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4章 盜亦有道

“還好,唐缇騎出手及時,楊砺的舌頭只是出了血,沒有斷。”

李儒上前看了看楊砺那由唐七星鉗着下巴的嘴,皺着眉下了判斷。

“大人,楊砺是目前與堯光白最可能有直接關聯的線索,不能叫他就這樣死了,趕緊送出去救治,然後再行訊問吧。”唐七星跟李儒要了塊手帕,攢成一團,塞入楊砺口中,轉身向楊拓建議。

“不行!”楊拓厲聲道:“在中毒之前與寶珠被盜之後,這件密室沒有任何人出入,所以下毒的人與盜走寶珠的人一定就在這件屋裏,沒有洗脫嫌疑之前,誰也不能出去!”

“大人,”唐七星眉頭忽然蹙起,銳利的目光直指楊拓,“我們不出去可以,這裏有吃有喝,也有必備傷藥,總歸一時半會死不了人,只是三天時間馬上就到,屆時咱們都在這兒躲清閑,老大人那邊可就沒人保護了。”

雲西看到楊拓攥成拳的手,指節越來越白,趕忙上前一步道:“大人,唐缇騎的話也有道理。”她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沒有真憑實據,唐缇騎的身份也是咱們攔不了的。”

她的話說得不算直白,但是意思卻十分明确。

如果楊拓堅持不放人,那麽唐七星勢必會擺出錦衣衛的身份施壓。

錦衣衛與地方官僚完全不是一個系統,不要說是地方小典史、小知縣,就是上跳到州府衙門,也沒人敢攔錦衣衛的路。

沒辦法,誰讓錦衣衛奏是這麽嚣張,奏是這麽任性的存在呢?楊拓冷冷側眸,掃了雲西一眼,猶豫了片刻,薄薄的唇忽的勾起一抹陰寒的笑,“好吧,就依唐缇騎所言。”

有了楊拓的退步,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十分簡單了。

由于雲西堅信,如果他們六個人身上沒有白練珠,那白練珠肯定就還在密室之中。所以不能讓其他任何人再進密室,只能讓唐七星與李儒兩人暫做苦力,先後将那具屍體與楊砺分別擡出密室。

之後死者交給了金魂寨善後,楊砺則由楊府的人專門看守治傷,唐七星也被楊府近身家丁護衛着出去重新包紮。

雲西雲南與楊拓李儒則始終沒有走出外間書房半步。

待到一切重新歸于平靜,雲西與李儒重新将書房大門重新鎖好,一起翻身走回屋中。

“雲書吏!”一個陰狠的聲音突然傳來。

雲西聞聲立刻止步,連并着一旁的雲南,一起躬身向楊拓施禮,“大人!”

“希望這一次,本官這次選擇相信你,沒有信錯!”楊拓站在書桌後,背身負手而立,教人看不到表情。

雲西明白,他指的是之前的事。

之前定完保護白練珠的計劃後,雲西又單獨與楊拓談了一番話。

那時她首先就問了孰輕孰重的問題。在楊拓心中白練珠重要還是他父親重要,答案不言自明。楊拓選擇了父親重要,所以雲西才交給了他一張只側重保護楊洲,而提前做好丢失白練珠心理準備的計劃。

“屬下知道,大人現在已經不想再相信屬下了。”雲西低頭說道。

楊拓冷笑了一聲,緩緩回過頭來,狹長的眼睛微眯,注視着雲西,“雲書吏此話怎講啊?”

雲西擡起頭,迎上他森寒的目光,表情從容,“只因為今天的接過,雖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李儒此時已經走到了楊拓的近前,為楊拓拉出一把椅子,頭也不擡的道:“雲書吏有話直說罷,都這個時候了,誰還有心情和你打啞謎?”

“意料之中有一,意料之外有二,”雲西慨然答道,“意料之中的是,白練珠必然會被堯光白偷走。”

“是呢,”楊拓俯身坐下,面色微寒,“你說唐七星就是堯光白,還舉了一大堆事例,還說堯光白必然會借着唐七星的身份進入密室,從而偷走白練珠,叫我們只需裝出放松警惕的樣子,靜待唐七星動手,從而人贓俱獲,找到他就是堯光白的證據,再利用密室優勢,引來一衆高手将他一舉拿下。”

雲西點點頭,“雖說在信中早就叫大人做好白練珠被偷的準備,但是防備堯光白的各種手段也的确是認真的,不然不足以騙過狡猾多詐的唐七星。但也就是這裏,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第一件事。”

“你是說堯光白下毒的手法?”楊拓聲音陡然一凜。

“不是,”雲西說道,“雖然屬下的确沒有想到,他下毒的手法竟然會如此高明,不借助酒水食物,也沒有任何人看到唐七星做過類似吹迷藥的動作,就紛紛中了他的毒。但堯光白既然有着盜九天的名頭,做到這種地步,也不足為奇。”

“笑話!”正在為楊拓倒水的李儒突然重重撂下了茶壺,瞪着雲西狠狠說道:“你既然一早就料到了我們會中毒,又怎敢讓大人親自涉險?!萬一唐七星只是假裝中毒,趁大人昏迷時對大人下黑手怎麽辦?!大人性命安危豈能教你當做兒戲?!”

雲西再度低下頭,平靜回道:“李工房勿惱,雲西絕不會做叫楊大人涉險。雲西依據堯光白以往所有事例,與這次闖破天山寨被屠,楊府被劫所有細節,推論出堯光白此次行動絕不會傷及楊大人。才布置了這一次所有的計劃。”

“你的推論?笑話,大人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就憑你一句推論?!”李儒越發咄咄逼人。

雲西擡起頭,唇畔忽的勾出一抹莫測的笑,“以堯光白的身手,又加上披着錦衣衛的皮混進了楊府,他若想加害大人,機會太多了不是嗎?”

李儒登時一梗,像被噎住了般說不出話來。

“先不說堯光白從來不會食言,就說這次他花費如此多的心血,布了如此大的一盤棋,其目的壓根就不只是楊府!”雲西望着楊拓李儒,目光灼灼,“他這一次叫板的是整個滕縣官場,甚至是背後的大明朝廷!”

“夠了!”楊拓猛地一擡手,制止了雲西接下來的話。李儒也是一臉慘白。

雖然沒有說破,但是屋中人都知道,雲西話中的意思。

這也是在書信中,雲西給楊拓側面點過的堯光白的動機。

堯光白此番不惜以提高自己行事難度,也要大張旗鼓的将所有計劃全部宣揚出去,針對的其實不是楊洲,是楊洲背後那重滕縣典史的身份!

滕縣典史先是長期吃闖破天的供奉,後又連同金魂寨,黑吃黑,合夥搶下大筆官銀,這一系列官匪勾結,收賄受賄,視人命如草芥的行為,昭示着官場的貪婪與兇殘。

堯光白就是要以比官場還守信,還道義的形式,來攻擊官府威信,控訴官府惡行!

但是若将這番話堂而皇之的講出,絕對是楊拓李儒難以接受的。

眼見那兩人臉色已經白如宣紙,雲西果斷轉移了話題,“其實真正出乎意料的第一件事,是楊領隊的突然反水。”

楊拓李儒的臉色由白又忽然轉黑。

“這件事最大的影響是,擾亂了堯光白就是唐七星的論斷。不僅因為投毒與盜寶的人很可能都是楊領隊,開脫了唐七星的嫌疑。更一舉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斷,車隊所有的細節,唐七星知道,楊領隊也有渠道全部打聽清楚。”雲西也不覺沉了臉色。

事情的發展如果進入了這個岔路,那就複雜了。

“那樣的話,就太可怕了,如果是楊領隊,那攔截八路車隊的,很可能就不止一個人了。”李儒睜大了眼睛,驚恐說道。

雲西呼了一口氣,不行,她決不允許自己的思路被被人打亂。

她堅信,即便是再複雜再迷亂的事情,總歸會有一條能夠捋清的思路,只要自己足夠耐心。

“在這之前,我還想說下第二個意外的情況。”說着,雲西站直了身子,是時候舒展筋骨,與楊家平等自處了。

她與雲南是楊家請來的幫手,必要的禮貌要有,但絕不能自我輕賤。

卑躬屈膝是換不來尊重的。

“第二個意外?”楊拓目光微涼,疑惑着問道。

“第二個意外就是,白練珠還在密室之中!”

楊拓李儒皆是一驚,瞪着雲西,異口同聲道:“還在密室?!”

雲西回望了雲南一眼,汲取了力量般的吸了口氣,之後轉向楊拓李儒,鄭重點頭,“不錯,雖然不知道被藏在了何處,但是我相信,這個世間沒有什麽穿牆而過,憑空消失的神跡,既然能夠排除珠子被帶出密室的所有可能,那麽就是肯定了珠子沒被帶出,還在密室。”

李儒激動的挺直了身子,“那咱們現在就去下面再搜搜!”

楊拓卻輕輕擡起手,示意李儒不要激動,望着雲西,啞聲問道:“即便沒有神跡,你之前卻也說堯光白盜九天的名號不是白來的,怎麽珠子都偷出來了,卻又帶不走?”

雲西淡淡一笑,道:“的确,盜九天的名號不是白來的,從這顆假珠子就能看出他的手段之高。”

“書吏此話怎講?”李儒亟不可待的追問。

雲西從袖中取出之前那顆夜明珠,随手轉了轉,瑩白的珠子立刻旋出耀眼的光華,“只這一顆假珠子,就可以為堯光白鋪下三條路,”雲西又舉出了經典的數手指式推理法。

“第一種,如果堯光白沒有偷到鑰匙,那麽就可以用這顆假珠子包裹包裹,在我們面前晃上一眼,之後迅速逃離,制造一種珠子已經穿牆而出的神奇假象。而我們困于沒有鑰匙,一時間又驗證不了真假,便會覺得堯光白已經如約得手的錯覺。也許之後,由于放松了警惕,堯光白會混入拆牆的工匠裏,伺機偷走真的白練珠。”

楊拓李儒聽了,皆認同的點了點頭。

“第二種,堯光白偷到了鑰匙,備着這一顆假珠子只是要在關鍵之時混淆視聽,比如逃到一半,兵分兩路,或是遠遠抛出假珠子,那麽我們勢必會先去追珠子,從而放松對真正白練珠的追蹤。”

雲西繼續道:“第三種情況就是,珠子在別人身上,堯光白趁機偷龍換鳳,把真的占為己有,假的讓人帶走。”

聽到這裏,楊拓望着雲西,難以置信的問道:“只有這三種可能嗎?”

雲西笑了笑,“萬變不離其宗,即便細節會衍生出很多種小不同,但是類型就是這三種。”

“那哪一種才是堯光白的選擇?”李儒面如罩霜,自語般問道。

“第三種!”雲西回答得十分果斷。

“為什麽這麽肯定?雲書吏有何成算嗎?”

“首先被排除的是第一種,因為後面的事實驗證了,堯光白或是他的同夥已經得到了鑰匙。所以不必選這一條耗時極長又風險很高的路。一旦我們暗中藏了備用鑰匙,或是開鎖之人是楊府內部極為可靠之人,那麽堯光白就會前功盡棄。”

此話一出,李儒立即點了點頭。

雖然雲西用的是倒推法,但的确簡單有效。

“然後就是第二種與第三種,顯然,白練珠出現在了一個肯定不是堯光白的人身上,這一點,我說的沒有錯吧?”雲西仰着頭,直視楊拓李儒,反問道。

李儒點點頭,“楊領隊肯定不會是堯光白本人。之前堯光白幾次犯案,楊領隊都在滕縣,我和楊大人都可以作證。”

雲西點點頭,“這一點,她十分相信。因為金魂寨應該是個消息極為靈通的黑道組織,堯光白的蹤跡,他們早有感知,所以才會提前派出不少紙條,提醒各位桂竹小心。

而楊領隊又是金魂寨的人,所以這裏就有了太多的纰漏對不上。

“那麽楊領隊與堯光白的身份就只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堯光白的同夥,也就暗合了第二種情況中的兵分兩路,混淆視聽;另一個可能是,他與堯光白并不是一路人,或是臨時利用,或是完全不相識,也就符合了第三種情況中的珠子在別人身上,堯光白趁機偷龍換鳳,把真的占為己有,假的讓人帶走。”

155章 為她流淚

“可是,楊領隊寧可咬舌,也不願招供,怎麽看,都更像是堯光白的同夥啊。”李儒質疑道。

“不是同夥,”雲西輕輕搖頭,“準确的說,應該是利用對象。”

李儒怔了一下,片刻之後才恍然大悟般的嘆道,“在衆目睽睽之下攜帶假的白練珠,要一人抗下所有嫌疑與罪責,的确更像是利用對象。”

雲西擡眸一笑,對此很是認同,“還有一件事,我家兄長中毒較淺,雖然昏迷,但尚有知覺。”

雲南應聲而出,面容沉肅,“當時躺在我身邊的正是唐七星。我雖然睜不開眼,卻分明感應到有人開啓了銅牆,取出了白練珠,但是我能确定,唐七星卻始終沒有動,再旁邊就是楊大人和您李工房,也沒有起來過。所以幾乎可以肯定,開啓銅牆的就是楊領隊。”

“既然是楊砺撬開了銅牆,那他腰上的怎麽是個假珠子?”李儒驚問道。

“大人和李工房确定之前放進銅牆裏的就是白練珠嗎?”雲西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楊拓重重點頭,“千真萬确的白練珠,是我一手放入的。”

雲西望着漆黑的銅牆,面沉如水,幽幽說道:“既然是楊領隊開啓了銅牆,那麽他拿到的肯定是真的白練珠。但是後來卻成了假的,不是被人換了,就是自己将真的藏起來,帶了一個假的以防搜身。”

楊拓聞言眉梢一挑。

雲西又道,“如果是楊領隊自己換的,那他不應該只我喊了一聲後,就着急忙慌、原形畢露的開始拼命。他完全可以編造個謊話托詞,敷衍一陣。但是他沒有。更為這顆珠子殺了一個同寨的兄弟。通過殺人之後他絕望的行為,可以看出他自己也很震驚,一時情急沖動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他知道假珠子,不會如此激動反常。”

“他與金魂寨高手本就是一夥人,會不會在合夥演戲?”事到如今,楊拓也不再對金魂寨三個字遮遮掩掩,直接問道。

“不會,金魂寨不會和堯光白是一夥的,他們死了太多人,沒有這樣做的理由。而且白練珠本就不是楊家之物,她屬于兖州魯王府。金魂寨對于魯王該是不敢動的,所以,金魂寨只會幫助楊家保護白練珠,而不會偷盜白練珠。”

說到這裏,雲西不覺頓了一下,她望着楊拓,目光幽深,緩緩說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想要對付信任他們的楊家,他們下手的方法太多了,不會愚蠢到用這種自殘的方式。”

聽到此處,楊拓額上已經滲出汗來。

雲西雖未直接挑明,楊拓卻已領會了其中深意。

雲西點中的是,楊家與金魂寨的要害。楊家不僅是與金魂寨互相利用,更被金魂寨背後的權勢所轄制。

而且他自己知道,金魂寨本就是魯王親信一手培養出來的。對于白練珠,他們一直做的都是保護!

金魂寨要真想對付楊家,憑借他們手上楊家的把柄與魯王的勢力,楊家絕對會比現在慘上一百倍。

楊拓放在桌上的手驟然攥緊,他在心裏暗暗起誓,早晚有一天,他楊拓一定要擺脫這種授人以柄,任人宰割的陷阱。

“所以,楊砺一直以為那是真的白練珠?”楊拓斂了思緒,緩緩開口,語調低沉。

雲西點點頭,“是的,所以這既驗證了之前推論的第三條,更證實了楊領隊與堯光白并不是真正的同夥。因為如果是同夥,楊砺帶着假珠子撞出去,只會有一個目的,就是吸引衆人視線,為堯光白帶着真的珠子出去打掩護。”

“可是堯光白沒有出現,真的白練珠也沒有出現哪?”李儒更加疑惑。

“當時密室血腥味那麽重,如果白練珠在某個人身上,肯定會透出光來,”雲西說着,頓了一下,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雲南,“哥,你一直都在注視屋中所有動向,可有發現屬于白練珠的光?”

“沒有。”雲南回答的既簡潔又肯定。

李儒點頭附和道:“我當時也最關心白練珠,仔細看過,的确沒有發現有人身上帶着白練珠。”

“那麽楊領隊帶着假珠子出去,就不是為了要給堯光白打掩護,因為缺少被掩護的目标。”雲西目光一凜,驀地加重了語氣,“也就是說,堯光白只是想利用楊領隊的出現,擾亂我們的視線,令我們以為除了唐七星,還有別人可能是堯光白!”

李儒眼珠一錯不錯的盯着雲西,矢口驚道:“你還是認定堯光白就是唐七星?”

“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一下楊大人,白練珠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不會受血腥氣影響而發光?有沒有可能是被什麽豬腸衣、魚鳔之類包裹住了,不透氣所以不發光?”

楊拓立即否定,“豬腸衣、魚鳔什麽的根本不行,那些本就是污穢之物,就是洗得再幹淨,也會刺激到白練珠。不過倒是有一種情況可以,把白練珠投進幹淨的水裏,水會隔絕腥氣,所以不會發光。”

聽到這裏,雲西不禁興奮的打了響指,她真的是非常感謝古代沒有塑料橡膠這種真正隔絕空氣的東西存在。古代最能隔絕空氣的就是動物腸衣內髒,偏偏這些都會影響白練珠,剩下的就只有幹淨的水。

那麽堯光白藏珠子甚至防毒的手法,就都一下子攻克了!

“書吏發現了什麽?”此時,李儒也沒心情在乎雲西不合身份的粗魯響指行為了,他與楊拓現在只關心她的發現。

楊拓又問:“事到如今,唐七星的嫌疑幾乎都被洗清,也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書吏怎麽還敢認定堯光白就是唐七星?”

雲西回望雲南一眼,雲南眼中亦是一片清澈透亮。

她又轉向楊拓李儒,白皙的臉上旋即綻出粲然笑容,“不僅是認定,唐七星與堯光白同為一人,就是事實,因為我有證據!”

楊拓眉頭緊蹙,“什麽證據?”

“白練珠!就在密室裏的白練珠!她就是證據!”雲西目光熠熠,興奮說道。

楊拓唰地一下站起身來,雙手用力按住桌案,聲音都激動的變了調,“你知道白練珠藏在哪了?”

雲西擡手一指密室通道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沉着笑道:“請大人開啓密室暗門,由雲西為大人一一解惑!”

楊拓李儒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轉身繞過層層書架,沖到了暗門機關前。雲西雲南也加快了步伐,緊跟其後。

等到暗門伴随着一陣齒輪轉動的咔噠咔噠聲響,徐徐打開,興奮的雲西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跳到喉嚨裏了。

四人快步走下臺階,李儒迅速點亮了幾盞水晶罩燈。

楊拓與雲西雲南則站在了屋子中央。

楊拓緊張的環視着密室四圍,“雲書吏,白練珠究竟在哪?是要搜查卧房與洗漱房的水缸水池嗎?”

不想這次,雲西并沒有開口,反而是一直泰然自若,甘當背景空氣的雲南率先走出一步。他望着楊拓,俊美面容緩緩綻出微笑,“無論是中毒時,還是清醒中,屬下全程都在監視唐七星,他并沒有接近過卧房與洗漱房。”

楊拓一驚回頭,盯着雲南,眸底全是詫色,“不在水中?”

雲西笑着點頭,“在水中。”

李儒此時也來到三人近前,疑惑着接口問道:“可是密室裏除了卧房洗漱房有存水,別處根本沒有啊?”

雲西笑着轉過身,徐步走到方桌近前,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随着她一下一下敲桌的聲響,衆人視線齊齊聚到桌上一件構造精細,做工複雜的物什上面。

雲西唇角微彎,白皙手指拂過那件物什一件青銅器皿,目光幽深,輕笑着說道:“這是密室主屋之中,唯一一件盛有淨水的器皿,而且距離銅牆很近,距離那時昏倒一片的我們更近。”

“我改良過的計時滴漏?!”李儒難以置信的驚喊出聲!

楊拓狹長的眼睛瞬時睜大,他凝視着那一組造型做工精致的滴漏裝置,攥成拳的手微微顫抖着,“竟然會···”

雲西手指在翻飛着,選擇了最小的那只滴漏銅壺,摘下壺蓋,将銅壺捧在了手中。

楊拓與李儒目不轉睛的盯着雲西手中銅壺,不覺屏住了呼吸。

雲西先是探頭看了一眼,但就是那一眼,讓她自信滿滿的心髒驟然一縮!

裏面清水一望到底,清清澈澈,幹幹淨淨,什麽也沒有!

雲西額上瞬間淌下汗來,雙手霎時一抖,險些沒摔下滴漏銅壺!

她恍然擡頭,驚恐的目光直直投向雲南,喉頭顫動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別急!”沒想到,先開口的卻是楊拓,他猛地擡起手,示意雲西不要動,“白練珠含有龍氣,一旦進入沒有腥氣的清水之中,便會褪去白色,變得透明一片,雲書吏你慢慢傾倒着試試,別着急!”

聞聽此言,雲西皺成一團的眉毛瞬間舒展,她慢慢呼了一口氣,一手握住壺身,一手接在壺口前,之後慢慢傾倒壺身,清亮的水流緩緩流過她纖細的手指。

雖然很有自信,但是經過剛才猝不及防的一吓,此時的雲西也很是緊張,畢竟世事無絕對,什麽事都有可能有個萬一。

她握住壺身的手,有些抑制不住的微顫,她很想一下就把水都倒幹淨,但是她怕一個手滑,會接不住珠子,更怕一下全部倒出,發現裏面根本沒有珠子。

她在心中一下一下的數着:

一、二、三、四,有了!

她只覺左手手心猝然一沉,一個圓圓的物什就在她手中來回滾了兩下!

雖然密室已經被李儒大略清理了一番,但是之前楊砺一劍封喉的殺招實在太過兇猛,屋中還殘餘着不少血腥之氣。

手中白練珠瞬間脫離清水的封閉,剛一接觸到彌漫着死亡味道的空氣,立刻就綻放出灼眼的絢爛光華,穿過雲西的指縫,甚至透過了她手上嬌嫩的皮肉,霎時間照亮了整間密室!

之前,李儒并沒有點亮所有的水晶盞,所以密室之中光線很昏暗,雲西的眼睛一時間都适應不了那刺目的光,她條件反射般的迅速別過了頭,閉上了眼,可是眼睛還是被刺得流下淚來。

靠!就這顆珠子,絕對秒殺後世一切電燈水晶燈led燈!

怪不得堯光白不敢帶那顆珠子走,在必然會發生打鬥的地方,帶着這顆珠子無異于會變成最好的活靶子;更重要的是,一旦帶着她,自己的身份肯定暴露無異,什麽僞裝的身份都會立刻現原形,之後刺殺楊洲的計劃也必會受到影響。

屋中人都不禁擡起了衣袖,遮住了眼。

“是白練珠!”李儒遮着眼,激動的走到雲西近前,他的眼睛緩了好久,才伸出雙手,顫顫巍巍的接過了那枚白練珠。

屋中人也慢慢适應了白練珠明晃晃的光線,漸漸可以直視。

雲西發現,那顆白練珠的确很神奇,這麽強的光線,按理說是不能直視的,就如後世的點燈,看久了眼睛肯定會有重影。

但她卻可以直直看着她,光線雖強,珠子卻并不刺眼,她還能看到,瑩白色的珠子中央,不斷的回旋着一條幽藍色的線,就像是蜈蚣一般,節節而動。

難道,這就是白練珠裏的白龍?!

她情不自禁的感嘆,大自然真的太神奇了!

這麽超自然不科學的東西都會存在?

李儒将白練珠交給楊拓,自己轉身走到銅牆前,從已經被人打開的銅牆機關裏拿出一個空盒子,又轉而交給楊拓。

楊拓将珠子鄭重放入盒內,扣上盒蓋,屋中光線瞬間黯淡了許多,只是那個盒子,周身都泛出了一層白色的熒光。

“雲書吏,一共四個銅壺,為什麽其他的你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拿了其中最小的,這其中有什麽玄機嗎?”楊拓将白練珠收進寬大的袖口,擡頭問道。

雲西轉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銅壺蓋,蓋子中央的小洞裏挂着一根竹木浮标。

她将蓋子連并浮标一同舉在衆人面前,“現在已是天黑時分,可是剛才,我看到這裏的游标還指的是白天的時辰。由于李工房的技藝精湛,定不會出現此等失誤,所以我便斷定這游标下面肯定是硌了東西。”

楊拓視線掃過桌上剩餘的三個滴漏,又看了看之前唐七星救護楊砺的地方,臉色如罩寒霜。

雲西一笑說道:“大人想得沒錯,楊砺先偷了寶珠,然後又躺回地上,裝昏迷。不想卻被唐七星借着叫他的機會掉包了白練珠。”

“可是,我還是覺得哪裏講不通。”楊拓皺眉說道。

雲西又舉起了第二只銅壺,也是倒數第二小的那一支。她回過臉,沖着楊拓意味深長的說道:“因為,這一次最大的秘密還沒有揭曉。”

楊拓一驚擡頭,“還有更大的秘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