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知己對手(三更)
除了符生良,其餘的人聽到這個虛大不實,甚至還有些聳人聽聞的論斷,一時間表情反應各異。
有或只是吃驚的,他們只覺得堯光白真的好複雜。
或是不以為然,只覺得雲南未免太過誇張了。雲南抿唇一笑,朝着衆人欠了欠身,禮敬的說道“其中內情,請容雲南細細講來。”
“不用細細,你就先給我講講一個人單挑整個官場到底是圖了什麽?”唐七星的話語裏已經帶出不耐煩的語氣。
雲南答道:“圖的是一場句話的變故。”
唐七星喉頭一時有些顫,瞪大了眼睛望着雲南,很久都說不話來。
雲南環視着衆人一周後,忽然又轉向了唐七星,“唐缇騎,如果只是在職業上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你該會想辦法針對那個給你不公的人,或是遷怒于比你幸運的另一個人,比如近在眼前的韓千戶。但是,通過你與韓千戶的相處方式來看,你顯然沒有做出什麽嚴重傷害兩人關系的報複行徑。”
雲南說到此處,韓千戶的目光不由得閃爍了一下。
這一細節自然沒有逃脫雲南雲西的眼睛。
但是雲南卻裝作沒有看到,繼續有條不紊的說着,“咱們再來看看堯光白的行事風格。要知道,明明有財無勢的富商們更好下手,可是堯光白卻偏偏針對防範嚴密,兵丁護衛衆多的貪官們。
不僅如此,他更是每一次都指名道姓的公開了自己的全部計劃,甚至連時間節點都一一标注。相反再看那些官員們,不僅言而無信,更是橫征暴斂,都讓人難以分清,到底哪一個是正義公道的,哪一個是該受譴責的。這其中的鮮明對比,顯然是人為的。貪官們言而無信,他便言出必行,哪怕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更可疑的是,堯光白似乎對財寶并沒有多少興趣,所得財貨打鬥劫富濟貧了。
就拿這一次來說,楊家財寶竟然被他說動一衆乞丐百姓,瞬間瓜分了。所以,堯光白對付的那些貪官庸吏,其意義,并不只是幾個昏聩的官員,指得就是整個官場!”
雲西不覺斂了眉,雲南這話說得未免太過露骨了一些。
眼巴前就有一位,被堯光白盯上的楊家。
如果說堯光白盯上的都是貪官,那就等于把楊家的面子直接薅下來,說他們楊家也絕對不清不楚。
她不由得擡眸望去。
果然只見楊拓剛才還有幾分放松之意,現在卻又直直挺起腰身來,死瞪着雲南的臉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看着屋中突變的微妙氛圍,衆人的臉色都有些聽白了。
“只不過,這一次有所不同,堯光白盯上楊家,更多的将屠戮山寨的功勳當做罪責,強加到了楊家。”雲西補充了一句。
楊拓的臉上表情微微一變,之前剛繼續出來的敵意,此時已經消弭大半。
雲南繼續說道:“無論這個人能力有多麽強,才智有多麽高,妄想以一人之力,單槍匹馬的對付整個官場,都無異于是以卵擊石。無疑,這需要極大的決心。那麽這麽大的決心會來源哪裏呢?”
雲南的話像是在問唐七星,更像是在問屋中每一個人。
雲西沉了視線,試探一般的回答道:“恨!恨的力量最為強大。而且,行為越偏激,越難以理解,其恨的程度也越深。按照獨自一人對抗整個官府的動作規模。可知心中恨意已經強烈到近乎于癫狂偏執的地步。”
“所以,之前所說的唐缇騎的大變故,說着就是這種極大程度的狠!”說着,雲南忽然沉了臉色,“這狠的程度,應該是堪比滿門被屠,親人被害的兇案現場。而且受害的親人們,就是被害與貪官污吏之手。”雲南望着唐七星,忽的一笑,“我說得沒錯吧?唐缇騎。”
唐七星聽到這裏,容色忽然一僵,唇邊嘲諷的笑容也漸漸消退。
忽然間!唐七星猛然直起了身子,像一頭瀕死而瘋狂的野獸,扶着貴妃榻的邊緣,癫狂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他的笑聲凄厲尖銳,宛如夜枭在嚎,更似豺狼在叫,一會嘶啞,一會正常,驚得屋中沒一個人都豎起了一身的汗毛!
殷三雨第一個抽出銀亮大刀,奚岱倫與邊老大緊随其後,腰間佩劍齊刷刷,倉啷啷出鞘,三人迅速圍站在了一起,将幾近失控的唐七星圍了個水洩不通。
雲西略略退步,退至安全些的地方,才說道:“怎麽,所有心事都被戳破,再也不想僞裝無辜了?”
唐七星緩緩收了笑,捂着胸前傷口,看着眼前森寒的鋒刃,自嘲般一笑,啞聲說道:“沒錯,堯光白就是我一手打造出來的神偷形象,他就是我,我也就是他!”
說着,他緩緩轉過頭,望向雲南,眯細了眼睛問道:“雲刑房,你究竟是何時看穿這一點的?”
雲南劍眉微挑,平素犀利冰寒的鳳眸此時卻顯出幾絲溫情,“聽到你的名字時,我就起了疑心。”
這話叫雲西都是一愣。
她回過頭,驚疑的望着雲南。
他說什麽?聽到唐七星的名字時?那豈不是最開始的時候嗎?
可是那時候證據根本不足,唐七星也不可能會現出任何馬腳來啊。
他怎麽可能從一開始就能看透?
難道那兩個不靠譜的鬼差還給他留了什麽特別的超能力?!
雲西都尚且如此,其他人所受的沖擊震撼就更不用說了。
但是有一個人卻并不驚奇。
那個人就是躺靠在貴妃榻上的唐七星。
他撇了撇嘴,輕搖着頭,很是有些無奈的說道:“看來我還是太低估別人了,呵,也真是作繭自縛呢。”
聽着兩人不着邊際的話,韓千戶也是一臉懵圈,他看向雲南,問道:“怎麽會一聽到名字就能猜到他兩個是一個人?”
“所謂唐七星,其中的七星可做北鬥七星之說。而堯光音同搖光,又通瑤光。搖光者,實為北鬥?頭第一星!又有詩雲:臘前三白,瑤光一瞬千裏。南又聯想到堯光白如何才能在公開所有計劃的情況下,還能順利得手的方法,便是打進楊府內部。所以在心裏便認下了唐七星實在是最有嫌疑的人。”
雲西聽在耳裏,卻痛在心裏。
她暗下眼淚嘩嘩直流,不帶這麽逼視文盲的。
自己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最後都沒有走出堯光白假冒唐七星的陷阱怪圈。而人家那個博古通今,寡言少語的超級大學霸竟然只是憑借的厚實的功底,在一開始就洞察了天機!
雲西在心裏絕望的嚎叫着,蒼天啊,大地啊,如果時光能夠重新回到十六歲,自己一定好好學習,刻苦學習,花氏學習,總是盡一切可能多學習!
再不叫像雲南這般的天才少年給欺負了!
唐七星捂着胸口,忍不住的咳了幾聲,嘴角瞬時流出一股殷紅的血,他擡手用袖子一抹,再度仰起頭,斜睨着雲南,露出一抹詭異而凄然的笑容,“罷了,罷了,能敗給雲刑房與雲書吏這樣的人,也是我唐七星的榮幸。我唐七星認栽了。”
楊拓卻是第一個不願意了,他猛然從座椅上站起,單手死死攥着扶手,指節一層層泛白。
他黑着臉,像是對待犯人一般的,冷冷質問雲南:“既然在一開始,雲刑房就看破了最關鍵的把戲,為什麽一開始不講給本官?如果一開始就講明白了,又何須後來那麽多波折與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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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着強烈的困意,終于完成9000字啦,淚奔跑走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