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欠她的,他就該愧疚
師昭語聽說,葉珏楓得知婉妃娘娘自盡離世的消息後吐血了,昏迷了三天後才清醒過來。師昭語又聽說,葉珏楓跪在他父親的面前請求他取消自己和丞相家孫女的婚事被他父親鞭責了五十,重傷未愈。師昭語還聽說,葉珏楓在婉妃娘娘的墳前跪了好多天,不吃不喝,就和瘋了一樣。
宮長淩派人将婉妃娘娘葬在了她家的祖陵內,墓碑上寫着的是“苑家二女清晚”,而非葬在皇陵內。宮長淩說:“既然她不願留在這皇宮內,朕便随了她的意,從此以後,她都不再是皇宮內的人,她的魂魄,仍然是苑家二小姐清晚,而非後宮中的婉妃。”
師昭語沒說話,只是站在宮長淩身側。這或許是婉妃娘娘想要看到的結果,雖然是在她死了之後。若是她再稍微固執一些,強硬一些,宮長淩不是不會聽從她的心願的,可她偏偏選擇了讓自己和他人都無法後悔,以及悔恨莫及的方式。
她或許是故意的,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師昭語去祭拜過婉妃,在宮長淩的默許下,她的墓碑很新,周邊擺放着的都是她素日裏喜愛的糕點,還有她最愛的瓊花。
師昭語去的時候,葉珏楓就在那裏跪着,一如她在宮裏時聽到的那些傳聞一般,只是她卻沒有心情感慨着他的癡情,現在這般結果,若不是因為他那些狠絕的話,并不會發生。最起碼,不會發生的那麽快。
婉妃娘娘是靠着對葉珏楓的思念挺過這些年的,她滿懷着所有的期待等着他回來。見到他時,她是多麽的歡喜啊,她多想和他說說話,訴說着這些年的思念,可最後換來的卻是他刻意的保持距離和那些決絕的話。
師昭語想,婉妃娘娘在愛着這個男人的同時,一定也是恨着這個男人的,他曾經占據了她的全部,可最後,也是他親手把她給無情的推開。如今她已經離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他這般固執的跪在她的墳前,又有何用?
師昭語給婉妃上香,在葉珏楓身邊的位置跪下,面無表情的看着那塊冰冷的墓碑。若是以前,自己要是跪在婉妃娘娘的面前,她肯定會立馬走過來将自己扶起,然後溫柔的笑着問自己怎麽了,可是現在,安靜的讓師昭語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起身的時候,瞥了身邊的葉珏楓一眼,從頭到尾,他一句話沒說,那模樣就像是整個人都丢掉了魂魄,只剩下一具毫無生機的身體。
“你在這裏跪再長時間、忏悔再久也是無用,”師昭語背對着他,冷冷開口道:“即便是你死在這裏,婉妃娘娘她也不會再回來了。”
葉珏楓擡眼看了師昭語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聲音低啞,道:“我知道。”
我知道晚晚不會再回來了,我也知道她在恨着我,可是,我就是舍不得,我就是不相信她真的就這樣永遠的離去了。
師昭語冷冷說道:“葉将軍,婉妃娘娘死之前,曾告訴我,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再也不想遇到你。”
葉珏楓:“!”
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難以置信的看向師昭語:“不可能,晚晚她不……”
“她就是那麽說的,”師昭語眼神冰冷,回過頭來直視着葉珏楓那雙慌亂的眼睛,重複道:“娘娘說了,因為她這輩子過得太痛苦了,等着一個永遠都不會兌現承諾娶她回家的人,所以,下輩子,她再也不想遇到那個人了。葉将軍,你難道需要我告訴你,娘娘說的那個人,是誰嗎?”
葉珏楓:“!!”
他緊握着的拳頭忽然間垂下,身體失力般的坐在了地上,眼睛裏仍然是慌張的情緒,最後捂着腦袋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師昭語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後轉身離去。
翡翠就在不遠處的竹林裏,方才的話,她也聽到了一些,師昭語走過來時,她拉住了師昭語的手,陪同着她走出了竹林,之後她不解的詢問道:“昭語,你和葉将軍說的那番話是假的吧,娘娘是絕不會說出那些話來的。”
“是,”師昭語大方承認:“若不是他,娘娘不至于輕生,是他言而無信在先,是他活該,他就得一輩子都活在愧疚當中!”
翡翠抿了下嘴唇,有些為難的看着師昭語,她猶豫了下,說:“昭語,葉将軍已經很可憐了,要不,還是告訴他實情吧?”
“實情?實情是什麽?”師昭語冷笑了一聲:“實情就是婉妃娘娘因為他死了!”
翡翠頓時無言。
她記得,以前昭語不是這樣偏激的,娘娘的死好像對她打擊很大。
師昭語卻沒察覺到自己任何的異常,她滿腦子想着的全都是婉妃娘娘自盡離世的事情,還有方才看到的那塊冰冷的不帶有任何溫度的墓碑。
翡翠嘆了口氣,說:“好了,昭語,不要生氣了,你難得出來一趟,我帶你四處走走吧,京城裏有許多娘娘以前很喜歡逛的地方,我帶你去看看如何?”
師昭語愣了愣,然後點頭答應。
娘娘曾經喜歡的地方嗎?
離開那座山後,師昭語的行蹤很快進入到了絕天樓的監視範圍內,她本應該留在宮長淩身邊,但卻出現在宮外。
林仙兒和秦舟是第一時間知道這消息的,随後師昭彥也知道了,本想趁着周圍的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出去的,奈何秦舟猜到他肯定會有這樣的想法,及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阻止了他。
師昭彥有些不高興:“秦師傅,我只是想去找我阿姐說幾句話而已,又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為何不讓我去?”
“你出去了,昭語就有麻煩了,”秦舟淡淡按着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老實待在這裏別給昭語添麻煩。仙兒那個丫頭已經去找她了,有事的話會立刻通知我們,別着急。”
師昭彥表情悶悶的,自己見到阿姐,和別人傳達阿姐的話,那是完全不一樣的。上次之後,已經過去好長時間了,阿姐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就算是見見她,那也不算是過分的要求吧?真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麽非要把自己留在這裏,真擔心他會拉着阿姐跑了不成?
真是豈有此理!
而且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那個林仙兒總是可以随意出入絕天樓的任何地方,就算沒有頭領的命令仍然可以到處跑,出入皇宮對她來說更是小菜一碟,而自己,卻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被看着坐在這裏,連他唯一的親人都見不到。
秦舟理解師昭彥想要見到阿姐的心情,只是絕天樓的規矩擺在這裏,不是什麽人都能有資格去挑戰權威。林仙兒是個例外,但師昭彥絕對不是。
另外一邊,翡翠帶着師昭語去了好多以前婉妃喜歡去的地方,也買了許多看上去漂亮的小玩意兒,一部分送給了翡翠,一部分自己拿着,打算帶回皇宮去。
林仙兒找到她時,她正在買糖人,翡翠去前面的鋪子裏給苑夫人買桂花酥了,只剩下她一人在這裏等着。
林仙兒笑着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師妹,你倒是悠閑惬意的買着東西,我們可都在擔心着你呢。”
“師姐!”師昭語有些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林仙兒微微挑眉:“你說呢?”
師昭語很快會意。也是,自己出宮了,絕天樓的人盯上自己也是正常的事情,不然自己跑了,他們的腦袋可是要掉下的。
師昭語笑着将自己買的一部分的東西塞到林仙兒懷裏,說:“既然在這裏遇到師姐了,那就麻煩師姐把這些東西拿回去給阿彥吧,讓他好好收着。”
“知道了,會安然無恙的交到你弟弟手裏的。”
林仙兒看師昭語就只是單純的出來逛了逛,也沒大事,就打算離開了,臨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又轉回去看着已經拿到糖人的師昭語,要說的話忽然哽在了喉嚨裏,沒法說出口了。
師昭語眨了下眼睛:“師姐,還有事嗎?”
林仙兒笑着搖頭:“沒有了。你好好照顧自己,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你的。”
“嗯,知道了。”
林仙兒離開後,師昭語去找翡翠了,排在那家鋪子前面的隊伍很長,師昭語找了一圈才看到人群當中的翡翠,她要拿到桂花酥還要等待一段時間。
師昭語想找個地方先坐下來,順便喝喝茶時,肩膀被人拍了下,她以為是林仙兒又有什麽事情折回來了,連忙笑着轉身,結果看到的卻是穿着一身藍衣的宮長淩。
師昭語愣住,呆呆的看着他:“您,為什麽會在這裏?”
宮長淩居然出宮了,而且身邊沒帶侍衛,他瘋了嗎!
宮長淩負手站在師昭語面前,那模樣像是松了口氣,語氣淡淡說道:“沒什麽,就是看你那麽久還沒回宮,來找找你。我還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說完,他露出個笑容,随後轉身。
鬼使神差的,師昭語大步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宮長淩愣住,師昭語自己也愣住。
他回頭看她,她眼中閃過的慌張被他看在眼裏,他輕輕笑了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中,道:“回去之前,到處走走吧,我也好久沒有出來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