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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敲你竹杠!

身材壯碩的奚岱倫往雲西面前一站,就像一堵小山似的遮了她滿目視線。

視覺的壓迫感倒沒給雲西帶來什麽壓力,她反而覺得這樣的身形,再配上那一張對殷三雨如同小迷妹一般充滿崇拜的橫肉臉,莫名覺得既親切又有喜感。

眼前不禁又晃過小六那張真正的小迷妹臉,雲西心中不覺一暖。

“嗯,是在等你家殷頭,”雲西坦然一笑,又環視了一下四圍巡防兵丁,“殷捕頭那邊的事進展的怎麽樣了?我看捕班和兵房的兄弟們,殷頭他沒帶走多少啊?那麽多的財寶金銀,還要一一追繳,那麽少的人怕是不夠用吧?”

“我家殷頭從不打沒把握的仗,雲書吏你就踏實把心撂倒肚子裏吧!”奚岱倫插着腰大笑了兩聲,滿不在乎的說道,“更何況這次要對付的都是小老百姓,殷頭他這麽都能對付得過來。”

雲西笑着反問道:“對殷捕頭,奚兵房您就這麽自信?”

“那當然!”奚岱倫一臉得色,“之前我也要多給他派些人的,書吏你猜他怎麽說?”他故意神神秘秘反問,未及雲西回答,又自顧自得意道:“我家殷頭一擺手就說用不了,他說又不是上戰場要去拼命,他自有一套既省事又省人力的辦法。”

雲西不覺挑了挑了眉。

她并不相信,殷三雨會體貼到主動給楊家或是給衙門省事省人力。

省事省人力,最大的受益方其實是百姓,兵力出動得少,就會避免很多無畏的擾民行為,甚至還代表着官府與百姓發生沖突的可能性也被極大的降低了。

說到底,這一切其實還是因為殷三雨本身存着一顆柔軟的愛民之心。

因為給他的時間其實非常短,又不容有失,兵丁捕快自然是越多越省力。但他仍堅持只出動最少的兵力,可見在他心中,是極不想為難百姓的。

只憑借自己的智慧與手段,平穩不起沖突的去追回那些財寶。所謂鐵血柔腸,所謂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說的就該是殷三雨這樣的人吧。

“你家殷頭還真的是很能幹。”雲西誠懇的誇贊道。

奚岱倫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腰間佩刀,挺着胸膛,十分自豪的笑着,“那是,滕縣第一能人的名頭,我家殷頭自是當人不讓的!”

正說話間,一陣馬蹄聲,夾雜着車輪辚辚滾動的響動,忽然自右方傳來。

雲西與奚岱倫一起擡頭望去,只見一身捕頭官服,手揚皮鞭的殷三雨正驽馬而來!

在他身後,是由七八輛雙頭馬車組成的浩蕩車隊。每一輛馬車上都載着兩個大木箱,從車輪晃動的幅度就可看出那些木箱的沉重。

“殷頭!”奚岱倫一眼看到殷三雨,扶着佩刀幾步跑向前方,趕去迎接。

雲西則站在門前原地沒有動,她知道,滿載而歸的殷三雨已經圓滿的完成了任務。

盡管此時天色仍暗,盡管殷三雨形色匆匆,盡管還有些距離,可是自車馬隊伍從路的盡頭遙遙出現,雲西就覺得自己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殷三雨那張蜜色臉龐上,輕佻而又熟悉的招牌笑容。

門口附近巡邏的兵丁們望到殷三雨的隊伍,也都朝着來人的方向,熱情的招起了手。

馬蹄聲蠹蠹,由遠及近,震蕩得越來越清晰。

很快,一馬當先的殷三雨便來到了楊府門前,旁邊還跟着一路小跑,一臉興奮相随的奚岱倫。

端坐馬上的殷三雨猛地一拉缰繩,老白嘶鳴一聲揚蹄而止。

“雲書吏!”殷三雨朝着雲西一抱拳,映着火光的眼睛明亮非常,“珠寶古玩盡數追回,除卻兌賞給百姓的一成,金銀財帛也都全數繳清。

雲西笑着揖手回禮,垂眸稱贊,“僅用兩天,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三雨兄滕縣第一能人的名號,果然不是虛言!”

“還是雲刑房的計劃周到,不然再能幹,也不會辦得這麽麻利。”殷三雨微笑着,回手将缰繩遞給奚岱倫。

“那還要三雨兄靈活掌控,不然再好的計劃也是一紙空文嘛。”雲西由衷的說道,又轉回身,朝門裏揮了揮手。

随即就從院裏走出一隊早已等候多時的仆役,那一隊人分類兩排,最前面的兩個人走到門口時,倏然而止,分別兩排人,站在雲西身後兩邊,不再向外走出一步。站在門框中央位置的雲西略略側身,站到門扇一旁,讓出了中間的道路。

這時從隊伍中間走出一個人,身形削瘦,面目清矍,穿着一件純白長衫,臂上還箍了孝圈。

殷三雨不覺眯細了眼睛,來人正是楊拓心腹,滕縣工房吏,李儒。

“殷捕頭,辛苦了。”說着,臉色慘白的李儒,表情嚴肅的朝着殷三雨拱了下手。

看到李儒身上孝服,殷三雨眉頭瞬間皺起,他利落的拱手回了禮,低聲問道:“李工房,不過兩日未見,家裏就出了什麽大事麽?”

李儒臉色沉沉,木然回望了雲西一眼。

雲西趕忙上前,向着殷三雨垂眸低聲道:“老大人駕鶴西去了。”

殷三雨驚詫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問道,“叫堯···堯光白得逞了?!”

雲西一把攥住殷三雨的手臂,壓低聲音道:“不幹堯光白的事,殷捕頭先進府,容雲西府內再向您細說。”

殷三雨猶疑的望着雲西,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李儒的耐心卻顯然已經用盡,他擡步走到門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沖着街上人馬,凜聲喊道:“護衛的騎兵們都閃出一條路,讓後面的馬車先行。”

殷三雨很有默契的站到了雲西,臉上卻有些疑色,挑眉問道:“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今天是最關鍵的一天,楊府中人,已不準再出入,”雲西小聲解釋道,“除了三雨兄與另一位,人物,也不準再入一個人。”

殷三雨掃了一眼院內嚴肅列隊的家丁仆役,眸光越發幽深,“看來在我出去的這兩天裏,發生了很多事情啊,”他忽然側了頭,眸中劃過一抹詭異的光,“難道是?”

雲西知道,大約他已經猜到楊洲很可能是詐死。

畢竟他與楊洲共事多年,楊洲又是他的直屬上司,對于楊洲本人與楊家習慣,殷三雨最是了解。

又聽一旁李儒繼續高聲喊道:“馬夫将馬車牽到門口,即可回家休息。”

此話一出,街上人馬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不明就裏。

眼看說出的話不頂用,李儒臉色瞬間黑沉,他剛想要再喊些什麽,卻被因撒于伸出的一只手及時打斷。

殷三雨一臉正經的走向前,很是憂心的寬慰道:“李工房別急,兄弟們累了兩天,本還想着府上供點熱水吃食什麽的,您這邊紅口白牙一嗓子,未免寒了兄弟們的心。”

雲西暗中輕笑。

跟着殷三雨外出追繳金銀的都是捕班和兵房的人,無一例外都印着殷三雨的自屬軍标記。

不僅別人支使不動,還一個比一個深得殷三雨油滑機變的真傳,給敵對陣營幹事,不得甜頭絕不肯輕易回家。

盡管這個所謂的敵對陣營其實才是他們腦袋上最大的頭,掌管一縣刑事的典史。

李儒盯住殷三雨的眼睛,錯了錯眼珠,冷哼了一聲,“規矩定了,就不能變,殷捕頭這邊可有辦法?”殷三雨忍不住撲哧一笑,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紅薯幹,輕佻的叼在嘴裏,“辦法那還不是現成的?只是殷某這一開口,李工房可要多配合呢。”

李儒冷冷笑道:“那就有勞殷捕頭了。”朝着人們揮了揮了,“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快快交完差,早交完,早回去休息,明天回衙門,楊大人都有賞,每人賞銀五兩!”

此話一出,衆人皆興奮起來,兩眼都直勾勾的盯着李儒。

雲西覺得,要不是礙于李儒身上那一身紮眼孝服,這幫哥們絕對歡呼着慶祝起來了。

但雖然有所壓抑,但是這一邊人人興奮的模樣,還是看得一旁巡邏的兵丁們羨慕得都紅了眼。

殷三雨見狀立刻叉起了腰身,壓着嗓子,沖着另一群兄弟肅然說道:“如今典史府遭賊人挑釁,正是要考驗兄弟們本領的時候,之前無論如何,只要今天保得楊府阖家平安,巡邏的兄弟們,楊小大人也都有賞,不論職位高低,全部每人五兩!”

所有執勤的兵丁臉上登時綻出笑來,雖然都壓着聲不敢放肆,但是裂開的嘴,明顯都合不上了。

早就知道內情的奚岱倫心裏更沒有什麽負擔,看着手底下的兄弟們也跟着有肉吃了,臉上橫肉都笑得花枝亂顫起來。

“所以一個個的都給我提起精神來!辦砸了差事,我可沒臉給你們請賞!”殷三雨佯作嚴肅的拍了拍手。

聞言,街上巡邏隊立刻精神百倍的再度行進起來。

之後殷三雨又依據李儒的命令,簡單吩咐了幾句,所有人的應該做的事情立刻以一根名。

他那邊話音剛落,押送寶物的馬隊便立刻麻利的動作了起來。

最先是前面騎兵唰地一下分列兩旁,随後馬夫也牽着馬車,快速走到門前,将車子交給到了李儒面前。

雲西唇邊也有忍不住的笑意泛起。

殷三雨這樣說,他手底下的兵們便不會記楊家打賞的情,只會念為他們請賞的殷三雨的好了。

楊家真是結結實實的做了一回出力不讨好的冤大頭。

一臉疲色的李儒狠狠剜瞪了殷三雨一眼,緊咬的嘴唇卻始終沒有吐出半個字。

雲西真是使勁掐着自己手掌心,臉上才忍住沒露半絲笑容。

要知道楊府這次行動,即便沒有動用全部兵丁捕快,也是來了絕大部分,糙糙一算,總有二百來號人。

每人五兩,總共就要一千多兩!

但事已至此,正值楊家危急之時,人心安穩最重要,況且殷三雨言明,保了楊家無事,才有賞銀,可謂是有理有據,正反兩邊都沒給李儒留下半點回寰餘地。

李儒已經騎虎難下,只能咬碎銀牙往肚裏咽了。

只見李儒頓了半秒,之後回身猛地一揮手,從牙關中擠出兩個字,“驗車!”

身後就有家丁上前接手馬車缰繩,又仔細檢查了車上車下,李儒又黑着臉色,親自開箱查驗,确認除了車馬銀錢,絕對沒有半點藏人的可能,家丁才牽了馬車進入楊府。

雲西一切進展順利,便引着殷三雨走進大門。

可是才經過門扇,就有仆人端了一盆水,恭恭敬敬的奉在了殷三雨面前。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殷三雨不解的望向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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