、自信的有些張揚的笑容……不知為什麽,看着源賴光這張臉,酒吞童子竟然想到了茨木童子的樣子。

“那就要看你的酒能不能讓我滿意了。”

“你一定會滿意的。”源賴光低下頭,擋住了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源賴光走到牛車邊,對着車內小聲的說了些什麽,裏面的女子反駁了幾句,但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的遞給了源賴光一個酒壇。

源賴光走到酒吞童子面前,取下紅封,一股醉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酒香鑽入酒吞童子的鼻子,兩側鼻翼微微顫動:“哦哦哦,這個是……”

一邊說着,酒吞童子一邊露出了無比陶醉的神情。

源賴光嘴角勾起:“這是供奉給天皇的禦酒。我也不瞞你,這次姬君是因為逃婚才離開平安京的,這壇酒是我們偷出來的貴重品之一,以後遇到商人可以換一個好價錢。”

酒吞童子不停地抽動着鼻子,肚子裏的酒蟲被徹底的勾起:“把酒給我,我就放過你們兩個人。”

“感謝您的仁慈!”源賴光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雙手将酒壇高高的舉起,表示出自己最謙卑的一面。

酒吞童子滿意的大笑起來,拿起酒壇,将清亮的酒液豪邁倒入口中:“好酒!哈哈哈,果然是好酒!”

源賴光慢慢的站起身,靜靜的等待着,右手則不動聲色的放到了被鬥笠遮擋住的童子切安綱上面。

一壇酒很快見底,酒吞童子抹了抹嘴巴,打算說些什麽的時候,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的僵住了,并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酒壇從酒吞童子手裏滑落,在酒壇與地面相處發出脆響的同時,源賴光閃電一般的拔出腰間的刀,劃過酒吞童子的脖子。

“砰”!

酒壇破裂的聲音吸引了所有妖怪的注意,但那些妖怪看到的,卻是刺眼的鮮血以及酒吞童子飛天而起的頭顱。

沒有一個妖怪及時做出了反應,甚至還有一些小妖還在用力揉着眼睛,大概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

直到酒吞童子的頭顱落到地上,滾落到一只妖怪的腳邊,妖怪們才發出無意識的尖叫。

而在此時,源賴光早就放出了準備好的煙花,并連同牛車裏的式神一起,奪走了酒吞童子的屍體。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賴光精心準備的陰謀。

牛車裏的女子是源賴光的式神,攔路的強盜是重金找來的亡命之徒,獻給酒吞童子的禦酒則是供奉在神社的神酒——這酒是酒吞童子的克星,可以讓酒吞童子在一定時期內失去行動能力……

甚至是後續的支援部隊,源賴光都安排的無比妥當。

紅了眼的妖怪們瘋狂的向源賴光攻擊,源賴光将酒吞童子的無頭屍體塞進牛車,激活了刻在牛車上的結界,和式神一起進行防禦。

嘈雜的喊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提前埋伏好的武士和陰陽師在看到源賴光的信號後,立刻沖了出來,殺向那些妖怪。

這是一場不平等的戰争,同時也是一場屠殺。

群龍無首的妖怪不是蓄謀已久的人類的對手,紛紛化作屍體,永遠的留在了這座山上。只有一個最機靈的妖怪,在發現回天乏術之後,果斷的抱起酒吞童子的腦袋,去尋找另一個老大茨木童子。

随後,源賴光利用酒吞童子的屍體給茨木童子設下圈套,重創了茨木童子,并用名刀髭切留下了茨木童子的一條手臂,髭切也因此也獲得了鬼切的美名。

酒吞童子的屍體被分成好幾個部分、帶到不同的地方進行銷毀,大江山之亂由此平定。

源賴光憑借這次戰鬥名聲大噪,很快就進入了平安京權力的核心,一路平步青雲。

時至今日,茨木童子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複活酒吞童子。

誰能做到這一點,茨木童子就為誰做事。

“安倍晴明,你還不動手嗎?早一點結束,我就可以早一點複活我的摯友!”

晴明有些頭疼,好歹是過去一起并肩戰鬥的夥伴,他并不想與茨木童子為敵。

可是,他偏偏又沒有複活酒吞童子的能力,更無法說服茨木童子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個騙局。

“茨木童子,或許我有辦法救酒吞童子。”玲子突然開口。

晴明皺眉:“玲子,這是不可能做到的。酒吞童子現在既沒有身體,又沒有靈魂,就算是黃泉的閻魔也沒有能力複活他。”

“我沒說複活呀!庭院裏的那顆櫻花樹不是有着穿越時空的能力嗎?如果讓茨木童子回去,他自己不就可以改變這一切了嗎?”

茨木童子的心髒“撲通撲通”的跳動起來,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激動的情緒——複活哪有原裝的好啊,就算八岐大蛇說的是真的,萬一酒吞童子複活後長成了黃金晴明的樣子,那不是看着十分膈應嗎?

“玲子大人,這恐怕辦不到。”小白說出了十分煞風景的話,“其實,我之前也嘗試過回到過去尋找晴明大人,可是都失敗了。”

“櫻子說過,一個時代絕對不允許同時存在兩個相同的人,所以除非過去的茨木童子不存在了,否則他是回不去的。”

比絕望更可怕的,是希望破裂之後,再度陷入絕望。

茨木童子僅存的一只手上冒出黒焰,雙目赤紅:“你,們,耍,我!”

“如果不以茨木童子的身份回去呢?”玲子及時打斷了茨木童子的爆發,“你可以放棄自己茨木童子的身份,以一種全新的身份回去。我記得之前你還扮演過女人,應該有很多角色扮演的經驗。”

茨木童子手上的黒焰熄滅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一種令他怦然心動的可能性。

酒吞童子是因為受自己慫恿,為了救鬼女紅葉才去擴張勢力、威脅平安京的。

如果酒吞童子不進行擴張、甚至不回平安京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讨伐呢?

茨木童子完全可以在紅葉死之前将她救下來,讓紅葉永遠做一個人類。

然後……由他取代紅葉的身份,将酒吞童子去迷得神魂颠倒。

茨木童子想象着自己扮作鬼女紅葉的樣子躺在酒吞童子懷裏,然後把另一個“自己”氣得跳腳,總覺得……有些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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