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時間寶貴
好好先生一般的柳老師，被氣走了。
一堂好好的數學課變成了大自習，這讓某些無法理解霍海在說什麽的優等生們義憤填膺，但那些對數學無愛的學生們則是欣喜而激動。
就好好先生柳老頭是否應該遭受這種公開質疑而引發的讨論，自然是屬于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事兒，更何況班裏還有不少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中二少年們，于是當‘優等生們’即将取得階段性勝利的時候、也就以‘起哄’的方式拉了理屈詞窮的劣等生們一把，而當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以副班長、學習委員為代表的這一方也就只好偃旗息鼓，撂下了諸如‘不跟低能弱者一般見識’的結論，以極強烈的個人優越感暫時性的終結了這個話題。
始作俑者霍海對于發生在課堂上的這番争論是未加理會的，但以副班長、學習委員為代表的優等生們所提出的那些觀點倒是比較符合這個時代的主流思想，只是關于教育的目标、教育的方式等引發的各種讨論，他自然清楚還将會延續多少年、還會荼毒多少的孩子、多少的家長，因此無論是站在‘過來人’的角度、還是說站在‘深受其害’者的角度，霍海都憎惡不允許他說話的現象、也讨厭那些想要将某種所謂‘主流’觀念強加于他的情況發生，再加上他還記得三十年後即将面對‘饕餮’之年的柳紹元、柳老頭在同學會上所說的那些話，所以他不憚于借助王志彪因戶口問題而無法參加中考的這件事兒在柳老頭退休之前，讓他這位好好先生能夠在‘教育’理念方面開始接觸并認同某些他本人數年之後才會開始認同的理念。
副班長周哲瀚放棄了與起哄者們的繼續糾纏、将想要從後門出去的霍海給堵住了，義憤填膺的道。“霍海！你不許走！柳老師懷疑你作弊、那你就拿出真才實學去證明自己也就是了，怎麽可以這樣針對柳老師？你太不像話了！你需要向柳老師道歉……”
對自己質疑倒是不至于讓霍海動怒，不過對于這種總是喜歡占據道德的高點、對別人進行道德綁架的家夥，他是倍感厭惡的，毫不猶豫的便豎起了兩根手指。“第一，我的真才實學只需要接受中考的檢驗而無需像你去證明；第二，如果我像話、那就該挂在牆上，不過難道你肯天天給我的畫像三叩首的嗎？所以如果你不敢回答‘是’，那憑什麽我就不能質疑柳老師的教學方式和态度？”
周哲瀚被怼的目瞪口呆，幸好腹中饑餓的霍海本也沒有逞口舌之快的欲望，陳述完了事實、也就自然而然的迅速趕往食堂，這種課堂上的争論在霍海看來、根本也就不應該繼續占用他寶貴的時間，更何況食堂的承包人換成了馬大嬸，本周前三天的菜譜很讓他滿意，去的晚了、要是沒有了他所喜歡的那兩道菜，那可是相當大的損失。
張念懷很快追了上來，興高采烈的介紹起了教室裏的情況，說到最後便沖着霍海豎起了大拇指。“你太棒了！剛才說的那些話也太解氣了！你知不知道，周哲瀚那糗樣兒是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啊，你真為我們大家争了光、出了氣……”
“周哲瀚只是自我感覺過于良好罷了，但要是你覺得‘我們’指的是成績差的那個群體，第一我無法茍同這種界限的劃定，第二，我覺得你的思想街境界有必要進行提高的。”
張念懷愕然停下了腳步，撓着頭有些不明白霍海想要表達什麽。
古靜漪捧着飯盒從旁邊經過，見張念懷沒有追上去又、便折返了回來。“怎麽？你沒聽懂？”
張念懷茫然的點了點頭。
“他是在說他不跟劣等生們一般見識，并且讓你別把他視為劣等生中的一員，可明白？”
張念懷眨巴着小眼睛、一副越發懵懂的樣子，古靜漪搖了搖頭、趕緊追上了霍海，亦步亦趨的跟着、側着臉瞅着他，卻是一句話都不說。
将飯盒遞進了窗口、霍海這才轉過臉道。“看什麽呢？我臉上有花兒？”
古靜漪将飯票跟飯盒一起遞了進去，然後才轉過臉認真的審視他的表情，忍着笑說。“你臉上有沒有花兒、我是不知道，不過你今天真的挺威風的，柳老師都被你說的啞口無言了。最後你所說的那個什麽‘不因紉取堪為佩、縱使無人亦自芳’，是出自于典故，還是什麽詩詞？”
“出自康熙的《詠幽蘭》，前兩句是婀娜花姿碧葉長，風來難隐谷中香。”
将兩個人的飯盒遞了出來，馬大嬸彎下腰瞅着古靜漪說。“他的古文這麽厲害嗎？”
古靜漪見自己的飯盒裏被扣了一勺螺絲炒韭菜、瞬間可就苦了臉。“馬大嬸，我不能吃田螺的……”
答非所問，但身為一個過來人、馬翠花立刻就明白了原因，有心想要将飯盒裏的田螺給挑出來、可眼瞅着湯汁已經滲進了米飯，一時間可就有些為難了。
排在後面的學生開始鼓噪，端着飯盒準備走的霍海愣了一下、轉過臉瞅着古靜漪，見她臉色有些蒼白、衣服穿得也比其他女生為多，想到了一個可能便将手裏端着的飯盒塞到了她的手裏。“你吃我這份吧。”
古靜漪怔住了，直到馬大嬸從裏面遞出來杯紅糖水、她這才反應了過來，臉唰的一下子就紅了，道了謝了便追着霍海坐了下來，怒視着他道。“你、你流氓！”
“拜托，食堂這麽多人、難不成你真要逼着人家馬大嬸給你去洗飯盒、給你重新打飯啊？”
見他說完了便動起了筷子，古靜漪心裏的羞憤也就逐漸被好奇所取代，瞅着自己面前屬于他的飯盒糾結了片刻，這才壓低了聲音說。“你、你怎麽會知道的？”
有些事情霍海清楚且明白，但實在不太好跟一個小女生詳細讨論，斟酌了一下便道。“還有一個月就中考了，有些事兒你需要提前開始考慮，該準備的要準備、該采取的措施也是需要采取的，如果你家裏人不能給你有效的建議，那你就再來問我吧。”
古靜漪瞪大了雙眼。
什麽意思？
難不成他不但清楚自己的問題、還知道怎麽避免嗎？
可是……
一個男生怎麽可以知道這種事兒的啊？
古靜漪糾結且羞臊，一時間怔怔的瞅着霍海、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滿心的荒唐之感令她很想将他的飯盒扣到他的臉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