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糊弄鬼啊?
灰衣老門房第一個反應過來,哎呦地叫喚了一聲,慌忙拔起步子,佝偻的身子來回晃着,徑直朝着回廊前方跑去。
雲西雲南互相對視一眼,雖然都有些疑惑,卻仍紛紛快步跟在了後面。
殷三雨雖然早先一步進入楊府,但按理說并不會比他們快多少。而且摔杯摔盞的聲音也很清晰,應該就在不遠處。
果然,只因回廊曲折,中間又有假山松樹掩映遮擋,這才叫他們一眼望不到頭。實際上只穿過了個回彎,拐出兩道岔道,一座廂房便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與一路上的其他房室相比,此處廂房并不顯得十分出衆,甚至有些低矮。裝修也很是一般,制作房門的紅木也比別處黯淡許多,像是有些年頭的。
整座廂房約有十幾米寬的樣子,三間房造式,房下有四五級臺階。
當中的正屋的大門敞開着,裏面懸挂着一面深藍色厚棉門簾,簾子微微晃動,教人看不清屋中情景。
老門房一個跨步,掀簾沖進屋子,雲西雲南卻不急了,兩人放緩步子,步履從容的走下回廊。
雲西剛要擡步邁上臺階,就聽到裏面又傳來一陣猙獰的笑聲。
那笑透着嚣張不羁,似是有人正咬牙切齒的陰狠冷笑。
雲西很肯定,這是殷三雨的聲音!
她頓了一下,運了口氣,與雲南聯袂邁上臺階,伸出手,十分鎮定的撩起厚重的門簾。
門簾剛被掀開一角,一陣清亮的水流之聲便清晰的傳來。
随之而來的,還有撲面的暖熱空氣,鮮美誘人的菜飯香氣,甘洌醉人的美酒香氣。
乍一從冷寒的室外,進入這暖爐一般的溫室,雲西的眉都舒展了幾分,擡眸望去,就見敞亮的屋中站了幾個人。
有背對着她的殷三雨,還有一身白色圓領瀾衫,面容清矍,表情嚴肅的工房吏李儒;旁邊還站着兩個不知所措的小厮。
幾個人圍着一張一米見方的紫檀餐桌面面相對,似乎正在對峙較勁。
其中一身捕頭制服的殷三雨,單腳踩着一個椅子,一手掐腰,一手拎着把酒壺,揭了蓋子,正往地上嘩嘩的倒着酒。
雲西看着桌上簡單的菜肴,立刻明白了殷三雨用意。
顯然楊拓沒把他們當回事,且不說菜品;這裏只讓李儒一個人接待,就說明了楊家根本沒有表現出有求于人該有的誠意。
況且霸王餐,大爺餐,貴賓待遇,并不是守株待兔就能得來的。
想要獲得更好的待遇,就必須要自己争取!
因為從某種程度來說,愛哭的孩子有糖吃,是非常有道理的。
剛進來的老門房一眼望見腳下粉碎一地的杯杯盞盞,忙不疊叫喊道:“哎呀呀,殷捕頭,您這是怎麽了?”
面色冰冷的李儒擡手向老仆一揮,示意他不必管,先出去。
老門房頓了頓,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最後看着李儒臉色越來越沉,只得不甘心的出去了。
“公子!”李儒身後兩個小厮也不服氣的挺上前來,瞪着殷三雨,都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
雲西心下一動。
這幾個人不過是楊府的管家仆役,面對殷三雨,這位一縣之捕頭,卻各個首當其沖,全然無懼。管中窺豹,由此便可見楊氏父子平日裏的氣焰該是何等的嚣張了!
“沒事,你們先下去吧。”李儒長身鶴立,直視着殷三雨,目光森涼犀利。他擡手再度揮了揮,語氣冰冷強硬,不容置疑,“記得,一會叫人把地清理了。”
仆人們不甘的躬了躬身,狠狠瞪了殷三雨一眼後,才離開了屋子。
殷三雨冷哼一聲,一根手指輕佻的勾着銀制細嘴酒壺的把,忽悠悠轉了兩圈,忽然一甩,酒壺哐啷一下,應聲墜地兀自滾了兩圈。
白衫的李儒眉梢微跳,眯起眼,幽深的目光掃過殷三雨,又逡巡至雲南雲西身上,“殷捕頭,這是要做什麽哪?”
殷三雨拍拍手掌,仰起頭,鼻中發出一聲嗤笑,“要幹什麽?這該是我要問你李典吏的話吧?”
“這話說得就不清不楚了,”李儒擡手拂了拂額間劉海,側頭冷冷一笑,“殷捕頭進了屋,在下就恭敬請讓,熱心敬酒,您二話沒說,擡手就打飛了杯盞,拂落了盤碗。怎麽倒向在下讨起說法了?”
雲西靜靜看着兩人交惡交鋒,淺笑嫣嫣。
殷三雨雖然表面上行事向來乖張暴躁,但其實,沒有一次會超出底線,與他自己的控制範圍。
所以根本不用她與雲南出手相助,他們只要把這當是一次不收門票的好戲就行。
只可惜此時沒有什麽道具,不然拿把瓜子,再啃塊西瓜,才真算得上惬意過瘾嘛!
殷三雨拍着自己的胸脯,煞有介事的問道:“那李典吏你倒是給本捕頭說說,我們三個為什麽要到你們楊府,來蹭這一頓吃喝?”
李儒雙手側上一揖,正色道:“自然是請三位來此護衛楊大人安全!”殷三雨直起身,一腳踢翻正踩着椅子,又拉過另一張座椅,叉着腿坐下,右手放在桌上,手指輕敲桌面,拉長尾音的說道:“堯光白是什麽人,李典吏不清楚嗎?盜九天的本領不說天下皆知,也是廣為流傳了吧?”
李儒輕蔑一笑,不置可否。
殷三雨卻也不惱,回頭看了一眼雲西雲南,拍拍一旁的空位,大咧咧笑道:“來,咱們都先坐,也不常與李典吏閑聊,今兒個好好唠唠。”
雲西颔首一笑,與雲南大方落座。
殷三雨這才又面向李儒,手指依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着桌面,不急不緩的繼續說道:“從來就沒有堯光白完不成的諾言,偷不到的東西,這一點,沒錯吧?李典吏?”
李儒目光陡然一寒,挑釁般的冷冷道:“怎麽,殷捕頭你害怕了?”殷三雨輕敲着桌面的手指猝然而止,臉上卻仍挂着笑意,沒有答言,而是自顧自的說道:“這一次,堯光白已經公開破了殺戒!所以,我們此番直面對抗堯光白,給楊典史當做貼身保镖,就是一件将腦袋別到褲腰帶上的活計了。”
說着,他忽然端起一個盤子,站起身,舉在李儒的面前,一字一句狠狠道:“只這點子打發要飯的殘羹剩菜,就想讓我們幾個賣出命來,是不是太他娘的扯淡了?!上墳不帶紙錢,你糊弄鬼哪?!”
雲西差點沒噴笑出聲。
她在心裏痛快的給殷三雨叫了聲好!
他這個架勢端的非常好!
既痛快又過瘾,碰上楊家這樣無德的富戶,就得理直氣壯,大大的吃他一頓霸王餐!
李儒的眉瞬間皺成一團,他凝視着眼前那盤翠綠鮮亮的炒青菜,陰冷的笑道:“不想殷捕頭竟是對這幾盤菜不滿意,在下吩咐人重做就是了。”
殷三雨誇張的點點頭,“嗯,這還像點樣子!不過,本捕頭也不是挑剔的主,随便上幾道家鄉菜就行了,”他回頭看了看雲西,露出爽朗的笑容,“雲典吏,雲書吏剛入山東不久,正好品品咱們山東的特色!對了,雲書吏,帶着紙筆沒有?” 雲西點頭說有,随手從懷中拿出本子,又從袖中取出炭筆,輕輕放在殷三雨面前桌上。
殷三雨抄起筆,低頭就寫。
一邊寫他還一邊說道:“先來個蔥燒海參,對了,酸辣烏魚蛋最适合冬天吃,這個要點的;嗯,九轉大腸也不能少!”
雲西掩唇輕咳,掩飾着滿溢出唇角的笑容。
這個殷三雨耍起無賴,撒起潑來,真是能把人活活氣死。
又聽他一邊晃着腦袋,一邊嘟囔着認真說道:“芙蓉雞片,還有糟溜魚片。這兩個雖然便宜尋常了些,但也算是一味,”說着,他擡頭瞟了一眼李儒,眨了眨眼睛,賣弄般的笑着說道:“沒辦法,誰讓本捕頭從來都是最體諒人的,絕對不忍讓別人破費。李典吏,你千萬不要因為上的菜尋常了,就不好意思的自慚形穢啊上!”
李儒冷着臉,嘴角微微有些抽搐。此時,他僵硬的表情已擠不出半點笑。
“好了好了,殷捕頭,家兄還在調理身子,用不了吃食。說到底,也就咱們兩個吃,弄太多,吃不完,浪費就不好了。”
“對了!”殷三雨雙眼忽然一亮,渾似沒聽到般的又喊了一聲,“要說山東特色,有什麽能比八仙過海鬧羅漢!”說着又轉向李儒,壞壞的笑道:“這一道菜最是不能錯過!是不是呀,李典吏?”
“是誰要點八仙過海鬧羅漢啊?”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雲西望着門簾,心中冷笑。
這場戲的反派主角楊拓終于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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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說明的是,其實楊家一開始的宴席并不差,大冬天的能給殷三雨弄來綠油油的青菜,在明朝其實已經相當奢侈啦
但是楊拓沒有露面,的确是存心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目的倒是很複雜,這裏就不多劇透啦
殷三雨借機發難,就是表個态,大爺來這不是給你們楊家當雜碎,當打手
目的是要在之後的保衛工作占領主動權
然後蔥燒海參之類的菜品的确是山東名菜,滕縣雖不臨海,山東卻臨海
所以名貴海鮮也是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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