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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釜底抽薪(一更)

李儒、雲西、雲南連并着一衆持刀持劍的捕快兵丁們,都收斂了對峙的氣勢,朝着符生良躬身施禮。

衆人齊齊呼喊道:“屬下見過知縣大人!”

殺氣最沖的奚岱倫與大胡子何捕頭,兩個人也不情不願的各自收了兵刃,轉身向符生良見禮。

符生良緩步走出樓梯,來到楊拓面前,伸出手,挽起楊拓揖禮的手臂,眸中一抹清淺笑意若有若無,“楊典史,本官還以為,楊典史不認得本官了呢?”楊拓緩緩擡起頭,不露絲毫怯色的大方笑道:“大人不日即将升至兖州府,卑職在此先向大人道個喜了。”

符生良随手拍了拍楊拓的肩,仰頭爽朗一笑,“咱們滕縣裏,消息最準确,最靈通的,還是要屬楊典史您哪!本官才剛收到調職文書,還沒來得及告訴左右呢,楊大人這邊就已經弄得人盡皆知了。”

雲西耳朵瞬間一豎。

符生良的文書已經下來了?

難道他之所以出來的這麽晚,就是因為要去迎接調令,而耽誤了時間?

楊拓也呵呵的笑了兩聲,“這可不是大人您一個人的喜事,那可是咱們整個滕縣的喜事,卑職自然挂在心上。”

他話鋒忽的一轉,“不過大人既然已經收到了調令,那麽,此時便是州府衙門的人了。在咱們滕縣便是客了。正好!下官這裏剛和咱們滕縣的刑房兵房們,發生了一點誤會,大人正好跟他們澄清一下,滕縣未結的案子,無論是手續還是順序,都需要重新整理交接。此時若強行動了,沒有足夠的證據,大人升任在即,若傳出去些什麽欺壓良善,巧取豪奪的謠言就不好了。”

雲西目光不覺一沉。

楊拓這一招就是主動出擊,先給事情定個性。

要的就是打得符生良一個措手不及,令他處于被動的位置。光是要糾正事實說法定性就要費一番力氣。

符生良單手扶着腰上鑲嵌着玉石的官帶,目光轉向雲西雲南這一邊,不以為意的輕笑道:“所謂行的正,站得直。本官做事向來不畏人言,不懼人謗,只要本官對得起頭上這頂烏紗,對得起阖城百姓,辦事就絕不會遲疑半分。”

說着,符生良緩步走過楊拓,步伐沉穩的向雲西所在的方向走去。

楊拓聞言抿唇一笑,視線随着符生良的背影慢慢移動,眼中輕蔑與不屑絲毫不掩,“謠言也好,真言也罷,那些勞什子的,咱們先放在一邊不談,現在大人您已經不再是滕縣知縣,滕縣的案子,您就不宜再插手為好吧?”

符生良聞聲一滞,他停了腳步,背着手,緩緩轉過身,望着楊拓,眸中寒光如芒閃過,“官印,官服都還在本官身上,本官如何就不是滕縣知縣了?”

楊拓仰頭冷笑一聲,“調令上分明寫的是,接到調令之時起,調令即時生效,調職官員即可辦理交接手續,不日即赴兖州府任職。即便官服與官印一時還沒有換下,符大人您此時也是兖州府的官員,而非我們滕縣知縣,難道不是這樣嗎?”

“楊大人,知縣大人剛收到,別人都不知道的文書,您就能倒背如流?也忒神了吧?”奚岱倫叉着腰,滿臉的冷嘲熱諷,“而且,符大人收到的也不是獲罪免職文書,那可是升官的喜訊,怎可能還強調什麽即可生效,難道升官離職不用交接文案公務?”

他雙手抱拳,向身側一拱手,臉上很肉自豪的高高突起,“咱們滕縣雖然只是一個縣,可在太祖爺的時候,也是獨立成一個滕州的!別說就知縣手上這兩個大案,哪個地方還沒有一堆事,需要知縣大人裁度辦理的?怎可能有什麽即刻離任?”

雲西的眉頭微微一皺,奚岱倫說的雖然很有道理,但假若事情如此簡單就被反駁了的話,楊拓李儒定然不會在這個事情上面如此自信。

她又看了符生良一眼。

雖然符生良的側臉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大氣沉穩的模樣,但是他攥在官服腰帶上的手,指節已然泛白變青。

從這一個細節,雲西就料到,楊拓所說,定然不會假了。

卻見符生良輕笑一聲,側眸冷望着楊拓,緩緩道:“是吶,奚兵房的問題,也正是本官的不解之處。這來自朝廷的調令,一直是朱漆密封的,楊大人又是怎麽知曉其中明細的?”

楊拓嗤然一笑,挑眉轉看了身邊人一眼,“也是無巧不成書,這封調令在草拟時,家父正好在場。”他又擡起頭,直視着符生良,眉梢揚起,半是炫耀的說道:“實不相瞞,向朝廷谏言符大人之才能的,正是家父他老人家呢!”

不知為何,這話聽在雲西耳中,總是覺得有幾分別扭。

雖然不排除,楊家因奈何不了符生良背後的高官權勢,而搞不掉他。從而選擇了另一條曲線救國的策略。

那就是叫符生良升官,随便給他一個閑職虛差,明升暗降。總之,叫遠離滕縣,不讓他去幹擾楊家在滕縣的根基。

但雲西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楊家真的會有如此寬闊的眼界與高明手段的嗎?

他們楊家一個小小典史世家,真的手眼通天到了這個地步嗎?

符生良冷冷一笑,“那如此說來,本官真是要感謝楊老大人一番厚意呢!”

楊拓滿意的點點頭,“大人不必客氣,家父為朝廷舉賢,乃是為了百姓能有好官可依,為了我大明朝廷人才不斷着想!如果大人您沒有那個本事,家父斷然不會非如此大的力氣,為您奔走張羅。”

他擡手向符生良一揖,狹長眸子彎出一抹淡笑,“當然,下官也相信,大人若是到了州府衙門,一定可以大展宏圖,創一番功業!”

這一套話聽下來,雲西覺得簡直比聽楊拓之前的情話還要牙酸,滿嘴的牙,都快要酸掉了胃裏。

對此,她只有五個字的評價。

太不要臉了!

當然,七個字的評價也有一套。

真是太不要臉啦!

不過惡心之餘,她也很擔心現在的局面。

顯然,符生良此時的确已經沒有了任何托詞,楊家這次的準備工作真是做的滴水不漏,堪稱完美。

但是最棘手的還不是今天的證據取不回去,會被楊家當場毀掉。

最棘手,最致命的問題是,走了一個知縣,必然還會再來一個新的。

雖然明朝有過海瑞這個大清官的例子,但是雲西堅信,到了這會的明末時期,符生良這樣年輕有為又清廉剛正的好官,絕對是非常罕見的。

她與雲南絕不會好運氣會一連就碰到兩個。

更何況就是符生良這個好知縣,還不是他們運氣碰到的,而是雲父好兄弟——李篆特意安排的。

沒有好知縣的支持,他們兄妹別說如實推斷案件,能不能在滕縣衙門再待下去都是個問題。

不得不說,楊家這一招棋,下得真是一個穩準狠,堪稱釜底抽薪!

一想到殷三雨的冤情與潆兒姐的慘死,将再難翻案,雲西就覺得內腹胃髒開始一陣陣抽搐,如同萬箭穿心。

符生良也擡手一拱,算是回了楊拓的禮。

随即他雙手又都扶在了腰間官帶上,輕搖着頭,不無遺憾的笑道:“楊老大人對朝廷這一片忠心,真是令生良感佩不已,生良真是慚愧啊!看來不僅要辜負楊老大人這份心意,更要白費了楊大人一番祝福了。這兖州衙門雖然好,雖然大,但一時半會卻還不是生良能攀上的。”

此話一出,屋中人除了符生良,所有人都是一臉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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