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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所念之人在遠方

師昭語失蹤了。

在回到絕天樓一天之後。

她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情,陪着師昭彥一起吃過飯,就像尋常姐弟一般帶着他上街買了許多東西,又陪着林仙兒在院子裏說了說以前的事情,還去見了秦舟和成缺。

之後,師昭語不見了,哪裏都找不到她。就像是整個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絕天樓的人在找師昭語,宮長淩也派人也在找師昭語,只是,他們都沒有找到師昭語。

師昭彥不顧煞影的命令,強行離開了絕天樓,跟着秦舟四處尋找着他阿姐,只是,他把所有師昭語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還跟着秦舟悄悄的去了皇宮,卻仍舊沒有找到她的蹤影。而且,宮長淩也在尋找着師昭語的下落,派出去尋找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只是最後都是無功而返,半點關于師昭語的消息都沒有帶回。

林仙兒覺得疑惑,師昭語現在明明已經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絕天樓了,為何在這個時候玩失蹤?她不是早就想帶着昭彥離開這裏嗎,為什麽好不容易達到目的了,馬上就可以離開了,這個時候卻不見了蹤影?

林仙兒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師昭語消失的第十天,林仙兒看見了宮長淩,看見了他還好好的出現在淮安侯的府邸,雖然表情嚴肅,但身體卻沒表現出半點不适的模樣。很不好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蔓延,她跟着宮長淩的馬車一路,最後悄悄的易容成太監跟着進了皇宮,才确定自己心底的念頭。

宮長淩的毒已經解開了,可是,宮長淩并沒有解藥。當初自己分明親眼看見宮長淩把解藥給了師妹,解藥一直都在師妹的手裏。除非……

林仙兒不由的握緊了拳頭,不可能,不會的!師妹說了她已經服下解藥了,她親口告訴自己的!

宮長淩回到寝殿,有些疲累,師昭語還是沒找到,淮安侯那邊刺殺的事情卻還是沒有中斷,那些刺客像是約定好的,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開始的時候是帶着要殺死淮安侯的目的,可現在,卻像是玩樂,将淮安侯府邸的侍衛驚動後,很快就會離開。

至于尋找師昭語的事情,他不僅讓葉珏桦去找了,還讓鎮守在邊關的葉珏楓随時注意着那邊的人,害怕師昭語是想趁着他們不注意的時候離開國境。他甚至畫了一副畫像,拜托淮安侯讓他在各地的朋友們注意着畫像上的女人,若是有任何的消息,一定要立馬通知他。

時間一直在流逝,禦花園裏的樹葉都黃了,以前師昭語最喜歡去的地方的花都已敗落,只剩下殘枝。

宮長淩時常去禦花園裏走動,每日都會去很久沒住人的長清宮看看,像是只要他去了,他就能在那裏遇見師昭語一樣。只是每一次,他以為她會回來,她都沒有出現。

又是半個月後,師昭語依舊沒有半點消息。林仙兒卻找上門來了,怒氣沖沖,手中還拿着劍,直指着宮長淩的咽喉:“是不是你讓師妹把你解藥給你的!是不是你搶走了可以救她性命的解藥,是不是你!”

宮長淩若是沒看錯的話,林仙兒這個狠毒的女人眼裏居然還帶着些許的淚光。真是稀奇。

“解藥,是師昭語喂朕吃下的,之後她便将朕打暈了,朕醒過來的時候寝殿裏已經沒人了,她早就已經離開了。”

“你胡說!那是救她性命的解藥,她為何要給你喂下?你知不知道,若是沒有解藥,她一定會死!或許,或許她……”

林仙兒咬着嘴唇,表情憤憤,卻沒有再說下去。

若是解藥真的給了宮長淩,那麽師妹失蹤,找不到半點痕跡這件事忽然就可以理解了。她沒有解藥,或許,早就在哪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死去了。那種毒藥,腸穿肚爛,痛苦萬分。

而在師妹察覺到那種痛苦的時候,便悄然的離開了他們。

她死在了哪裏,何時死去的,死的時候是何種模樣,他們都不知道。

林仙兒望着宮長淩,道:“宮長淩,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是你,奪走了我師妹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機會!是你,親手将她想要回歸平凡人生活的希望打破!也是你,将她永遠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我絕不會讓你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詛咒你,永生孤寂和痛苦,師妹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好過嗎?

宮長淩不由得扯出一絲笑容,自從師昭語離開後,他何時好過過了?他每天都在期待着她可以回來,可是那樣的期待一次又一次的破滅,最後,終歸還是只剩下他一個人守在這皇宮裏。

詛咒就詛咒吧,反正,那詛咒,不比他現在活的痛苦。

宮長淩派出去的人回來後,依舊是搖着頭說沒有師昭語的消息,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月,林仙兒再也沒有出現過,師昭語就像是人間蒸發時,宮長淩才開始相信林仙兒說的師昭語已經中毒身亡的事情。

哪裏都找不到她,若是她活着,不可能找不到。若是她死了,那她……她死在哪裏?屍首都未曾找到。

宮長淩的生活漸漸歸于平淡,每日都悶在禦書房後,偶爾有時間會去長清宮看看,只是那裏早已經布滿灰塵,再無往日那種歡樂的氣氛。禦花園裏的金菊開了,只是,賞花的人多,卻不再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選秀的日子到來時,太後和慶貴妃都出席了,唯獨最應該出席的宮長淩沒有出現在那裏,派人去找,發現他在長清宮待着,萬乘在他身邊伺候着,他知道是選秀的時候,但他并不想去,讓太後和慶貴妃看着辦就是。

反正,在他看來,後宮的女人再多,也終究比不過一個師昭語。那個膽子特別大,又總是頂撞自己的女人,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是誰都無法代替的。

選秀結束後,慶貴妃來禀告,說是留了十五個姑娘,但暫時都沒有名位分,還等着他賜給她們位分。慶貴妃還說,他必須要見一見她們,她們之中,或許會有他想要見到的人。

宮長淩以為慶貴妃說的是師昭語,于是毫不猶豫的就去了,只是,他所見到的只是一個和師昭語有着幾分相似的女人罷了。像她,卻不是她。

但宮長淩把她留下了,賜字為“愉”,愉妃。和當初的婉妃一般,一進宮就是妃子的級位,高人一等。

但慶貴妃和愉妃本人都知道,愉妃不過是師昭語的替代品,若不是因為那張和師昭語有着幾分相似的面孔,皇上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更不會讓她留在禦書房那邊伺候着他。

只是,愉妃還知道,師昭語已經死了,是個死人的替代品也是很不錯的,最起碼,死人不會來和自己争寵,沒有了那個人,她就是後宮裏最得寵的女人。

一年後,愉妃為宮長淩生下了一個女兒,宮長淩親自取名為“念語”,宮念語。小名念念。由他親自撫養長大。

但愉妃,仍然只是愉妃,後宮中位分最高的人還是慶貴妃。皇後之位,一直空缺着,而宮長淩也暫時沒有意願要去彌補那個空缺,除去陪着宮念語玩耍的時間外,基本上就是在禦書房裏待着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去後宮的時間少的可憐,連愉妃都很難見到他。

又是一年後,師昭語生辰那天,宮長淩帶着宮念語去了她的衣冠冢,看着那冰冷的墓碑,宮長淩忽然有些難受,他半蹲在那墓碑前,伸出手輕輕的撫摸過“師昭語”三個字,眼淚不由的落下。

宮念語乖巧的站在他的身邊,用衣袖将他臉上的眼淚擦掉,聲音軟糯:“父皇,你為何要哭呀?”

“父皇在思念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人。”

“是很重要的人嗎?”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她為何要離開父皇呢?”宮念語眨了眨眼睛:“她不喜歡父皇嗎?”

宮長淩笑了,是自嘲般的笑容。喜歡嗎?他不知道。師昭語走之前,只給了自己一個吻,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再說,便從此消失在了他的生活裏,他再也沒有找到過她。不喜歡嗎?可若是師昭語對他半點不在意的話,她為何要将解藥讓給自己?

師昭語那個,愚蠢的笨女人……

宮長淩摸了摸宮念語的頭發,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說:“念念,你記住這個名字,父皇生平最重要的人,叫做‘師昭語’,一定要記住,知道嗎?”

宮念語似懂非懂的點着頭,卻還是認認真真的将“師昭語”三個字記在了心裏。

她想啊,對父皇那麽那麽重要的人,對她來講肯定也是重要的。父皇讓自己記住,那就要好好的記住。

萬乘帶着宮念語先過去馬車那邊的時候,宮長淩站在師昭語墓碑前,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那姿勢就像是在輕拍着師昭語的腦袋。那是他很久之前想要對師昭語做,卻沒來得及做的事情。

夕陽漸落,黃昏遲暮。

我有所思之人,隔在遠遠的無法觸碰的遠方。

我有所念之人,藏在深深的只能回憶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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