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07章 (1)

如果你在我身側, 女孩兒,我們可以一起征服世界。

****

西班牙時間晚上11:01。

派崔克聽到那個聲音,笑了一下, 他回頭,剛想回答“沒事”,不過他馬上發現缇娜不是在問他。

缇娜問的是漢斯。德國人的右手捂着自己的右肋部。

派崔克一驚, 他之前已經注意到漢斯在幾次撲救中的異常。難道是之前跟泰坦的那次碰撞?他記得漢斯的右肋部好像還承受過皮埃爾的一次大力射門……

愛麗絲已經過去, 她用手按壓漢斯的右肋部, 同時問着漢斯一些問題。缇娜也過去了。派崔克扔了水瓶, 走到了漢斯的身側。

漢斯緊緊閉着嘴,汗珠從他高傲的下巴滴下。缇娜轉了轉頭,喊了一聲,是跟替補門将特雷沃-哈伍德說的,“去熱身,特雷沃。”按照新規則,在加時賽中, 兩隊都有第四次換人的機會。

漢斯皺了下眉, 馬上擺手, “不用。沒什麽大事。”

愛麗絲猛地擡頭,生氣地看着漢斯, “沒什麽大事?沒錯, 這可能是淤傷, 但我更傾向于你出現了肋骨骨折。現在可能是還沒有出現明顯的移位情況, 如果繼續踢的話可就不一定了, 你可能會內出血,甚至可能出更大的問題,之後治療會很困難……”

漢斯打斷了她,“我以前骨折過,相信我,愛麗絲,我知道那是什麽樣。”然後他的目光轉向缇娜,“老板,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特雷沃在猶豫,不知道是不是要去熱身,他也看向主教練。

主教練問道:“漢斯,跟我說實話,真的沒問題?如果你受了嚴重的傷,你知道我不能讓你繼續比賽。”

德國人微微笑了笑。“沒事。愛麗絲太敏感了。”他嘴唇動了動,又補充了一句,“我确定。相信我,好嗎?”

主教練看上去還是将信将疑,她遲疑着,極快地瞟了一眼場上,時間緊迫,最後她下定了決心,說:“好。但如果你再出現異常,我會換你下來。”她說完抿了下嘴,眸光變得堅定而銳利,她掃了一眼所有球員,喊道,“大家,最後的十五分鐘……”

派崔克把她的話記在了心裏。重新返回球場後,派崔克走到漢斯身邊,他剛想說話,德國人就用強壯的手掌推開了他。

“派特,做好你的工作,我沒事。我們都想贏得這場比賽,這才是最重要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派崔克看着漢斯強壯的後背,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畫面。那個時候,漢斯也說過類似的話。

“漢斯,你是最好的!你他媽是我見過最好的門将!”派崔克突然說道。

漢斯回頭,哼了一聲,“那他媽是當然。”

他們一起擡了擡頭,諾坎普的上空,繁星密布。

他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辜負的星光,是不可辜負的雄心與夢想。

****

晚上11:02。

加時賽上半場結束後兩隊需要交換場地,很快就将進行最後十五分鐘的比賽。

對派崔克進行暴力犯規的範德伯格被罰下後,兩隊的場上人數重新回到均等,內森尼爾比之前稍稍踏實了一些。但他也知道,十打十,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兩隊都太累了,場上空間會拉到非常大的程度,如果亂起來,兩邊主帥也可能毫無他法。

QPR主席慶幸自己在加時賽開始之前去了趟洗手間,皇馬主席現在才起身去洗手間,他估計弗洛倫蒂諾這家夥在加時賽下半時開始時回不來。

俱樂部CEO西蒙這時從後面一排的座位探頭過來,“內特,奪冠慶祝的大巴已經就緒。現在就看是用有歐冠獎杯的版本還是用沒有的。”

內森尼爾應了一聲。

西蒙又道,“另外就是這一場賽後的發布會……”

“克裏斯汀和喬什都跟我說了,西蒙,先看比賽吧。”內森尼爾把目光轉向球場。他的心跳很快。他想,如果他的心跳都如此不受控制,不知道克裏斯汀和她的男孩兒們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比賽馬上就會開始。

QPR将會面向自己球迷所在的看臺進攻。

此刻,超過兩萬名的QPR死忠重新傳遞起一面在賽前傳遞過的QPR隊旗。

藍與白,在諾坎普的一面看臺升起。

藍與白,在繁星下跳動。

內森尼爾看到,皇馬準備換人。

****

晚上11:03。

皇馬使用了最後一個換人,巴西攻擊手維/尼修斯被換下,29歲的巴西後腰卡塞米羅被換上。

哨聲響起。

陸靈執教至今還沒遇到過十打十的比賽。兩隊已經打了105分鐘(加上補時時長實際達到112分鐘),場上雙方的很多球員都是極度疲勞、硬撐着在踢。

QPR場上有兩位老将,皇馬沒有,這是個劣勢,不過好在這兩個QPR老将都是替補上場的球員。另外,QPR手上還有一個換人名額,她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但是,以這場比賽的激烈程度和球員們的體能狀況,換人肯定是必要的。

馬塞洛一腳長傳找到右路,約翰就在主帥面前把球停下——

但直接停出了邊線。

陸靈沒有在心裏責怪北愛爾蘭人,她很清楚約翰太累了,這場比賽裏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的球員都太累了。

子翔跑到她旁邊,把球抛出。

皇馬的中鋒阿隆索把球頂回,中路的熱蘇斯直接上來,巴西人直接一腳射門。

伊恩及時的伸腳,球被擋出,姆巴佩跟上來準備把球再吊到禁區裏——

結果姆巴佩把這球直接大大傳出了橫梁,飛上了看臺。

陸靈驚了驚,也不算意外。這種情況下,兩隊的失誤勢必會大量增多,不管主教練布置什麽戰術,執行力都會下降。作為主帥,這種時候只能給出一個大概的戰術方向,大致的思路。

QPR重新開出球來後,她向場上大聲喊了一句,“穩定!別那麽快!”然後她又示意亨克在左路往前壓一些。

她試圖讓球隊把空間拉得更開。這有點危險,因為這意味着球員之間的距離進一步拉大,不過對手也是如此。不管怎麽打,派特始終被她放在中路。在常規九十分鐘裏,派特曾經被她放在多個位置,但現在這個時候,陸靈的直覺是一定得讓派特留在中路。他可以向左或向右活動,可平均位置要盡可能留在中路。

皇馬在往後撤。她的視線跟着球的方向也瞥到了那邊,尼克正用西班牙語朝場上喊着話,是讓皇馬球員注意彼此之間的距離。可是,這種時候,要做到這一點是多麽困難啊。

伊恩發動了進攻。菲爾跳在子翔頭上,把球頂到禁區裏。QPR這一次輕易地就打到了危險區域,源于對手在防守時漏掉了突然帶球出來的伊恩。

陸靈攥緊了拳頭。

亨克從左側包抄,将球射向球門,但迪亞茲極快地反應,把球撲出!

派特從後面趕上,卻被瓦拉內搶先一步解圍!

她很遺憾。

但球還沒出界。

球被本在外圍停住,然後再次給向禁區。

這是二次進攻。本在之前有過一次精彩的二次進攻的組織,并制造了派特這場比賽的第二球。只是這一腳傳球,本給出時,支撐腳應該稍微有點沒有踩實。陸靈猜測也是體能的影響。

球有點飄,大致方向還是向禁區,依然飛到後點……

亨克正準備再度起跳,安東尼奧-羅哈斯先起跳了。

羅哈斯這個身高只有六尺的中衛,在這一刻是場上最高的球員。陸靈驚訝地發現,羅哈斯的體能似乎依然充沛。這下起跳,他的頭部高度又一次超過了橫梁,他狠狠把球頂走。他絕對是任何足球教練都會欣賞的中後衛。

QPR的攻擊線和中場線完全不遜于皇馬,甚至更強,但就是後衛線,特別是中衛上的差距有點大。不管是JT還是路易斯,都無法達到令人滿意的程度。

羅哈斯不僅完美地用頭截下了這個球,他這個球頂的方向還盡可能地控制住了。

方向是——

子翔沖出的方向。

距離較近的QPR球員是菲爾和本,這兩人的反應都慢了一步。子翔高速沖出,離得較遠的派特回追并放鏟,子翔極快地躲開。

喻子翔沖起來的話,确實是很難阻擋的。

不過,子翔沒有繼續向前沖,他直接一腳向前給去。

球飛向的是皇馬的中鋒阿隆索,阿隆索起跳與大衛-路易斯撞在一起。球被大衛勉強踢到。

解圍不遠。QPR此時後場空間比較大。

伊恩在回追,然而熱蘇斯搶先了一步。皇馬的頭號球星先是把球拿到,突然猛地向前一挑。

這一下讓所有的QPR防守球員都沒有準備。

球飛過大衛,熱蘇斯甩脫伊恩的防守,瞬時爆發出最高速度,沖破了QPR的防線。

皇馬的單刀。

格倫轉身向熱蘇斯追去。

漢斯出擊,他的動作比以往慢。

熱蘇斯還有幾碼就會踏進禁區。

格倫的步子非常大,速度很快,但只來得及追到皇馬前鋒的側後方。

那一刻,在陸靈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甚至變成了定格的畫面。

熱蘇斯朝着QPR的禁區,漢斯身後的球門沖去。在那球門後面,皇馬球迷已經站立起來,有些身穿白衣的球迷已經舉起雙手。

格倫伸出了手。

陸靈抱着頭,喊了一聲,“NOOOOOOOO!”

那是絕望的一聲。

巴西人倒地。

不是點球。沒進禁區。

但是……

主裁判的哨音,尖利地、預料之中地劃過諾坎普的夜空。

陸靈背過身去。

她知道,裁判這時正在掏出紅牌,本場比賽的第三張紅牌。

她轉過身的時候瞥到了皇馬那邊教練組和替補球員們跳起來慶祝的畫面,她也聽到諾坎普內皇馬球迷集體發出的震天歡呼。

格倫-米契爾被罰下了。

QPR陣中最穩健的格倫,那個腼腆的格倫,那個聰明的格倫,那個果斷的格倫,為了阻止熱蘇斯的單刀球,犧牲了自己。

盡管動作不大,但按照規則,故意阻擋對手絕對得分機會的球員必須被罰下。

QPR在最後的十二分鐘裏将會以九人迎戰對手十人。

****

晚上11:06。

羅恩快哭出來了,他淚眼朦胧地看着場上僅有的九個藍白球員,他希望贏,他當然希望贏,可是他突然覺得,就算輸了也不要緊。所有人都盡力了。

他恨巴塞羅那,他恨諾坎普,他恨這麽多的戲劇化,他想念倫敦,他想念早已不複存在的洛夫圖斯路和已經讓他感覺像個家的新女王公園。他才不要什麽精彩的比賽,他寧願這是一場無聊至極的1:0……他年近七十,心髒承受不了這個。

羅恩的生活從年輕時就是一團糟。他經歷了糟糕的童年,經歷了糟糕的青年時代。他後來又有了一次糟糕的婚姻,他那時是個混小子,他活該。他沒想到五十歲以後一切變得更好,就連支持的球隊也在近些年飛黃騰達了。他看到了支持的球隊英超奪冠,兩次!他還指望什麽呢?就算不能拿到這個歐冠冠軍,他也不該抱怨。在他身邊,老夥計們,小夥計們,更多地在叫罵。他們咒罵着皇馬的教練和球員,咒罵着該死的裁判,甚至有咒罵克裏斯汀和被罰下去的兩個小子的。

羅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支持的球隊對他來說不是信仰,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他幾十年來最喜歡的早餐麥片,就像他幾十年來最喜歡的啤酒。可是足球又高出他所在的生活,高出麥片與啤酒,充斥着他的人生不會有的激情與夢想。

羅恩想起幾年前偶遇過克裏斯汀的父親阿萊克斯。他不知道為什麽克裏斯汀的父親會是那副模樣,他也無需知道,他只知道無論你是什麽樣,你都渴求一些高出你能想象的東西。那個東西也許是虛幻的也許他媽的他無法形容,但仍然,你需要那個。不然你只是像一塊死肉一樣活着。

女王的藍白軍團!

女王的藍白軍團!!

羅恩哽咽着喊了起來。漸漸地,他身邊的夥計們都跟着他喊了起來。

還沒有結束,要心懷信念,像人生無數次遭遇困境之時。

****

晚上11:06。

真不可思議。即使是尼古拉斯,也無法想象到這樣的變化。

這場歐冠決賽已經出現了第三張紅牌。QPR被罰下了兩個人,皇馬又一次獲得了人數優勢。

剛才的三分鐘,兩邊都出現了太多失誤。很幸運,皇馬成為了得利者。尼古拉斯不否認運氣在足球比賽中的作用,他只是不喜歡去去讨論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

這個任意球,由皮埃爾來罰。

一向被尼古拉斯認為過于随意的法國小子,此時異常認真。

他助跑,擊球。

球飛起,被QPR人牆中的大衛-路易斯的肩膀擋了一下。

對面的德國門居然及時地收回了重心,然後,非常費力地用左手把球擊出。

漢斯-巴赫邁爾的身體狀況很可疑。尼古拉斯在換場地時就注意到了德國人和缇娜的交流。在強撐嗎?總之剛才這一下能拉回身體相當不易,但是撲救動作上的不協調是無法隐藏的。

這次進攻沒成,很可惜。現在十打九,皇馬絕對不能扔掉這個大好局面。

在尼古拉斯的號令下,皇馬的進攻陣型重新展開了,阿隆索居前,熱蘇斯稍靠後,左邊阿森西奧,右邊姆巴佩。四人攻擊線,加上後面随時上來的皮埃爾,QPR呈現兵敗如山倒的态勢。他們不斷退卻,無法壓出來。由于格倫-米契爾被罰下,現在伊恩-帕克只能再次退回中衛線與大衛-路易斯搭檔。漢密爾頓變成後腰。

最重要的是,派崔克也必須更加往回收,否則QPR的後場就太單薄了。即使這樣,九人也無法打出嚴密的防守。

現在輪到皇馬球迷發出整齊劃一的勝利呼喊。

這是最後的時刻。皇馬絕無理由讓比賽進入點球大戰。

熱蘇斯外圍的一腳弧線球射門被漢斯-巴赫邁爾撲出。

角球中,羅哈斯的頭球被門線上的伊恩-帕克擋出。

快了,快了。尼古拉斯的目光不斷移動着。

胡安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皇馬主帥身側,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QPR那邊要換人了,喬伊-弗裏曼。”

喬伊-弗裏曼,尼古拉斯仍然盯着場上,這是個速度很快體力又很好的年輕邊鋒。此刻換上,無疑會增加QPR的抵抗能力。

就在這時,尼古拉斯看到馬塞洛的腳步太遲鈍了。他向場上喊了一聲,熱蘇斯回頭瞟了他的方向一眼。沒等他給出具體的指令,熱蘇斯似乎已經知道如何去做。

巴西人馬上跟姆巴佩換位了。

尼古拉斯非常滿意,這的确是他的意思。這是皇馬經常采用的方案中之一。

接到球後,熱蘇斯在右路外線輕易地過掉了馬塞洛。然後送出傳中。前點阿隆索吸引了伊恩-帕克的防守,但是球沒有給到這個點。

姆巴佩的體力幾乎到達極點了,不過法國人像所有場上的皇馬球員一樣,因為對手被罰下一人而受到了巨大的激勵。

這個半高球傳中找到了點球點附近包抄的姆巴佩。

姆巴佩搶點。這一下揮腿太猛,結果沒有踢結實。這不是一腳很好的射門。

尼古拉斯突然想起一件事。只是短短一瞬,在他腦中快速劃過,但所有信息都已經被提取出來。

2018年的三月,他們在新女王公園交手。那或許是克裏斯汀-陸和尼古拉斯-弗洛雷斯過往交鋒中最無聊的一次,以0:0收場。還被他在賽前發布會上提起。賽後,他們在她辦公室裏一起喝了紅酒,是05年的波爾多,他不喜歡那個味道,就像那場比賽一樣。

最終不歡而散。但他們談論了運氣。

噢,運氣。沒錯。然而純粹的運氣?

壞運氣可以毀掉一個球員的職業生涯,但也許就連那也不是偶然。尼古拉斯想,那的确不是偶然,他當時就告訴了她緣由。

而現在,缇娜,你沒有拿到鎖定勝局的點球,又被罰下兩人,也統統不是偶然。

世間一切的發生都是有理由的。

場上,姆巴佩發力過猛踢呲,但皮球在法國人射門的右腳腳跟發生了微妙的反彈,以怪異的旋轉飛向球門,并旋過了漢斯-巴赫邁爾的指尖。

球越過了門線。

112分鐘,姆巴佩的進球幫助皇馬5:4領先QPR。

整個諾坎普為皇馬發出了地動山搖的歡呼。

尼古拉斯盯着球員們慶祝的方向,他也知道自己的身後此刻是什麽樣的景象,他沒有加入助手們,他又低頭看了看草地。

游戲該結束了,陸-靈。他在心裏輕輕用中文念出那個名字。

****

晚上11:11。

113分鐘,落後一球并少打一人的QPR做出了最後一個換人。

邊鋒喬伊-弗裏曼換下了馬塞洛。馬塞洛是QPR下半時替補上場的球員,但與皇馬主帥換下泰坦大不相同,馬塞洛在場上顯然完全跑不動了。這不是個會産生廣泛争議的換人。喬伊-弗裏曼上場将充當左後衛和左前衛之間的位置。

本傑明站住,歇了一口氣。他的左腿小腿發緊,是抽筋的前兆。這次換人時,兩邊各有一人倒在了場上,都是抽筋。皇馬那邊是皮埃爾,子翔在給他壓腿。QPR這邊……居然是一向強悍的菲爾。派特在菲爾旁邊,扳直他的腿,按住他的腳底,幫他快速消除症狀。

很快,比賽重新開始了。

本傑明接到皮球,他盡量正常地發力,把球順利地橫傳給到約翰。他知道,現在對于球隊來說,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自己必須要承擔起讓球隊穩定下來的責任。但現在球隊不只需要“穩定”,還需要“進取”。

可是,應該怎麽做到呢?

這場比賽進行到現在猶如一場詭異的冗長的仿佛永遠醒不過來的夢境。4:5,誰能想到這個比分?誰他媽能?

比賽只剩七分鐘了。如果加上補時的話,頂多還有八分鐘。必須要再進球。不然,這将是一場噩夢。

上帝啊,球又出界了。皇馬重新拿回球權。

本傑明在心裏咒罵了句。

其實,最初的最初,他踢球,爸爸媽媽甚至布蘭登都是很支持的,但當他決定真的走上職業球員道路的時候,父親薩缪爾-漢密爾頓甚為不悅。他做了一些妥協,他甚至在長達一年的時間裏遠離了足球。

何止父親一人。

“優秀的繼承人”、“未來領袖”這些詞彙一直伴随本傑明-漢密爾頓的成長歷程。而到了富勒姆,教練和隊友,都叫“小子”、“漢密爾頓”。現在,他則更多地被稱作“本”,不過外界也會管他叫“年輕國腳”、“英格蘭的皮爾洛”等等。

本傑明事實上不太在乎別人給他的标簽。那是別人的事。本傑明關心的始終是他自己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本傑明-漢密爾頓的世界和克裏斯汀-陸的世界聯結在了一起。在那之後,本傑明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那個世界了。

他看向場邊。

他很想很想贏下這場比賽,有太多理由,以至于沒有理由。

****

晚上11:13。

陸靈看着皇馬球員們展開陣型。

皮埃爾-榮凱和加布裏埃爾-熱蘇斯的位置和之前又發生了變化。這是皇馬陣中最強的兩人。從這兩人的動向中可以讀出皇馬的策略。

皮埃爾往左拉,熱蘇斯往右拉。多打一人。這很明顯。尼克希望在用最穩妥的方式來控制住局面,這也的确是個有效手段。

當球打到左路時,皮埃爾會來主導控球。類似地,打到右路時,熱蘇斯會主導。

有了兩個穩定的控球點在兩個邊路,QPR很難搶下皇馬的球。利用人數的優勢,皇馬可以把空間拉開,并依托兩個邊路調動體能透支的QPR。

時間在流逝。115分鐘,然後是116分鐘。

菲爾開始向前壓迫了,同時,體力尚好的亨克也前壓,絕望地想要搶下對手腳下的球。但場上的人實在太少了,空間太大了。沒有效果。皇馬三腳傳遞就越過了半場。

熱蘇斯從右路直接切入。QPR的陣型完全脫節,巴西人輕松帶球二十碼,進入射程。伊恩棄掉自己防守的阿隆索,上搶。

熱蘇斯卻沒有糾纏,把球斜着分到邊路。如此理性的處理,應該是尼克的要求。

右邊上來的是姆巴佩,他的傳中被喬伊-弗裏曼的腿擋了一下,依然飛到了禁區裏。

皮埃爾-榮凱突然以極快的速度沖到了禁區。本正在拼命地回追。

兩人向着落點起跳……

年輕的法國人先頂到了球,在空中直接頂翻了本。漢斯重心似乎不受控制地後仰,但在向後倒下時用腳把球擋飛。

外圍的子翔一腳大力的似傳似射,把球淩空抽回禁區!

漢斯倒在地上。本也倒在地上。

子翔抽過去的球有點偏,可皮埃爾向着落點伸腳。只需輕輕一碰,球就能折入空門。

本突然從地上拼命躍向皮球,朝着速度很快的來球,直接用臉擋去。

本的左臉被球擊中,但搶先皮埃爾一步碰到了球。

皮球飛出底線。

陸靈看到本在地上半翻了個身,身上全是泥濘,他甚至好像跟旁邊過來察看的伊恩和大衛笑了一下。她的心放了下來。之後,伊恩一把把本拽起,拍了拍他的後背。

QPR還要防守這個角球。

可是,皇馬并沒有把後衛投入到QPR的禁區裏。角球開出,他們繼續在外圍控球,更為謹慎。

派特下意識想要向邊路逼搶,但她喊了一聲。

“派特!留在中路!”

然後她做了個手勢,繼續喊道:“本!去左路!亨克!右路!”

她要讓派特繼續留在中路。派特一定要留在中路。

如果已經沒有希望,她接受。但如果還有一點可能,她都不能放棄。

巴塞羅那會再次辜負她嗎?會嗎?在飛機上,派特抓着她的手,說着那些話,那時他們怎麽可能想到此時此景?

她祈禱着。

所有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而且,90分鐘的比賽,她明明贏了,明明贏了,尼克應該知道,她90分鐘裏完勝了他,她不甘心……

她擡了下頭,漫天繁星,漫天繁星啊。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

晚上11:15。

諾坎普很大。所能承載的球迷人數是新女王公園的兩倍半。對于派崔克而言,這裏是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無論是當他身披紅藍7號球衣時還是此刻身披18號藍白球衣時。

派崔克聽到了主教練的喊叫。她要他繼續留在中路。

那就意味着,現在中路只有他一個人。

本去協防左邊了,亨克去協防右邊了,皇馬正在竭盡全力地浪費時間。幾分鐘後比賽就會結束。黑色球衣的球員把球在兩個邊路間倒來倒去,少打一人的QPR拿他們毫無辦法。而且,他們在剛才那一次熱蘇斯的帶球之後,就不再進中路了。

這樣的話,派崔克也拿不到球。

幾分鐘前,球隊剛丢球時,也就是菲爾抽筋的時候,愛麗絲也跑了過來。愛麗絲快速跟他說了一句:

“克裏斯汀讓告訴你無論如何都要留在中路。”

時間倒轉到四個小時前。派崔克坐在球隊大巴上,戴着耳機。天光仍亮,諾坎普熟悉的灰色外牆已經出現在視野裏。

主教練突然過來,把他的耳機摘掉了。他看着她,眼裏是疑問與笑意。

“派特,我得跟你說一下,你知道這場比賽有一些時間段你可能會待在邊路,但你要記住,你始終是一名中路球員。足球裏面有一個最簡單也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最好的球員……”

“我知道,缇娜。”他看着心愛的姑娘,打斷了她。

她還在說:“你在中路才能給對手制造最大的壓力,你一人可以産生相當于兩人甚至更多人的威脅……”

我知道,缇娜。我也知道這場比賽的意義是什麽。

派崔克在本方禁區弧頂附近移動。由于球隊已經沒有後腰(伊恩去補被罰下的格倫的位置),他必須要在這裏。這也是中路,他告訴自己。最困難的位置。最重要的位置。

118分鐘。

跟QPR不同,皇馬把兩個最強的球員分別放在靠近兩個邊路的位置。派崔克繼續固守在自己的位置。看臺上的球迷開始躁動了。皇馬正在一步步邁向勝利。

喬伊-弗裏曼絆倒了熱蘇斯,吃到黃牌。皇馬又獲得了一個邊路的任意球。

皇馬球員慢悠悠地把球擺好,他們沒有選擇把球往禁區給,他們當然不會。

他們開始把球往角旗區帶了。

119分鐘。

球又一次倒回皇馬的後場。

羅哈斯躲開菲爾的逼搶。菲爾一路追着他,羅哈斯依然輕松地出球,把球給到熱蘇斯。

皇馬很快又打到了QPR的禁區附近。

快沒時間了。

派崔克盯着場上局勢。還沒有到放棄的時候。哨聲不響,比賽就沒有結束。一切就都有可能。

記住,足球是個操蛋的運動,以糟糕的方式,也以美妙的方式。

就在這時,派崔克看到在左路防守熱蘇斯的本,突然向前錯步移動,給巴西人讓開了一條通道。

一條向中路的通道。

是失誤還是有意為之?

對手內切的路線就這樣暴露出來。

決定權在加布裏埃爾-熱蘇斯。

巴西人做出了選擇。

派崔克已經知道他會做出什麽選擇。此前基本留在右路和右肋部的巴西人,在本的身位明顯露出突破空間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內切向中路!

這極其危險。QPR實際沒有後腰。中路有對手一個中鋒還有一個前插的邊鋒在禁區裏活動,帶球的熱蘇斯幾乎毫無壓力。

派崔克快速移動過去。

在他身後,伊恩和喬伊被姆巴佩牽制住了,大衛被阿隆索牽制住了。他是熱蘇斯面前唯一的屏障。

他從沒忘記加布裏埃爾的實力,在第一次交手時,他就知道了。

但他也沒忘記自己是派崔克-安柏。

熱蘇斯左腳向左踏,似乎是要反向把球向右撥開。

派崔克的雙腳輕輕碎步踏着草皮,沒有移動重心。

果然,熱蘇斯的右腿動作也是假象,只是跨過皮球。

做完這兩次晃動之後,熱蘇斯猛地啓動了。強行從派崔克的右手邊越過。

這下趟得以熱蘇斯的标準來說,有些太大了,派崔克沒來得及攔住球,但他意識到對手可能是故意的。

要麽,派崔克伸腳犯規,那麽皇馬可以用這個任意球耗完最後的一兩分鐘;要麽,派崔克被過掉。

派崔克選擇了被過掉。

接着,派崔克快速以左腳為軸完成轉身,一步踏出,追向已經超車成功的熱蘇斯。

熱蘇斯沖向禁區。由于對手占了身位優勢,派崔克很難直接碰到皮球。不過約翰正往這邊來,減慢了熱蘇斯向前的速度。伊恩此時也向這邊移動過來。

不過,熱蘇斯又一個反方向撥球,直接閃開了兩人,随即右腳準備射門。

“如果你不踢球了,派特,你會做什麽?”

“我從來沒想過,克裏斯汀。”

那是他多大的時候?十三歲?十四歲?

那是在哪裏?薩瑟克公園?不,不是。斯戴普尼-格林的草地?愛德華七世紀念公園?還是在東倫敦的公寓裏?亦或是轟轟隆隆的地鐵中?

派崔克想不起來了。

他只知道,這是最後的最後了。

時鐘應該已經越過了120分鐘,大概還有一分鐘的補時。大概場邊的第四官員正在舉牌。

派崔克下腳搶斷了,就在熱蘇斯擺腿射門的同時。從熱蘇斯的側後方,他的右腳向球伸去,力道如同斧子砍入木頭。腳落地的瞬間就把身體的重心拽了過去,他用整個身體的力量作為支撐,結實地攔住了這一球。

熱蘇斯向前傾倒,但裁判就在附近,應該看得很清楚。

派崔克踢到的是球。

在禁區內斷球之後,派崔克一步把球帶出禁區。

皮埃爾馬上過來準備擋住派崔克向前的路線。

派崔克向前望了望。前邊不遠處是菲爾在招手接應。而他的右手邊,是個比較容易的傳球目标,亨克。

他身體向自己右手邊傾斜,準備傳給荷蘭人。

皮埃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動了一下。

“我覺得你可以想想。你不可能一輩子踢球啊。而且,就算你踢上了英超、歐冠、世界杯,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很老很慢,踢不動的。”

“拜托,克裏斯汀!那一天還早着呢,一百萬年以後吧。”

派崔克改變了主意。他沒有傳球。

他感到他的腿他的腳他的身體從未如此有力。他的血液在奔湧,他的眼睛直視面前的法國小子。

派崔克的右腳把球向自己左邊猛地扣去。皮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