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能掙脫
整支隊伍,殷三雨騎着馬在最前面,雲西雲南緊随其後,其次是兵房典吏奚岱倫。
最後才是由兵卒密集簇擁保護着的典史楊洲。
一路急奔,不多時便到了曹莊東山山腳下。
殷三雨迅速做出了安排,兵分三路,攔阻山上所有出口。
第一路,是由五十名捕快,一百名兵丁組成的正面進攻力量。
名義上是由楊洲統領,實際卻是殷三雨在指揮,雲西雲南,小六鄧泓,都在其列。
第二路由三十名捕快組成,由大胡子何捕快帶領,分路潛至後山。
第三路是由餘下的百十名兵丁組成,又分兩個方向,由奚岱倫與兵房一名胥吏分別指揮,包抄曹莊東山兩側小路。
雲西看着整齊的隊伍如入了河道的潮水一般,瞬間分流,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目光越來越沉。
聯手行動的三部中,捕班,兵房都數量可觀。
只有刑房,是名副其實的光杆司令,又沒什麽戰鬥力。
明眼人都很清楚,他們兩個不過是符生良插入剿匪隊伍裏的一雙眼睛而已。
雲西更清楚,自己除了要記錄下山賊們的動向反應,更要記錄下楊洲與殷三雨的行為表現。
一路上,楊洲基本沒怎麽說話。那張國字臉,像是被糊了膠水似的刻板,沒有半絲表情。
而殷三雨則始終表情肅穆,簡直是罕見的正經。
他雙眼不時巡視着部隊的變化與山上的動靜,機變卻又極其沉穩。
雲西忽然有一種感覺。
這楊洲的典史官職絕對是空降得來的。
雖然六房吏房,幾乎被他安插控制了一半,但是本應該直接聽命于典史調遣的三班班快和兵房,他卻始終沒有深入半分。
這裏既有地頭蛇胡氏的原因,更有符生良借力打力,刻意維持兩方互相争鬥,互相平衡的權謀設置。
僅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比起背景深厚的楊洲,與勢力盤根的胡珂,符生良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官吏,手段與見識,是何等深沉可怕。
再加上他上達天聽的恩師背景,其前景定然不可限量。
另一方面,這個胡派武力值擔當的殷三雨的實力也不容小觑。
從這次的指揮安排便可看出,兵房奚岱倫明顯是殷三雨的忠實擁趸。
這也說明,殷三雨本人的志向絕非是一個縣衙的小小捕頭。
雲西望着傲然端坐于馬背之上的殷三雨,不覺眯細了雙眼。
比起天上的飛龍,隐藏在假象之後的潛龍才更能讓人忌憚。
就在此時,兩個先行上山的探報大驚失色的匆忙跑下來。
“報!”兩人沖到馬隊面前,幾步跪到了楊洲與殷三雨的面前。
殷三雨不覺皺了皺眉,目光凝重的望了楊洲一眼,沉聲問道:“有何異狀?”
其中一名探報上氣不接下氣的急急回道:“回禀大人,山上都死了——”
“什麽都死了?”楊洲急切的搶先發問。
“山上的山賊!”說着,探報回手指着山頂的方向,聲音因驚恐而變得尖利,“那些山賊都被人殺了,沒有一個活口!”
“什麽?!”殷三雨臉色頓時烏黑一片。
雲西也是大吃一驚!
情勢急轉直下得令人駭異,她難以置信的目光略過殷三雨,又掃過楊洲。
殷三雨鐵青着臉色,陰沉得像是醞釀着一場暴風雨。
楊洲的面容卻有些許的松緩。
雲西心中某種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如果真是他,那他們的膽子也太大了!
“死了多少人?”殷三雨拉緊缰繩,鷹隼般兇狠的目光直直射向林木層疊,滿是積雪的山巅。“大概一百人左右,大多數都是被一劍封喉!”探報跪地回道。
殷三雨忽然回頭,視線掃過兩名探報,最終定格在了楊洲的臉上,他唇角微揚,牽起一抹狠戾的笑容。
“楊大人,如今這樣的變故,該如何處置啊?”
楊洲輕咳了一下,再擡頭,表情已經恢複了以往的高傲,他錯開視線,挑眉冷冷看看了雲南雲西一眼,不陰不陽的說道:“知縣大人說過,行動全權交于你殷三雨指揮,你自己看着辦吧。”
殷三雨冷笑了一聲,“好,那屬下僭越了,大人就在此處歇息吧。”又轉頭向着親随捕快,硬聲命令道:“通知各處按兵不動,一隊捕班全部跟我上山!”
說完,他一個翻身下了馬,将馬鞭往親随處一扔,扶着腰間佩刀,大步就向山頂方向而去!
雲西雲南對視一眼,也迅速下馬,一個箭步跟在了殷三雨的身後。
随後,山下除了六七個楊洲的親随還留在原地,其他人全部依次排列,隊伍沿着崎岖的山路,游蛇一般盤旋而上。
山路并不好走,又加上積雪濕滑,雲西走得很費力。
走在最前面的殷三雨看起來卻十分輕松,左移右閃,步伐穩健。雲南則更不用說,步步都踩在殷三雨的腳印裏,步履輕盈,沒有半分停滞。
雲西相信,如果不是怕沒有腳印會教人起疑,他很想甩開殷三雨,自己走在前面。
就在雲西攀爬的上氣不接下氣之時,位于山頂上的大片棚寨終于出現在他們眼前。兩邊是圍山而建的密實木欄牆,中央的位置是三人多高的山寨大門,門扇微微開着一道縫,縫不大,看不到裏面的情景。
門旁還有一座細高的木質瞭望塔。
雲西擡起頭,向前望去,就覺得冰寒的冷風中,有一陣刺鼻的血腥氣直鑽鼻腔,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她不覺攥住了衣領,定睛看去,只見高高的哨塔瞭望臺上,一個人的屍體正半耷拉的倒挂着。
屍體像是被卡住了,可是卡得并不牢固,随着森寒刺骨的冷風,無力垂下的雙臂,一下一下的小幅晃着。
看着那具屍體,殷三雨刺啦一聲抽出大刀,輕步移到門後,并向後面做了個奇怪的手勢。
雲西身後長長的縱隊立刻分列到高牆兩側,屏息凝氣的等待着殷三雨後面的指示。
人與人密集排列,縫隙很小,雲西剛要為雲南的處境擔憂,手上忽然一個受力,就被殷三雨一把拉到了他的身後。
“你不會武,跟緊我!”他背對着她,聲音壓得極低。
她的心驟然一縮,手不覺往後抽了抽,殷三雨仍然沒有回頭,只手上力道更重,似鐵鉗一般緊緊的箍着她,根本不容她掙脫分毫。
驚詫之下,她忽然發覺他的手竟是這樣的熱,掌心裏甚至還有微微的潮意。
她不覺睜大了眼睛,他緊緊攥住她的手竟然有一些顫抖?
那顫抖雖然輕微,卻似帶了電般的具有一種細細的刺痛感,瞬間刺入她的皮膚,沿着各路血管一路擴張,直直沖進她的心髒!
但是她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強迫的感覺,她用上另一只手,死命的扳着他的手指,甚至都用上了尖利的指甲。
“殷——三——雨!”忽然傳來的卻是雲南咬牙切齒的憤恨聲音。
這一次,殷三雨沒給雲南發作的機會,他擡腳猛然一踹,大門哐地一下驟然洞開!
殷三雨先是警惕的左右望了望,随即瞬間松開雲西,一個躍身跳進山寨之中。
衆人也跟着魚貫而入!
只有雲南一把拉過雲西,站在了遠一些的地方。
待衆人看清眼前的慘景時,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偌大的山寨裏到處都是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裏的屍體。
有的仰面朝天,表情猙獰;有的趴伏在地,腦袋頹然的埋進被血水泥土踐髒的殘雪中;還有的半個身子都跌進了架起的巨大鐵鍋內,混着殷紅鮮血的菜湯沿着半傾的鍋沿滴答滴答的,流個不停!
幾乎三五步就一具屍體,雲西覺得鼻腔裏滿滿充斥的,都是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目光所及,都是怵目驚心的煉獄景象。
殷三雨不斷用刀劍挑開死者的衣服,一一檢查刀口。
“刀口有異常嗎?”雲南也面色凝重的問道。
“刀口長且細,而且多是一刀斃命,看來是個中高手了。”盯着那些皮肉翻開的傷口,殷三雨沉吟着說道。
“不是說山賊是被逼到這裏的嗎?怎麽還有山寨?”
“這兒原本也有一小夥匪盜,可能兩夥人早就有勾連,倉促間也能并到一處。只是雖然這裏的匪盜人少,山寨的建制規也不大,但應該不至于會被人輕易攻破,殺得片甲不留啊。”殷三雨喃喃的說着,越來越困惑。
“官銀肯定是不在了。”雲西一邊說着,一邊四處查看。
聽到雲西的話,殷三雨轉回身,詫異的揚眉道:“此話怎講?”
雲西在雪地上忽然看到了一行鮮紅的血跡,與別處不同,這一行還尚未凝固,稱得上是完全新鮮的。
雲西悚然擡頭,面前就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茅屋的門虛掩着,門縫的地上就是一滴一滴的鮮血痕跡!
不好!
雲西周身汗毛瞬間炸起,掉頭就要跑,可是還是晚了一步,一只冰涼的手瞬間就薅住了她的脖子!
“雲西!”
雲南猛然發出了一聲驚懼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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