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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難道是他?

“雲···典吏。”跑到近前的小六停在兩人面前,腰間挂着的三塊木牌晃蕩着叮當作響。

他微微彎下了腰,喘了兩口氣,才直起身子。一張稚嫩的小臉紅撲撲的,大冷的天鼻尖竟然沁着些許汗珠,看樣子很是跑了些路。

雲西這才看清他的相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只比她高一點,目測也就175左右。皮膚和殷三雨一般,是那種因常年日曬而略深的顏色。标準的大眼睛雙眼皮,鼻子嘴巴卻又小巧玲珑,帶着一種屬于女孩的秀氣,又透着幾分稚氣天真,是個很标致的少年。

娈童?

雲西腦中忽然劃過一個陰險的想法。

如此俊俏的花樣美少年,親密無間的侍候在殷三雨前後。

那殷三雨對誰都向隔了一層,唯獨對他···難不成這就是金瓶梅紅樓夢裏都講過的那種豢養娈童?

雲西昂起頭,故作高深的斜視着來人,“何事?”

小六顯得越發局促,又低下了頭,“殷頭知道兩位刑房會急着用馬,提前就教小六備好了。”

雲西有些吃驚,瞟了雲南一眼。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好心麽?

雲南卻是一直盯着小六,表情高深莫測。她冷冷的笑了一聲,也沒有應答。

“殷頭就是脾氣壞了一點···”見兩人不應,小六有些着急的解釋道:“殷頭他···他不是壞···壞人的。”

雲西轉過臉,直直的盯着他,語帶嘲弄的說道:“嗯,他不是壞人,被他一番羞辱,卻沒有去跳井的我才是壞人。”

小六驟然擡起頭,又急又愧,擺着雙手,大大的眼睛裏有眼淚在打着轉兒,“小六不是這個意思!姑娘莫怪!小六就是給姑娘送馬過來!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雲西挑眉冷眼看着,揣度着他的來意。

不過無論來意如何,這小夥的演技都堪稱一流。

“你叫什麽名字?”雲南平緩的聲音驀地響起。

“嗯?”小六一時有些怔愣,他頓了一會,才低下了頭,有幾分羞赧小聲地道:“鄧泓。”

“你家還有兄弟?”雲南又問。

“俺是獨子,大排行裏俺排第六,所以大家都叫俺小六。”小六低着頭害羞的回答。

“殷三雨是要讓你和我們一同去查案麽?”雲南陡然加重了語氣。

小六倏然擡起頭,望着雲南,滿臉訝異,“您···怎麽知道的?”

雲西心中一聲冷哼,原來是要監視他們的進展。

怎麽?還想搶班奪權?

雲南沒有回答,轉而對雲西道:“雲西,馬房在哪你曉得麽?”

雲西嗯了一聲,一把拽下小六腰間三塊木牌,掂在手裏,似笑非笑。

腰裏懸着三塊馬牌,意圖一目了然。

雲南讓她去提馬,是防備馬匹被人動了手腳,由她挑選分配,便是盡可能避免意外。

雲西向前走了兩步,又撤回身,沖着小六壞壞一笑,“身上可有幹糧?”

到現在,她連早飯都沒吃過,夥房午飯還沒開,這一出去回來怕是天都要黑了。看着小夥子幹幹淨淨,蹭來的吃食也應該不會太髒。

“哦!”小六忙從腰間取下了一個袋子,“有,俺娘每日都會給俺帶些幹糧。”

那是一個藍色小布囊,小六又從中抽出一個棉布小包,純白的顏色,繡着着幾只竹子,翠綠挺拔,十分精致,看起來很是幹淨講究。

雲南見了,臉色不由得沉了沉,他不用進食,因着案情時間緊迫,又出了上午那樁惡事,便忽略雲西的感受。

她其實還是個孩子,或許,他對她過于苛責了。

雲西接過食袋,打開一看,就變了臉色。

清一色的紅薯幹!

這難道就是殷三雨的移動食盒?

小六以為她嫌棄紅薯幹不潔,忙道:“俺娘最愛幹淨,她曬的紅薯幹都要過熱水燙焯,清洗好幾次呢!”

畢竟不是挂在殷三雨身上的,雲西拿出幾根紅薯,放進自己的食袋中,将綠竹棉袋扔還給小六,急匆匆的跑了。

小六啊地叫了一聲,雙手急忙一接,生怕食袋掉落染髒。

雲南擡步向縣衙側門走去,雲西選了馬,必然會在那裏等他。

小六遲疑了一下,扶着佩刀也跟了上去。

待到雲西牽了馬,三人便向着曹家莊的方向急急而去。

途經市集,人頭攢動,三人放緩了速度,依次通過。

街兩旁是各色商鋪,有冒着熱氣的包子攤;有方桌前圍滿食客的鹵煮鋪;還有街中被貨郎高舉着的糖葫蘆,瑩透晶亮糖衣裹着鮮紅的山楂,讓人十分眼饞。

尤其是其中一種羊肉包子鮮熱噴香的味道,最是勾人鼻子,雲西只覺口水一車一車的往肚裏咽。

“吃了飯再走吧,一天都不會得閑了。”

雲南的聲音很輕,但是雲西與小六都聽得十分清楚,雲西最先躍下馬,撿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就大咧咧坐下了。小六也歡實的跟了上去。

看着兩人大口大口吃着包子,靠牆坐着的雲南淡淡問道:“追捕李氏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麽?”

小六又拿起一個熱包子,鄭重的點點頭,“點完卯,符大人就給捕班下了死令,通傳李氏即刻回衙認屍。殷頭帶着我早飯都沒吃,可到了李家莊,才得知李氏昨晚就失蹤了,她母親也不知她去了哪裏。問過了鄰裏鄉親,甚至連村頭寺廟都問過了,沒有半點蹤影。其餘地方也都問了,均沒有什麽線索。”

“殷三雨也會上心?”雲西喝了一口面湯,嘲諷的說道。

小六放下包子,垂下眉眼,輕聲說道:“殷頭雖然不做事,卻又是衙裏真正做事的人,他只是脾氣不好,或許是因為早上太急太累了,才對姑娘···”他說的越發艱難起來,“殷頭以前從沒有這樣過,雖然···”他終于說不下去了。

雲西很想破口大罵,但是敵在暗,我在明,況且跟一個小跟班也沒什麽好争執的。

打蛇打七寸,勤賊擒王嘛。

“李氏之前可出過曹家莊?”雲南繼續追問。

“這個我們也查了,沒有出過,出事前,李氏似乎因為什麽事,被呂德才禁足了,就是鄰居賈四,恐怕也進不了李氏的身。”

“哦?”雲西也跟着好奇起來,“禁足多久?”

“三四個月吧,那呂德才也挺不是人的。”小六皺了皺鼻子。

又是三個月!

雲西霍然一驚。

“曹家莊可有藥鋪?”雲南問。

“有一家。”小六點頭,“藥還很全呢!那鄰近山林,有不少好藥,又便宜,俺也常去那裏為俺娘抓藥。咱們一會去呂德才家,就會先路過那家藥鋪。”

雲南蹙起眉,“除了那處,最近的藥鋪在何處?”

“那就遠了,非要到咱們縣城了。”

雲南倏地站起身,大步就向門外走去。

小六疑惑道:“去哪?”

雲西結了帳,答道:“藥鋪。”

又是一路腳程,三人終于來到了曹家莊藥鋪。

由于地處山村,四圍都是白茫茫的積雪,路上的雪也不似城裏那樣有人打掃,厚厚的一層,底部還結了冰。

雲南勒馬,站在十字路的交彙處,看着路旁一家冒着炊煙的茅屋。

“就是這裏。”小六肯定的說道。

雲西順着雲南的視線掃過去,看出這是曹家莊的一處要道,往來行人都避不了要經過這裏。

“曹掌櫃!”小六喊了一聲,下馬向屋中走去。

木制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探出一個男人的臉。

四十多歲,頭發半白,人卻生得十分精神樸實。

說明了來意,曹掌櫃将三人熱情的迎進了屋。

一幢房子,分了三間屋,最外面的一間兩面牆上都是由一個個藥格組成的貨架。

聞着滿屋有幾分苦澀的藥香,雲西環視着屋中擺設。正中間是一個火爐,火爐前是個櫃臺,下面擺着幾張凳子。

三人被讓着就了坐。雲西接過掌櫃遞來的熱水,問道:“掌櫃鋪裏可有致人昏迷的迷藥?”

“有是有的。”掌櫃的點點頭。

“那可曾出售過?”

曹掌櫃十分肯定的說道:“沒有。”

“近三四個月都沒有?”

曹掌櫃思索了一陣,才道:“沒有。”

雲西有些着急的追問:“為何如此肯定?”

“迷藥不是常用藥物,俺家中裏雖然有,卻不多,上個月本想賣到縣城,不想拿出來一看,早就被家中小兒不小心污了,所以記得很清。”

雲西失望的望了雲南一眼,如果李慧娘沒在這裏購過迷藥,再去別處找源頭就難了,要推斷她有罪的證據鏈也又少了一環。

“呂家人或者賈四都沒有買過類似的藥麽?”雲西不甘心的問道,忽然,她又想起了什麽,眉目一滞的問道:“山上可制人昏迷的草藥多麽?他們獵戶識得的麽?”

曹掌櫃捏着下巴,皺眉回答:“車前草即可制人昏迷,也是山間常見,獵戶應是識得的。”

雲西心頭一沉,這樣既可以說能完善推論鏈條,又可以說是斷了一條。

“不過,”曹掌櫃忽然眼睛一亮,“迷藥或是砒霜鼠藥什麽的,不光藥鋪會有,有些不守規矩的賣貨郎身上也是常備的。”

賣貨郎?

雲西雲南皆是一驚!

曹掌櫃繼續道:“俺家這裏是進城進村的要道,人來人往都看得清,最近有一個貨郎來的特別勤,哦,對了,昨日呂家出事,我還看到他來過莊子。”

一個人的形象同時出現在兩人眼前。

案發當日,匆匆而逃的李貨郎!

------題外話------

我是小豬腳!O(∩_∩)O哈哈~

有親親關注縣衙小吏沒工資的問題,這裏在補充下!

縣衙除了有官職的大人,剩下的吏,役都是沒有官家工資的,一般除了飯食錢,勒索百姓比如踢壺錢等灰色收入,縣令等大人也會自己開錢養人,培養心腹,比如師爺就是縣令自己花錢養的心腹。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在古代是普遍現象其實也有情可原。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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