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派崔克還在踟蹰着, 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嘿, 派特,你們還沒走?”
他低頭笑了下,沖那個聲音轉過身,“我們可能準備在這過夜。”
聲音的主人穿着緊身的黑色牛仔褲, 駝色的格子襯衫收進了牛仔褲裏, 領口開了兩粒扣, 頸線優美, 鎖骨若隐若現, 外面套了件海軍藍的風衣,綁着很簡單利落的馬尾,看起來修長纖細, 曲線也很動人。是熟悉的缇娜。唯一讓派崔克有點意外的是她穿了雙細細高高的高跟鞋——她平衡感不怎麽樣, 有時候穿着中跟鞋在場邊都會扭到腳。
“這可不是個好主意,我擔心你們會被群毆, 尤其是你。”
她立馬接了話, 調侃的語氣, 慵懶的語調,臉上還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所有一切都讓派崔克心跳加速了。像在尚蒂利的時候, 還有更早, 在騎士橋的公寓裏, 甚至還可以再往前追溯……
他瞟了一眼她的腳踝, 打趣道,“你得慶幸你今天大部分時候都是坐着的。”
陸靈很清楚這家夥在嘲諷她什麽,她聳了聳肩,“我大部分時候其實是站着的,站着看比賽。我平衡感很好,事實上,如果你現在扔給我一個足球,我可以颠兩個球給你看。”
派崔克做了個很誇張的攤手姿勢,然後他大步朝她走了過去。
陸靈在派崔克肩頭聞到了清新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他的頭發還沒幹透,白T恤上甚至還有點水漬。這家夥剛淋浴完。
他們放開彼此以後,那個之前被陸靈問詢的古迪遜工作人員從主隊更衣室那邊走了回來。
“弗洛雷斯先生還沒走,他已經知道你在這裏,他說他很快就出來。”
陸靈眉頭微動,問了句,“你們所有球員都還在裏面嗎?”
那個工作人員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複雜,“不,他們中的大部分已經回家了。”
陸靈還想細問,但覺得不太妥當,而且即使她問了,估計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于是感謝了一下那個工作人員,重新把臉朝向了面前的男人。她突然想起來,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那應該是埃弗頓的一個數據分析師。
“對你來說,今晚一定很美好,對嗎?恭喜你,派特!精彩的比賽,難以置信的三個進球,噢帽子戲法英雄。”
派崔克帶着平靜的微笑平靜地說謝謝。
對于一個剛在歐冠半決賽中上演帽子戲法的球員來說,這也太平靜了,陸靈想。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同時開口:
“蓋耶那個點,是你的靈光一現,還是佩普的安排?”
“我在找我的球……”
他們看着彼此的眼睛相視一笑,又同時轉開目光。
派崔克說:“蓋耶是埃弗頓球員裏技術不那麽精湛的一個,我想那只是一次幸運的猜測或者說幸運的賭博。後來教練跟我說,我不能總那麽踢,他不喜歡冒險丢失球權,你當然知道喪失球權對瓜迪奧拉先生意味着什麽。”
陸靈點了下頭,輕聲感嘆,“你更成熟了。”
“什麽方面?各個方面嗎?還有,這應該算是褒獎?”
“當然。是的,各個方面。”陸靈抿了下嘴,突然好笑地問,“你的球?你賽後沒拿嗎?”
派崔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每個人都這麽反問我當我問他們看到我的球沒有。”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都忘了?我印象中大部分上演帽子戲法的球員在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那個球,把它抱到懷裏,就像會有人來搶一樣。”
陸靈說完,發覺派崔克的表情故意變得自大起來。
“我不是大部分球員。而且,缇娜,你要知道我一個賽季要帶回家的球有點多。”派崔克說着盯住了眼前的姑娘,她穿了高跟鞋,跟他一般高,剛才擁抱的時候他就想跟她說這個。他目光稍微往下垂了垂,她的格子襯衫看上去很柔軟,貼着她的皮膚,他好奇她的襯衫的觸感……他舔了下嘴唇,移開了視線,“缇娜,我最好回去了……”
派崔克話未說完,主隊更衣室的門被人大力推開了。
兩人同時偏頭,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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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巴克利背着雙肩包,抱着個球陰着臉走了出來。他一擡頭,看見了派崔克和QPR主教練。他先是一愣,然後扯出一點笑,“嗨,克裏斯汀,嘿,派特,你的球……”
“嗨,羅斯。”陸靈打了個招呼。
“我剛準備回更衣室給你打電話,怎麽在你那裏?”派崔克走了過去,把球接了過來。
羅斯翻了下白眼,“沒人要我當然幫你拿了,我給你發了信息,你沒回,正準備去找你。”
派崔克拍了兩下埃弗頓隊長的肩膀,問:“你還好嗎?”
羅斯着頭,“Ye...”連忙又搖頭,“不,我是說,他媽的糟糕透頂。”
陸靈站在一旁,聽到羅斯說糟糕透頂,心想,當然糟糕透頂。接着,她往主隊更衣室望了一眼,門縫開的比較大,她望到了那個背影。這個背影這時看上去似乎更孤獨了。
羅斯也瞟了一眼那個背影,當他轉回目光看向派崔克,臉上有一點苦笑。
派崔克不用去看埃弗頓的更衣室也大概可以猜到羅斯應該是在賽後跟主帥鬧了點不愉快。他沒問,如果羅斯願意談論——以他對他的了解,他不太可能談論這件事,就算談論也不會在這裏,畢竟另外一邊站着聯賽競争對手的主帥;當然,派崔克自己也仍然是羅斯的對手,畢竟還有第二回合。總之,如果羅斯願意談論,他會聽着。
“你們什麽時候走?”羅斯果然沒有談論。
派崔克用下巴點了點客隊更衣室的方向,“我想很快。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還沒什麽動靜。”
羅斯說:“恭喜你了,派特,不過我好像賽後跟你說過這句話了。你的巴薩隊友們……”
羅斯的話沒說完,因為被另外一個聲音打斷了,這聲音清冷得很。
“羅斯,明天早上,別忘了,我不喜歡人們遲到。”
尼古拉斯看上去跟平日裏沒什麽不同,他整個人依舊整潔和挺拔,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剛輸了一場重要比賽的主教練。他甚至主動跟派崔克點頭打了招呼。
派崔克也點了下頭。不過兩人幾乎沒有眼神交彙。
羅斯說:“我不會遲到的,明早見,老板。”
尼古拉斯沖羅斯颔首,然後朝另外一個人走了過去。
“抱歉,babe,讓你久等了。”西班牙人的聲音突然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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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靈唯一能确信的是面前這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有很多東西,疲憊、沮喪,最多的是思索。
“尼克,你在想什麽?”她忍不住問。
尼古拉斯搖了搖頭,他并不想隐瞞什麽,他只是一時不知道怎麽精确地描述,遲疑了一會兒之後,他終于說道:“太多了。主要是比賽。”
“你期待找到什麽?”
“原因,我犯的所有錯誤,我沒有抓住的對方所犯的錯誤,這些。”
陸靈忽而一笑,“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有勇氣去看那場在諾坎普輸掉的比賽,我記憶中很少有這種我想起來都感到惡心的比賽。”
他也微微笑了笑,“我也是。可能因為我們執教的比賽還太少。”
“你是對的。”陸靈低嘆了一聲。
他們一直這麽說着話,但從見面以後還沒有任何肢體接觸,這很反常。兩人在這短暫的一刻沉默裏都意識到了這點。
尼古拉斯先動了,他擡起手臂,把她攬進懷裏,嗅了嗅她的發絲,“Hmm..演播室的味道。”
“演播室是什麽味道?”
“我不知道,你不覺得媒體是有氣味的嗎?我每次走進賽後發布會現場都能聞到。”
陸靈想了想,“的确。”
然後,他放開了她。
“一會兒就回倫敦了?”
“是。”
“你開車過來的?”
“不是,我坐火車來的,然後租了輛車,現在還在你們停車場裏,不過我不打算開回倫敦,我有點累。我一會兒打個電話,叫輛舒服的車,然後在車裏睡一覺,到家再繼續睡。”
“你也可以明早再走。”
“我們都很忙,時間緊張,我想我還是今晚回去比較好。”
尼古拉斯沒再強求,他淡淡笑着道,“那我想下個月見了。”
“下個月。”倒數第二輪聯賽的碰面。“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緊張起來。”陸靈說。
“是啊。”他短促地同意道,然後他往派崔克和羅斯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麽,晚安。老實說,我有點着急回去看這場比賽的錄像,估計你們也還有些話要說。”
陸靈不置可否,“晚安。其實,我希望你回去睡一覺,但我猜你整晚都睡不着。”
“你了解我。”尼古拉斯吻了吻她的唇,這是最好的安慰劑,他想,他最後又抱了抱她,再次說道,“下個月見。到家別忘了給我一個電話,我肯定是醒着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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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走了,羅斯也走了,客隊更衣室終于有了動靜,他們也該走了。
派崔克抱着球,她站在離他一米左右的地方,他想把球遞過去,讓她寫一句話,就像他第一次上演帽子戲法那樣。但他沒有。還有很多個球,都沒有她的筆跡。以後吧。
“回頭見。”他說。
陸靈剛想開口,他又說了一遍,帶着漂亮的笑容,“回頭見,克裏斯汀。”
她看着他轉過了身,她動了下嘴唇,低聲說了句“回頭見”,想必他也聽不到。
她走了幾步,想着那聲“克裏斯汀”。她一開始覺得古怪,但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麽,又笑了起來。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個金發的小男孩兒跟在她身後幼稚的固執的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克裏斯汀,克裏斯汀”。那時候,他的金發是純粹的金色,後來那樣的金色逐漸變成了帶着點雜色的金色,因為他長大了啊。
那聲“克裏斯汀”一點兒也不陌生,那是最開始最開始的時候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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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茅斯六點鐘的陽光正盛,他塞了一顆太妃糖到她的嘴裏,巧克力夾心,化不開的濃濃的粘稠與香味。她吃完竟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你說你不喜歡。”他挑着眉,在海邊度過了一周,他的皮膚逐漸變成了性感的小麥色。
“只是偶然。”
“缇娜,說喜歡,我再給你一顆。”
“不,那不會發生。”
“不說就不給。”
“那麽別給,我不想吃。”
他還是塞了一顆到她嘴裏,“我太想念你了,所以再給你一顆。”
她感受着嘴裏濃郁的巧克力夾心,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派特……”她用手指劃了劃他的臉,喚着他的名字。
“什麽?”他看着她笑着等着她的問題。
“你總說想念我,那當你想念我,你都在想什麽?”
他的笑一點點在嘴角漾開,眼皮卻微微垂了下來,他的聲音伴着海風吹進了她的耳朵裏,很輕,卻很清晰。
“你好嗎?你在做什麽?你是否也在想着我?”
從他開口,她的心就像平靜蔚藍的海面突然掀起一層巨浪。她看着他的臉,他竟有點兒不知所措,應該是害羞了,可是他的目光沒有躲閃,那裏面是濃烈的熾熱的不計後果的愛與迷戀。
她不知道說什麽,也不認為應該在這一刻去吻他。好像這樣的凝望會讓時間靜止。
派崔克伸手摸了摸懷裏姑娘柔軟的黑發,在陽光下曬了那麽久,燙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