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沙場閻羅
很難想象,一個小縣城的典史與教谕,背後竟然有如此盤根錯節的複雜背景!
不僅涉足黃賭毒,更插手販賣人口,逼娼良家婦女的龌龊勾當。
呃,或許沒有毒品,不過雲西相信,如果這個時代有毒品的話,這些勾結在一起官匪也絕對不會錯過。
怪不得同為教谕,海瑞就窮得幾乎揭不開鍋,那個楊拓卻可以整套極品狐裘加身,吃個飯用的都是金爵銀碗象牙箸。
雲西忽然記起那晚殷三雨晦明莫測的一番話。
“滕縣若是巨獸,縣衙就是巨獸的血盆大口。只希望你們離開騰縣時,還能帶個囫囵全屍走。”
她一雙眼光射寒星,警惕的望着前方,右手緩緩摸出袖中的吹針筒。
現在還不是去計較那些背景的時候。
當下最關鍵的,是要及時脫身!
她一個人脫身并不難。
李慧娘與雲南翻牆出去後,就再沒發出一點聲響,想來應該沒有大礙。
難就難在與殷三雨一起全身而退。
如果能救他,她會果斷出手;可如果情況有變,根本沒有出手機會,她也只能翻牆而出,盡快去尋外援。
現在,只看事态究竟會如何發展。
也不知殷三雨靠着自己坑蒙拐騙的功夫,還能拖多久?
他們身後身前還會有其他賊人?
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收繳來的吹針筒,但要近距離才有效果。
但這個院子裏,草木都是蕭索一片,根本沒有什麽遮擋,情況不允許她在後尾随跟蹤。
她正絞盡腦汁的計算方法,卻聽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呃呃···呃···”
那是殷三雨的聲音。
雲西眼睛忽地一亮!
難道這厮開始動作了?
只見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殷三雨忽然磨磨蹭蹭的停了下來,惹得後面押解的兩個賊人一陣起煩。
其中一個伸手狠狠一推,将殷三雨推了一個趔趄,粗聲怒氣的吼道:“甭他娘的跟老子耍心眼!趕緊走!”
殷三雨被束着雙手,平衡感很不好,錯出好幾步才勉強站定。
“說來讓兩位笑話了,”他很是有些不好意思,語氣是難得一見的客氣有禮,“在下···在下想小解一下。”
雲西差點沒當場噴笑!
尿遁?!
搞錯沒有?
殷三雨那厮不是挺聰明的嗎?
竟然也會想用尿遁這麽俗套狗血的爛招數?
要不是身處險境,她一定會蹦出去叉腰仰天大笑三聲,指着他的鼻子好好嘲笑一番!
“少耍花活!”一個賊人不耐煩的推搡了殷三雨一下,恨恨罵道道:“你是真是假還沒弄清楚呢,少他娘的廢話!”
殷三雨趕緊解釋道:“不是不是,在下怎麽會耍花活,實在是一路奔波而來,才入客棧不久就起了誤會,一耽擱就到了這會,在下實在是憋忍很久了。”“你這不會是要尿遁吧?”另一個看守雙手抱着刀,發出一聲陰狠的笑聲,“你當俺們哥倆傻啊!早不尿晚不尿,偏生這會尿?走不走!不走咱也別找金爺驗身了,這塊地兒就挺好,就擱這剁了你了!”
殷三雨卻不惱,依舊用文绉绉的語氣可憐巴巴的說道:“兄弟們千萬別氣惱,在下真是憋不住了,不然一會見到金爺尿了褲子也是不雅不敬啊,如果兄弟們不嫌棄,就煩請兄弟幫在下蛻下褲子,在下保證就地盡快解決!您看看在下的手被綁的死死的,又有兩位兄弟看管,怎可能會有什麽花招?”
雲西嘴角微抽,即便看守讓他尿了,他也的确沒有翻身的機會。
難不成,他真的只是憋不住了?
兩個賊人對視一眼,其中那個暴躁賊人歪頭啐了一口吐沫,很是煩躁的說道:“屁事真他娘的多,老王,去,你帶他去牆角尿一下。”
被稱作老王不屑的冷哼一聲,“要去你去,齁幾把髒的,俺才不去!”
先說話的賊人也是一臉的不耐煩,沒好氣的罵了老王好幾句,才推着殷三雨,向着西北角走來。
我去!
雲西心中一聲慘嚎,這幫孫子不會想尿在她這裏吧?
誰特麽的想當着她的面,她就提前滅了誰!
一想到即将要面對的不可描述的場面,雲西瞬間就将吹針筒叼在了嘴裏!她屏息凝氣的靜靜蟄伏在陰影中,就像是一只隐藏着氣息的獵豹。
他們的腳步聲越來響,她甚至能聽到他們腳下細小石子被踩翻滾動的聲音!
十、九、八···
她在心裏默默計算着來人與自己的距離,只待一到,就先解決一個再說!
四、三···
她周身的汗毛在一根根豎起,氣血上湧,只待嘴唇吹動的那一刻到來!
就在默數到最後一個字之前,撲通一聲!前方突然響起一聲悶悶的巨響!
緊接着前方兩人身體瞬間就交錯在了一起!
雲西猝然收了氣息,好險!
沒想到殷三雨會突然發作,只差一點,她的針就要誤射到他的身上!
下一秒,更令她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她知道他出手很快,卻沒想到,竟會這麽快!
原來,走到她近前的殷三雨先是怯怯懦懦的停住了腳步,而後那個賊人走到近前,一手握刀,另一只手伸出,正要為他扒開褲子一角,卻不防他腳下突然爆出一記掃堂腿!
持刀賊人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身子就已經飛傾在了半空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反綁雙手的殷三雨腳尖驀地一點地,身子原地飛旋而起,反手就奪走了賊人手中大刀!
緊接着,刀鞘流星一般被他飛甩而出!
雲西眼睛一眨不眨的才勉強看到,他反手握着刀刃,上下一錯,束手的繩子瞬間迸斷碎裂!之後他雙手猛地一撐,右手握着銀光閃閃的森然大刀,淩空當月!劈山般的就将那剛躺倒在地的賊人劈成了兩斷!
霎時間,漫天的飛血急速噴灑着四濺開來!
細小而滾燙的血珠顫動着撲了雲西一臉!
她瞪大着眼睛,怔愣當場!
在光潔清朗的月光下,一切動作都發生的極快,幹淨利落,如行雲似流水,甚至還有幾分優美飄逸。
随後殷三雨穩穩落地站定。
沖着她的方向,看着地上血腥到極致的光景,擡手将大刀随意往肩上一扛,俊美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了殘忍的笑容。
瞬息之間,雲西仿佛看到,在他身後漸漸出現了殘屍累累百戰沙場!
就在此時,後面突然響起一聲爆喝!
原來是之前那個賊人已經急紅了眼,瞬間奔躍到了殷三雨身後,他高舉着大刀,對準殷三雨的後腦,就狠狠劈下!
------題外話------
我是小注腳O(∩_∩)O哈哈~
先撇開這可怕的一幕,小注腳先講一下關于毒品與煙草的歷史,毒品就先不說啦,煙草是在明朝萬歷末期才傳到中國的,天啓時才開始慢慢在中國內部傳播。啊啊!2P時間緊迫,小注腳趕緊跑走碼字去拉!今晚還有歷史短篇回饋哦啦啦啦啦啦!O(∩_∩)O哈哈~講的是伍子胥!
歷史短篇回饋:天生死敵——伍子胥(上)
我是伯嚭
我是伯嚭,吳國的伯嚭。你也許熟悉我的名字,沒錯,我就是那個被你認為是貪婪又好色,無恥又自私,出賣了吳國,又将伍子胥陷害致死的那個小人。
其實你的看法影響不了我,正如當時所有的吳國人,和大部分的越國人對我的批判都影響不了我的人生。
不要以為只有伍子胥才是與命運相抗争的人,我才是那個真正與命運抗争的人。
不同的是我贏了,伍子胥敗了,盡管他失敗得足夠悲壯,足夠固執,足夠符合他的性格,甚至死了也要剜目懸牆,勢要親眼看着吳國怎樣滅亡。
我也曾以為我站在挂着伍子胥頭顱的城牆下,會控制不住的自責,會悲傷,畢竟我們曾經是互相最依靠的同袍兄弟,畢竟我們曾經一起經歷了那麽戰火,那麽多瘋狂。
但是我卻沒有,因為我們在同行的路上選了兩個不同方向。這已經是他自己選擇的最好歸宿,同樣我的歸宿也是屬于我的最好結局。
我們都不曾後悔,也都為自己自豪!
我與他,伯嚭與伍子胥要抗争的命運其實是驚人的相似。伍子胥背負的是滿門被滅的仇恨,他的父親伍奢,兄長伍尚被楚國奸臣費無極害死,只逃他一個。
而我,我的太爺爺伯宗本是晉國望族。“鞭長莫及”這個知名的詞語就是我太爺爺向晉景公谏言時創造的,但他卻因為忠貞耿直被晉國三郤所害,殘餘的家族成員無奈逃亡楚國。
我的爺爺伯州犁,即便流亡到了楚國依然能夠位高至太宰。他同樣睿智,正直,卻被楚平王所殺。
我的伯父伯郤宛不僅溫和善良,才能在當時的楚國更是人中翹楚,功勳赫赫。
結果?你猜到了,同樣被費無極陷害致死。只不過這一次,整個家族逃出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如果說伍子胥背着一代人的仇恨,那我背上的血債又何止三代?
同樣忠貞不二的家族背景,同樣忠孝仁悌的家教素養,甚至連滅族仇人都是同一人——費無極。伍子胥最終成了名垂千古的肱骨忠臣,我卻成了萬人唾棄的千古佞臣。
這一切其實只是因為伍子胥他不會反省,而我會反省!
仔細數數,我那些死于非命的先祖們哪一位不優秀?哪一位又不比伍子胥善良正直?可是他們都沒逃過被滅族的相同命運。
為什麽?這個問題一度成了我最大的心病,折磨的我沒有一刻不痛苦,不迷茫。
直到我遇到了伍子胥,我才看到了答案。
還記得那個傍晚,當溫暖而耀眼的太陽緩緩在河的盡頭落下,黑暗帶着令人恐懼的寒意漸漸吞噬了整個蒼茫的大地。前無人渡路斷于此,後有追兵窮兇極惡,又饑又累的我沒有了任何生路,也沒有了任何希望。
縱使淚水止不住,縱使似乎再沒有力氣前進一步,我也要指着天指着地,狠狠的發誓複仇!縱使再世為畜為鬼,我也一定要費無極,楚平王,甚至是整個楚國為我的家族陪葬!
可是我能逃到哪裏?哪裏又能成為我複仇的堅實依靠?
直到有一天,伍子胥在吳國被重用的消息傳來,我眼前頓時燃起了一片火熱的曙光!
即便是啃着草根,走斷了腿,爬我也要爬到吳國!那時的我身上有無窮的力量,無懼的膽量,只因為仇恨。
九死一生,總算是到了吳國。其實大多數吳國人對身為楚國人的我還是滿懷敵視的,畢竟吳楚兩國是絕對的世仇。但我依然得到了伍子胥的欣賞與吳王阖闾的賞識。
這可不是沾了我那賢明非常的伯父伯卻宛的光,要知道這時的吳國還很弱,這時的吳王可不管你背景有多硬,他要的只是你的才能,能夠使吳國強大到可怕地步的才能。
你或許會說伍子胥呢?他只不過是對你的遭遇感同身受,可憐你才會推薦你。
我只能說你太天真了,伍子胥是個什麽人?他智慧英明沒錯,他也曾經正直過,但他現在已經被滿腦子的複仇逼得如同上緊弦的弓箭一般,扭曲變形了。
他可以将渡他過韶關,并好心給他酒飯的老翁逼得跳江自殺。他也可以将最終收留他,待他很好的吳王僚刺殺,只為了扶立更有野心的公子光,即現在的吳王阖闾。
恩将仇報在于他來說只是複仇的一種尋常手段。
此時的伍子胥又怎麽會極力推薦一個無能的草包飯桶?他推薦過的人又何曾遜色過。就連吳王阖闾也認為我的才能與伍子胥不相上下。只是我比伍子胥更和善一些,說話也更委婉一些。
伍子胥很有行動力,雖然他已經滿頭華發,但那只是苦難留給他的勳章,他仍然很年輕,他的精力與熱情同樣充沛十足。
伍子胥很有才,他總是很少言語,一出口便是事情的最要害,仿佛沒有什麽是他解決不了的。
他更孤傲,他那雙犀利如劍,鋒銳似刀一般的眼神總是令人感覺無法在他面前掩飾任何心思。他也不屑于考慮別人的感受與面子,總是直截了當的指出別人的錯誤,就連對于吳王阖闾也不曾有過半點收斂。
顯然吳王心胸真的算得上廣大,創業時期的領袖一般都很虛心,很優秀。
多數對于伍子胥的不留情面他還是忍得了的,可是也有不少的時候,吳王阖闾也實在下不來臺。我盡量将伍子胥的意圖換一種和緩能令人接受的方式解釋給吳王,事情才能夠繼續愉快的進行。
相同的遭遇,相同的能力,互補的性格曾讓我們成為了最親密的朋友,最默契的戰友。
吳王僚有一個非常有能力的優秀兒子,公子慶忌。為了報殺父奪位之仇,慶忌在衛國不斷招攬死士,勢要刺殺吳王阖闾。
公子慶忌的本領之大令吳王阖闾夜不能寐,食之無味。吳王告訴我們要想複仇必須幫他殺掉公子慶忌。
于是我們兩個唱了一出完美的雙簧,極盡激将之能事。最終将勇士要離激得血一般通紅的雙眼怒眦欲裂,他手中明晃晃的寶劍驟然出鞘,電光火石間,血花噴濺,一只單臂便堪堪飛出!
歷史短篇回饋:天生死敵——伍子胥(下)
世間再無伍子胥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震驚了,自斷手臂的要離卻宣誓一般怒喝着:“要離誓要殺死慶忌!不成功便成仁!”那一刻,我知道,滿意的笑容已經浮現在我們的嘴角,因為事情已然成了大半!
後來要離堅決要求殺了自己的妻子兒女,只為演一出苦肉計,只為了慶忌相信他已被吳王迫害至極。不能不說,要離自滅家族,只為求名的行為還是令我和子胥震撼了,只是這震撼裏更多的是鄙夷。
功名是何等的虛幻又沉重,有人為逃避功名不惜隐居深山,也有人為了獲得功名而喪心病狂。
幾經波折,要離總算趁其不備殺了慶忌,慶忌臨死前卻放了要離一條生路,或許此刻的要離終于悟到什麽是真正的勇士,最終要離也由于羞愧而選擇自殺身死。
對于他們的死亡,我和子胥并沒有任何內疚之感,将要離逼到這個絕境是必須的,因為我們不容得複仇的路上有任何阻礙!盡管此時的公子慶忌善良又優秀,但是成為我們複仇的阻礙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事情遠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順利。公子慶忌死後吳王阖闾再不理我們複仇的要求。我們焦急萬分,子胥一直催促着複仇之事。
直到有一次,吳王竟然用了極其拙劣的借口擋住了我們的話,我才驚詫的發現事情的真相。子胥還在繼續大談要向楚國複仇,這次我一把拉住他,将他的話噎了回去。
事後出了宮,子胥質問我為何攔他,我決定掏心掏肺,将我所查全盤托出。
“我們的仇恨所有人都知道,總是挂在嘴邊也會使人厭煩,吳王的意思很明顯,要我們幫他除了所有威脅才能考慮助我們複仇。”
子胥聽了點了點頭,真心的稱贊我心思缜密。可是我想說的還在後面。
“你的家族被陷害,我的家族更是到了哪裏都逃不出被滅的命運,除了奸臣的原因,或許還有我們自身的原因。
當仇首先要報,但是錯也不能再犯!第一,不能有什麽說什麽,太較真,哪裏都不是屬于我們的國家。第二,要跟對人,不要跟對的人,我爺爺就是死于站錯隊。第三,不要輕信于人,我伯父就是死在此處。”
說完,我緊緊抓着子胥的手,目光誠懇的望着他,他的性格若然不改定赴其父覆轍!
伍子胥愣愣的聽着,卻忽然推開了我的手。他撫着花白的頭發,粗重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改就不是伍子胥了。兄弟之意子胥心領了!”
他的語氣雖然很客氣,但在他下意識的推開我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伯嚭和伍子胥已經再不複往日的親密了。
後來我們共為主帥,幫吳王消除了另外兩個吳國公子。終于一切障礙都掃清了,吳王終于考慮為我們複仇的事情了。
伍子胥又推薦了有着經天緯地之才的戰神孫武和他的孫子兵法。我不得不佩服子胥識人才能的眼力之精準,之毒辣。子胥和我與孫武一起指揮了一場空前漂亮的戰役,小小的吳國不僅擊敗了強楚,甚至占了他們的都城,還差點殺死新的楚王。
吳王率領親兵瘋狂的沖進王宮,燒殺搶掠,糟踐一切看得到的楚國女人。
我和子胥則兵分兩路,我殺光了所有曾經陷害過我們的人,不分老幼,一律誅殺,即使我們最大的敵人費無極與楚平王早已在多年以前死掉了。
我們狂歡着,叫喊着,子胥甚至将楚平王的屍骨挖出來,鞭笞三百又曝之野外!天哪!我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大仇得報了!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退變回了原始的野獸,瘋狂亢奮沒有理智。
不,還有一個人不同。那就是孫武,他不贊同我們如此獸性發洩屠戮殘殺,他希望吳國能夠借此機會奠定稱霸天下的基礎。去他娘的霸業!正是野獸四起,群魔亂舞,昏天暗地,日月倒懸時!誰還能夠喚回理智?孫武最後默默退隐了,我知道他對我們徹底失望了,怪只怪他太天真,看不透。
自大仇得報,日子便開始懈怠起來,弦繃得太久易斷,我們已經繃得太久了。
我開始享受,享受撲面而來金錢與各□□人撩心的尤物們。要想家族低位穩定,我需要足夠的錢和權。有人不斷攻擊我,诋毀我,但我的程度還遠不如他們罵的那樣嚴重。令我欣慰的是子胥總是維護我,盡管我們已經慢慢走遠。
和平的日子總是太短,吳王阖闾死于對越戰争,新吳王夫差忍辱負重,一心要複仇。對于夫差,我和子胥一直看好,也可以說夫差的地位就是我們大力扶持的。
子胥教他用兵,我與他談論中原文化禮儀規章制度。我說過,要跟對人。
不過當夫差終于将越王勾踐打敗時,我才認識了什麽是真正的忍辱負重。
起初子胥是一定要将越國消滅的,無奈我收了越國人大量財寶,好話總是要說一說的嘛。于是我和子胥有了以第一次重大的分歧。
他不懂,夫差不同于阖闾,夫差的野心更大,夫差已經不滿于子胥的窮兵黩武,夫差要的是稱霸天下,他要吳國更重視文明與制度,要吳國真正走上大國之路。
可是子胥只會一味強調武力,并且真的當夫差只是他的晚輩,說話比對阖闾還要生硬。我都懷疑後來夫差幾次也是要殺勾踐的,倒是子胥強橫的态度激得他偏不聽子胥的。
而我上了賊船就下不去,收了吳國的賄賂,就要說好話。但我還是多少盡了對夫差的忠心,雖然答應了不滅越國,但讓勾踐來我吳國為奴,這樣越國就被抽了脊梁了吧。子胥的可怕預言就不會實現了吧。
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越王勾踐不僅做的了馬夫,當得了奴隸,甚至連吳王的糞便都咽得下。收了吳國的錢,就怕逼急他們而揭露我。于是我不得不保勾踐性命。但這樣的結果是我與子胥一次又一次的争執,甚至發展到了仇視。
他開始不斷辱罵我,不斷侮辱我。他無數次說我是小人,後悔當初力勸阖闾收留我,後悔當初一力提拔我到了今日之高位,我能忍,我都能忍,我只覺得當日欠他的恩情,随他提一次我就還一分。
但是有一次他大罵我是吳國的費無極,我第一次瘋狂的發怒了!費無極是我們不共戴天的仇敵,我們勢要食其肉喝其血!子胥竟然把我當做費無極?他難道也要吃我的肉和我的血?
狠絕的殺意在我們之間蔓延,此話過後,世間再無子胥與嚭,只有伍子胥與伯嚭!再無同袍兄弟,只有天生死敵!
危及我的性命和家族是我不能容忍的底線!陷害他對我來說簡直不費吹灰之力。最後伍子胥的頭顱孤零零的挂在城牆上,我則大踏步走過。
吳被越滅後,我單槍匹馬,獨闖越國宮廷,範蠡、計然和文種見到我無不鄙夷唾棄,言語嘲諷挖苦更是針鋒相對。但我伯嚭依舊能夠面色淡然,侃侃而談,說過去聊未來,邀功請賞。
有人說我被越王殺死了,可是他們沒有看到之後範蠡的出走與計然的瘋病。或許只有範蠡和我知道計然不是真的瘋了,他只是發現勾踐可以共患難,卻不能共富貴。
能與他共富貴的只有我伯嚭這樣的人。幾年後,我依舊以太宰嚭的身份代表越國去出使魯國,位高權重,風光無限!而唯一留在越國的功臣文種卻被勾踐賜予了寶劍屬镂。屬镂便是夫差賜予子胥自刎的寶劍,呵!多麽諷刺,只是不知道文種在自刎前有沒有想過早已離開的範蠡和計然。
我知道後人把我的結局寫的很慘,但這只是他們教化人心的需要,這樣的真實結局無疑是令人心寒的。
但我很慶幸,我伯嚭在每一個朝代都如魚得水,甚至是在今天。
後世開始将詭詐權謀陰謀當做是混世的必要技能,道德與人心不在重要。
仔細看看,用心想想,也許猛然回首,你就會在身旁發現一個伯嚭,也或許你自己就是另外一個伯嚭,只是世間再無伍子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