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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橫財美色

雲西面向楊洲從容躬身施了一禮,緩緩直起身子,淡淡一笑,道:“回大人的話,關于那筆錢的下落,有一個字,至關重要,知道了這個字,真相也就不遠了。”

“一個字?”

不光是官吏們滿臉疑惑,就是跪在地上的四個疑犯也都不覺擡起了頭,直勾勾的看向雲西,目光裏既有苛求又有不甘。

畢竟,這一場兇案的直接起因就是這筆飛來的橫財!

所有人的最終目的,都是這筆錢!雲西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過身,望了望門口的雲南。

他利落的向她比了一個小幅度的手勢:

拇指食指彎曲,其餘三指展開。

正是後世的OK手勢!

這自然也是她交給他的暗語。

最初,她本想看着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雲南,比個O得K的喜感手勢,找點反差萌的笑點。

可是雲南冰山般的氣場實在太強大,每每做來,動作都十分幹淨利落,一閃而過的迅速中,竟然還能帶出一絲優美的雅致。

這讓本想找笑點的她差點驚掉了下巴。

直到此時,她才在兩人獨有的默契中找到了遲來的笑點。

她不由得會心一笑,冰冷的眼眸漾出些許柔情。

再轉身,面容卻是清冷一片。

“這一個字就是‘猜’!”雲西環視着衆人沉聲說道。

“猜?”所有的人,都驚訝的脫口出聲。

“對,就是猜!”雲西再度舉起那只金釵,豎在衆人眼前,幾乎一字一句的道:“就如同曹老八根據橫財的信息與李元的反應,就能夠猜出殺人計劃;根據從不回娘家的李慧娘突然回了娘家的時間點,就能猜出他們計劃的殺人時間一樣。從始至終,這筆橫財的存在,所有人也是靠得一個猜字,得以确認的。”

符生良忽然沉了臉色,桃花般柔美的眼眸泛着幽幽的寒光,直直的望向她。

雲西小指不覺一顫,她恍惚間竟有一種錯覺。

他已經看穿了她。

“雲書吏!咱們能不能別拐彎抹角,有話直說啊!這會說的應該是官銀,怎麽又跑到案情上去了?”兵房奚岱倫着急的一拍大腿,不耐煩的催促道。雲西笑吟吟的看向奚岱倫,絲毫不見惱怒,思路也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她繼續說道:“為何用‘猜’這個字,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除了死者呂德才,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親眼看到過那筆橫財!”

說着,她忽然淩厲了語氣,轉向衆人,朗聲道:“曹老八猜的準,是因為有根據,他掌握了李元以為他不知道的信息;所有人對官銀的猜測,則是因為這一只金釵。但是這只金釵裏,有破綻!”

“什麽破綻?”奚岱倫急急追問。

雲西的視線轉向一旁的李慧娘。

慧娘早已慘白了臉色,滿面淚痕也已幹涸,紅唇微張,像是久離水的魚,木然的呼吸。

雲西暗了眸光,緩緩道:“呂德才撿到山賊的包袱時,正值知道慧娘懷孕不久。

他是怎樣對她說的呢?

約莫會這樣說:‘慧娘!俺這次可發了大財了!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再想着逃,不再想着出去,俺一定好好對待你···”

随着雲西惟妙惟肖的聲音,慧娘只覺雙眼一晃,眼前竟然真的出現那一日,呂德才歸家的情景。

她正坐在爐旁做針線,被鎖得嚴嚴實實的木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一個熟悉而粗蠻的聲音伴随着冷風,呼嘯着灌進門來。

“慧娘!俺回來了!”

五大三粗的呂德才一臉興奮,他轉身拴上木門,笑着說道:“這下,真的能讓你們娘兩過上好日啦!”

她低了頭,眼睛凝固在指尖穿插翻飛的針線上。

她不願去看那張只會帶給她無盡噩夢的兇惡嘴臉。

他卸了背上弓箭,摘了行囊,搓着手,厚臉皮的湊上前,“慧娘!俺這次可發了大財了!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再想着逃,不再想着出去,俺一定好好對待你。等到孩子生了,俺就去城裏買間大房子,再給你···”

“再給你雇上兩個老媽子,就挑做飯好吃的,再也不讓你生火做飯,吃苦受累了。”雲西的聲音越說越輕,眼神也越來越柔和,仿佛在她的眼前,真的出現了一副平靜祥和的夫妻圖。

慧娘猛然擡頭,目光驚滞的看着雲西,

她竟然全部都知道?

雲西也低了視線,回視着她,繼續還原着那日的情景。

“當時的她,并不願理他,直到他窸窸窣窣的從懷裏掏出一只金釵。

他說‘說來你都不相信!你知道俺今天上山遇到啥事了?俺今天碰到一夥官兵緝拿山賊!那家夥,可真是殺了不少人!俺躲在坡底下不敢出聲,結果跌下一個人,俺一看,好家夥,渾身都是血!背上還背着一個大包袱,俺劈手去奪,他還不放,舉着刀就要砍人,被俺一把奪了刀,反給他砍了,搶下包袱就一路逃!逃遠了俺才敢打開包袱,結果一看,俺就傻眼了,白花花的都是的銀子!成錠的,散碎的有好多,還有許多銀票。俺不敢聲張,找了個只有俺知道的地兒,就埋起來了。撿了些碎銀子,繞到縣城,給你買了這只釵。’

說完,他不顧她的反應,就笨手笨腳的給她插上了發釵。”

“只有一個包袱?”奚岱倫惋惜的撇撇嘴,不陰不陽的說道:“還有碎銀子,看來根本沒有多少官銀啦!”

“慧娘,當你看到那只金釵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真相了對麽?”雲西完全無視奚岱倫,直視着慧娘慘白的臉色,目光複雜。

一滴淚忽然自慧娘眼中滑下,她用力的仰着頭,卻不再有半點哀戚之色,她落着淚,竟然笑了,只是那笑容異常苦澀。

“你怎麽會知道?”她盯着雲西,聲音微顫。

雲西莞爾一笑,“在馬車上,雲南第一次訊問你山賊的木牌時,我便察覺了。”

慧娘柳眉一皺,難以置信的道:“那個時候?”

“如果真的有那筆橫財,以你的心智,你必然不會輕易透露。

即便是身陷囹圄,即便是判了死刑,在關鍵時刻再抛出,都可能會救你一命。

但,你卻輕松的說了,說的沒有半點惋惜,沒有半點貪戀。這般不符人心的舉動,當時就令我起了疑。後來又對上曹老八的反應動作,可知呂德才酒後也必然和曹老八吹過牛,再對比呂德才的說辭,便大體推出了這樣一條線索鏈。

一個久被人看低,靠辛苦打獵為生的獵戶,如果真的得了一筆橫財,會做些什麽?只會買一只金釵嗎?只會在酒後和別人透露一點點嗎?

埋了銀子後,他不應該第一時間就跑回家嗎?

怎麽還會繞到縣城,就單單買一金釵回來?要知道,他平日裏最忌憚她太美,出去招蜂引蝶,不然,也不會常年将妻子鎖在家中。況且他的妻子已經懷了孕啊!

而且就假設他的确想買金釵,但除了金釵,暴富的他,不該瘋狂的再買些別的嗎?

而且返回去再去想想李慧娘的話,她說呂德才許諾,生了孩子就搬到城裏。

那麽試問!隔壁就住着一個曾經勾搭過自己妻子的男人,那人還曾經是自己最照顧的兄弟,這麽令人惡心憤恨的情況,突然一筆巨款從天而降,不應該産生馬上,盡快搬家的念頭嗎?”

“為什麽這麽多反常?老話說得好,物有反常必有妖!所以我先假推這筆所謂的橫財不存在。

雖然呂德才真的遇到了官兵與山賊,但是他并沒有親手殺人,那不過是添油加醋的向心愛的女人逞威風編的謊;

再假推,他的确撿了一個包袱,但是包袱裏只有很少的銀兩,一大筆橫財不過是一個自卑的男人讨好懷孕的妻子的大話;

許諾生子後搬家,不過是想讓妻子開開心心,生下他們之間唯一紐帶的一個美好願景。

但是李慧娘為什麽識破呂德才的謊話呢?

顯然,後來她故意将橫財的事告訴李元與賈四,就是想要激起他們的貪念,好幫她殺了呂德才。

故意告訴雲南與我橫財的事,也是想讓官府相信那兩人的确有充足的殺人動機。

但是李慧娘究竟為什麽能識破呂德才的謊話?

我想遍了事情的所有步驟,才想到了這只金釵。

能教李慧娘一眼看穿呂德才謊言的只有這只金釵!”

雲西再度舉起那只金釵,環視已然聽傻聽愣的衆人。

“大家還記得麽?李慧娘曾經被山賊擄去,假設她在山上就認識那個死掉的賊人,認識這只金釵,一切都很好解釋了。”

說着雲西單手一揮,就将那只金釵抛擲而出。

金釵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叮的一聲落地,翻了兩個滾,落到了慧娘的面前。

“慧娘,你真的是機關算盡啊···”雲西輕嘆了一聲。

李慧娘伸出纖白的手,顫抖的捏起那支發釵,呆呆的看了一會,終于捂着了臉,孩子一般的失聲痛哭。

衆人雖然為這極為諷刺的真相所震驚,但,更被雲西缜密的推斷,驚人的智慧所震懾,看着悲戚哀慘的慧娘,一時都發不出聲來。

啪啪啪!

忽然有人揚起幾下掌聲。

雲西斂了複雜的心情,擡頭望去。

又是那個身披紫色狐裘的楊拓!

他已經站起身,狹長的眸子慵懶的微眯着,“精彩!的确精彩!”

說着,他唇角忽的一揚,彎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只是全部都是推斷,假設,卻沒有半點證據,難以服人呢!”

雲西剛要開口,卻聽得房門哐啷的一聲被人一腳踢開!

接着,一個熟悉而輕佻的聲音驀地從門外傳來,籠罩在衆人的頭頂。

“誰說沒證據?證據就在這裏!”

她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個異常熟悉的畫面。

只見洞開的大門之中,冷風呼嘯着倒灌而入,

一個男人,正站在冷風的中心,大幅度踢門的腿還嚣張的懸在半空,一手扶着腰間佩刀,一手叉腰,臉微微揚着,深邃的眼睛斜眯,輕蔑的環視衆人。

------題外話------

我是小注腳O(∩_∩)O哈哈~

今天主要是回複一下評論裏親親的問題,

1:關于楊拓嚣張的用金爵銀碗象牙箸,一點不怕被人發覺自己貪污的問題回複:

明末時期的社會風氣,已經跟等級森嚴的朱元璋時代截然不同了,攀比風盛行,各種僭越,無官不貪。

無利不起,便是符生良,殷三雨,也不能免俗。

金瓶梅雖然借的北宋故事,但作者就是明朝的蘭陵笑笑生,裏面各種人情世故,風俗習慣就是明末的真實臨摹,

金瓶梅中,西門慶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地方商人,但在生日宴都可以穿蟒袍彰顯尊貴,各種餐具餐食更視法規于無物。

所以作為背景深厚,既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的高富帥楊拓,他的排場其實并不誇張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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