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翻上牆頭(一更)
“是啊,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雲西最後瞥了那只細嘴銅水壺一眼,便毅然轉身,跟着雲南離開了廚房。
出于謹慎的考慮,在檢查了廚房之後,他們又将整個鄧宅裏裏外外,快速而又細致的檢查了一遍,但卻沒再有任何新的收獲。
至于已被封了殷宅,她與雲南也翻了一遍,結果亦是毫無收獲。
“這個結果,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走出殷府後,雲西回望着兩家格局一模一樣的院門,感慨着說道。
雲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兩個都清楚,那些藏在案子背後的黑手們,既然能夠将鄧宅一切可疑打掃得幹幹淨淨,同樣也能将一牆之隔的殷宅清理一空。
“真是太像了。”雲西眯細了眼睛,視線在兩扇大門間來回逡巡。
雲南望了她一眼,道:“說說你的想法。”
“你還記得嗎?”雲西指着鄧宅的大門說道,“第一次來小六家,我就感嘆兩家院子真是一模一樣,連門的材料、款式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鄧家的門幹淨一點,殷家的門髒舊一些。”
雲南順着她的手指,望向兩扇大門,鳳眸微寒,“你在想殷三雨直接走進鄧家的大門,不是故意,可能是發生了什麽偏差?”
雲西點點頭,“我只是忽然想到,案發當時,正是午夜子時。即使兩家門口房檐上都挂着燈籠,但是都不足以照清大門的細節,所以深夜裏,這兩家的門口情景必然是一模一樣,難以分辨的。”雲西越說,目光越幽深,“那麽,除了左右方位,還有沒有其他明顯的标志可以區分兩家呢?”
聽到這裏,雲南鳳目輕阖,眼珠開始在眼皮下微微轉動。
沒有聽到回應的聲音,雲西不禁回頭查看,看到雲南凝神靜思的模樣,她知道,他已經開始調動腦子裏的相關記憶,加以尋找比對。
雲西也閉上了眼睛,開始搜索記憶。
之前自己通過關鍵詞聯想,從而調出記憶的方法,就是跟雲南學來的。
雲南說過,有的時候,天才的記憶力靠得是摸不到的天賦,但絕大多數,都是靠方法訓練的。
将不同類別的知識與記憶用關鍵詞加以标注,再分門別類的放進大腦中的各個抽屜裏,就能随時調出自己想要的記憶。
那是一次訓練中,她總是不能自如的調出自己的記憶,就耍賴一般躺在了草地上,沒好氣的嚷嚷着不學斷案了,太費勁。
當時雲南還鼓勵她說:“不要因為自己笨,就放棄自己,不要因為記不住,想不到,就畏懼刑獄推斷。找對了方法,加上毅力,平常人,也可以鍛煉成推斷高手。”
他這話一出,雲西當時差點沒有原地爆炸!
當時她叉着腰,指着雲南的鼻子,破口大門,“搞錯沒有?我什麽時候因為自己笨就放棄自己了?”話剛說完,她就狠狠啐了一口,“啊呸,鬼才覺得自己笨呢!我這麽聰明什麽學不會?!”
于是就有了現在的成績,雖說速度,全面性還是比不過雲南,但是對付一般情況已然是綽綽有餘。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但事實上,不過轉瞬的功夫。
就在雲西驀然睜開眼睛之後,她才發現,雲南早已氣定神閑的在等着她了。
“說說你的結果。”他輕聲問道。
“一起說。”雲西熠熠的目光中,充滿了執着。
雲南唇梢微挑,随即輕啓唇瓣,吐露出兩個字。
雲西也在同一時間,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燈籠。”
“燈籠!”
雲西興奮的打了一個響指,“就是燈籠,殷家的燈籠又老又舊,而且原本的燈紙就是暗黃色的。而鄧家的則不然,不僅用的是最新的燈紙,而且紙張雪白纖薄,同樣的火,殷家的就昏昏暗暗,慘淡可憐。而鄧家就是明亮透淨,清晰得很!”
雲南仰頭看向門口房檐,的确如他們回憶的那般,兩組燈籠有着細微的不同。
只不過,不是特意去看的話,白日裏并明顯。但是一到晚上,兩家燈光的對比就異常不同了。
“雖然證言上說殷三雨直接去敲了鄧家的大門,他自己也默認了走進鄧家,沒有人逼迫,也沒有發現什麽意外,只是不知怎麽,就進了鄧家了。但是以殷三雨一向對于潆兒姐名聲的維護行為來說。我相信,他絕對不會自己主動走進潆兒姐家。”
“但是殷三雨承認,是自己走進的鄧宅,所以你就想要在兩家的大門情景的不同處入手?”雲南脫口而出。
雲西冷冷一笑,“看來,敵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細致入微,真是不能小看啊。”
說完她上前幾步,縱身一躍而起,雙手緊緊扒住鄧家牆頭,手上用力,腳下又一蕩,整個人輕飄飄的就攀上了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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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11:30,拼命碼字中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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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想要喊聲小心,話到嘴邊,卻還是忍住了沒言語。
另一邊的雲西則正全身貫注的在牆上爬行,她手腳并用着,扒着冰冷粗糙的牆檐,兩腳打橫交錯着才在牆上中線上,保持着整個身體的平衡。
好在經歷了幾個月的以腿當車的長途跋涉生活,雲西的身體素質不錯,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又快又穩爬到了懸着燈籠的房檐處。
下面的雲南注意到,雲西前後左右來回的,将燈籠來回看了一圈,忽然皺緊了眉頭。
很快,她便伸出手,接連取下了那兩只燈籠,然後沖雲南搖了搖頭。
雲南立刻默契的大步走上前,伸出手,從上面接過那兩只燈籠,好讓雲西騰出手來,順利落地。
“真是天助我也。”雲西跳下牆後,臉上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伸出手指,指着燈籠口出,小聲說道:“鄧家現在的燈籠是黃的,舊的,并不是鄧家原來的那對。果然跟殷家的調換了。更重要的是,殷三雨家的燈籠外紙上有着因常年累月不調換清理而存留下來的燈油。燈口邊緣又黑又黏,竟然留下了一枚指紋!”
雲南抿唇一笑,“總算有了點證據。”
雲西點點頭,從他手裏接過一個燈籠,轉身就向街口跑去。
雲南知道,她已經找到了可以喚醒殷三雨的鑰匙。
殷三雨已經将盡三天不吃不喝了,有了鑰匙的雲西,必須迅速趕回衙門,才能及時制止殷三雨的自戕行為。
回到縣衙後,雲西雲南兵分兩路。
雲南帶着兩盞燈籠先去找符生良彙報情況。
一則是時間的确緊張,二來是刑房已經不再是安全之所,這樣的直接證據一旦被王書吏兩人察覺,勢必會以各種各樣看似合理,實則荒謬的借口損毀掉。
而雲西則在最短的時間裏,去夥房找了些稀粥熱水,放進食盒裏,挎在手臂上,就讓獄卒在前面帶領着,形色匆匆的走進了囚房。
進入囚室之後,雲西卻放緩了步伐,她盡量穩住了節奏,緩緩來到了殷三雨所在的囚室前。
不同于其他犯人,殷三雨住的這間可稱得上是單人床豪華套間。
不僅是囚室中最大的一間,還生着爐子燒着水,臨近外面的高牆上,還有着兩個通風透亮的狹窄小窗戶。
雲西一步一步走進,腳下踩在石土地面,發出悶悶的聲響。
随着位置的移動,囚室的全部場景緩緩在雲西眼前鋪陳展開。
縱使裏面已經點了油燈,囚室還是很昏暗,只是因為兩人多高的紙糊小窗子多少還能透些陽光出來,比別處牢房光明溫暖許多。
栅欄一般的高大密集的木圍牆後,是一張不算寬敞的單人床,說是床,其實就是最簡單的土炕。
炕前擺放着一張小方桌,那盞油燈就擺在上面。
而單人炕上,躺着的就是殷三雨。
他雙眼緊閉,俊朗的面容再不見往日健康的光澤,皮膚也似失去了水分一般,有幹癟又頹然。
雖然沒有穿着捕頭服裝,頭上沒有帶尖耳,發髻也是松散的,他身子卻挺得筆直,雙手垂放在身體兩側,緊緊攥成拳頭。整個人的氣勢比起以前吊耳浪蕩的捕頭時,還要冷峻迫人許多。
他沒有蓋被子,也應該是沒人給他蓋被子。
他就這樣靜靜的躺着,驚得好像已經是一個死人,只是從他緊攥的拳頭,繃直的腳尖上,還能看出一點生氣。
就像是一個僵死之人,正在為自己去世的準備一個最正式,最完美的葬禮。
雲西的心驟然一縮,眼眶也酸澀起來。
她定定的停住了腳步,隔着一面栅欄牆,定定的望住他。
獄卒以前本就是殷三雨的擁趸,又由于這次被警告遠離殷三雨的都是衙門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反而是這樣一個小獄卒沒有人當回事,所以他才難得的保留了對待殷三雨最基本的善意。
此時看雲西定住了一般不說話了,就主動打開了囚室大門的鎖。
“雲書吏,您先勸着殷頭吃點東西,”說着,獄卒回頭看了殷三雨一眼,眼眶瞬間湧出淚來,他趕忙擡起袖子,将眼淚擦去,哽咽着繼續說道:“殷頭不吃飯也不喝水,都快三天了,這會連動的力氣都沒有,要是不快點喝些水,怕是會不行···”
看到獄卒這般情景,雲西心中也是一片戚戚然。
她轉向獄卒點點頭,一笑說道:“放心吧,我今天就是為了叫他吃飯才來的。你家殷頭是好人,我不會眼見着一個好人就這樣走上絕路。”
獄卒又擦了擦淚,“我家殷頭真是好人,您就放心吧。一會我就出去給你們放哨,雲書吏你好好勸勸殷頭,一定讓他喝點水,吃點粥。”
“放心吧,你只管看着門口,誰來你都要攔下,要是攔不住的大官來了,你再提前給我提個醒。”
獄卒重重點了點頭,“雲書吏,你就放心吧。”說完獄卒便先行離去。
雲西望着仿佛沒有了呼吸一般的殷三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随後擡起腳,緩緩走進監牢。
“三雨兄,我知道你能聽到我的話,你沒有睡過去。”雲西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話家常一般的說着。
殷三雨依舊平靜的躺在火炕上,沒有任何動靜。
“我知道,三雨兄那一夜,被人下了藥。”雲西走到了殷三雨的面前,将食盒放在了方桌上,目色凄婉。
“我還知道,三雨兄知道自己被人下藥,才釀出如此禍事。三雨兄也知道,自己被人算計,才會叫壞人得了逞。”雲西掀開食盒蓋,拎出一只茶壺,翻出一個茶碗,水聲緩緩的倒着水。
緊閉雙目的殷三雨依舊沉默的躺着,不發一言。
“我更知道,三雨兄向來是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快意人生的豪爽人物。別說被下了藥這樣的事,就是平日裏有些小絆子,三雨兄也不會忍氣吞聲,一定回去找對方的不痛快。”一杯水倒完,雲西端着水杯,小心的将水湊到殷三雨的唇邊,輕輕微斜,喂了他一小口水。
但是殷三雨幹涸裂皮的唇卻緊緊抿着,沒喝下半滴。
雲西并不勉強他,她掏出袖中手絹,小心的為他擦拭着從嘴角流淌下來的水漬。
即便他不肯喝水,潤一潤嘴唇也是好的。
雲西見殷三雨的嘴唇幹裂的情況果然緩解了一些,心中不由得酸澀一片,她繼續說道:“但是這一次,是三雨兄一直默默保護,最為珍視的潆兒姐被奸人設計陷害,慘死家中。三雨兄卻不發一言,更不想着去為潆兒姐報仇,去為自己平反。這其中的道理我也很清楚。”
雲西注意到,這句話說出,殷三雨的唇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雲西心中一喜,繼續說道:“因為無論兇手是誰,無論是誰的毒計,無論三雨兄你多麽不願,但是因為被人下了藥,強迫潆兒姐發生關系,并且将她折辱至死的人,都是你,三雨兄!”
雲西的話音陡然犀利,語氣也變得冷冽起來。
殷三雨緊攥的拳頭發出了一陣咯咯的關節變形聲響。
“可是,三雨兄,現在我們已經查出了真相,潆兒姐不是死在你的床上,甚至她身上那些致命的創傷都不是出自你手!當時你的身邊還有別人,就是那些人,當着你的面,殺死了潆兒姐!”雲西的聲音越來越凄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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