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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以身犯險(一更)

“找···老典史?”柳捕快驚訝的嘴巴簡直可以吞下一個雞蛋。

雲西從懷裏掏出一個皮質手套,那是殷三雨送她,專為她冬日騎馬準備的。

“就是他,不過要不要去兖州府,還要看接下來的情報搜集結果。”她一只只仔細帶好手套,手指虛空的抓了抓,使得手套更加貼合手掌。

“那接下來咱們先要去哪?”柳捕快拽着缰繩,驅馬向雲西湊近了些。

雲西一擡手,又從脖領中翻出一條柔軟的皮毛軟圍巾,這些都是殷三雨特意為她準備的。實用便利又保暖。

雲西捋了捋脖領處細軟的皮毛,“楊府。”

柳捕快立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咱們就這麽明目張膽,又沒有任何文書的去查滕縣典史楊家嗎?”

雲西拽住缰繩,驅馬上前兩步,語意輕松的笑着說道:“不錯,沒有任何文書,也要明目張膽,”說着,她忽然轉過臉,朝着柳捕快粲然一笑,“不過,換一身衣服行套還是要的。”

柳捕快臉上懵懵的表情瞬間一僵,他不明所以的問道,“那要換啥樣的衣服,才能沒有文書又能光明正大的去查楊家?”

“便服,我的要一身錦緞,柳大哥你的嘛,就正常便服就行,只是顏色不要顯眼的,越不招眼越好。”說完,雲西雙腿一夾馬腹,駿馬揚蹄嘶鳴一聲,就朝着前路奔馳而去。

雲南望着雲西的背影皺了皺眉,卻也是打馬揚鞭,瞬間就跟了上去。

柳捕快急得在這大冷的天裏,額頭上冒了一層的汗,他狠狠一揮馬鞭,匆匆跟上,“哎,雲書吏,那咱們去哪換哪?”

雲西聞聲回頭,見柳捕快已經及時跟了上來,遂笑着回道:“大哥回大哥家,我們兄妹就先在半路找個地方歇腳就行。”

“哦,好,都聽雲書吏您的!”雖然不懂雲西到底用意如何,但是柳捕快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一行三人,三匹馬,便在郊野蜿蜒的林間小徑上急速飛馳着。

由于帶着王嬸娘的胡捕快那一隊人馬要直接回鄧家,而雲西三人的目标則是縣城另一端的楊府,所以經由柳捕快的指點,他們行至一處岔路時,選擇了與胡捕快他們相反的道路。

待行至縣城另一端的外郭郊野時,日頭已經吐出橙紅色的餘晖,斜斜的堕到了西邊。

在經過一處廢棄的荒廟時,雲西籲的一聲,驟然拉緊了缰繩,停在了破廟院外。

柳捕快見狀趕忙勒馬而止,馬頭不安的掉了幾圈,才算停了下來。

柳捕快驅馬來到雲西近前,不解問道,“雲書吏,這是咋麽了?”

雲西望着門扇豁然洞開,露出黑漆漆廳室的破敗廢廟,勾唇一笑,“剛才柳大哥你不是這條路不僅去楊家近,就是去你家也很近嗎?”

柳捕快疑惑的點點頭,“是呀,從這條路,到俺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那我們兄妹暫時要待的地方,就是這裏了。”雲西雙手攥了攥,活動着已經有些凍僵了的手指,輕笑着說道。

“啊?”柳捕快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雲西随手解下腰間錢袋,捏着袋子底一倒,清出所有散碎銀兩和銅板,她一把攥住,伸手遞到柳捕快面前,“雲西身上就這些了,還請柳大哥多多想想辦法,盡量為雲西借一身漂亮些的衣服來。”

柳捕快一愣,遲疑的伸出手,接過那些碎銀兩,“這個俺一定盡力,只是雲書吏,您這究竟是要幹啥啊?俺咋越看越糊塗?”

雲西眉眼彎彎,甜甜一笑,“柳大哥不用擔心,為雲西招來衣裙後,你自己也換好便服,再帶些方便點的吃食,來此地找我們就行。”

“好···好吧。”柳捕快将那些銅板塞進懷裏後,別了雲西雲南,就徑直朝滕縣奔去了。

雲西這邊剛望着柳捕快離開,回過頭,就看到雲南早已下了馬,牽着馬走進了破廟的院門。

雲西見雲南一路上都是板着臉,不知為何,心裏忽然生出一絲怯意。卻又一時找不到緣由,只得無聲的下了馬,跟在雲南身後,走進了到處都是枯枝雜草,殘垣破壁的廢廟。

将馬拴在院裏枯井旁的一棵大樹上後,兩人就無聲而默契的分起工來。

雲西是前後左右,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後,确定沒有任何人,才放心的回到擺放着一尊破敗泥胎菩薩像的正廳。雲南則快速的撿了很多木枝,架在正殿升起火來。

篝火很快架起點燃,兩人站在大門口,各自往火裏添着柴。

看着火勢一點點穩定,雲西擡起頭,透過沒有了門扇的大門,遠遠的向外望去。

低矮殘破的院牆外,盡是一片絢爛火紅的晚霞。

雲西情不自禁的直起身,望着壯觀的遠景,雙眼微眯,不覺擡步向外走了兩步。

她拍了拍袖上柴屑,走到雲南近前,終于說出了進廟後的第一句話,“雲南,回頭等柳捕快來了,咱們分個工,你跟他在楊家外圍找一找,與楊家下人或是仆役有交道的人家,我換了衣服後,也去周圍打探打探。這樣兵分兩路,辦事效率會高很多。”

雲南正半彎着腰,撥弄篝火,聽到雲西的話,瞬間直起身子,一把拽住雲西的胳膊,扥過她的身子,表情兇狠的厲聲問道,“楊拓之前叫你單獨去見他,是不是想要利誘你,許你榮華富貴要嫁給他?”

表面上輕松惬意的雲西,實則正在苦苦思考着接近着楊家的各種方法。手臂上卻被雲南弄得驟然一痛,不禁吓了一跳。

她不明所以的擡起臉,雲南那張表情兇狠的臉瞬間映入眼簾。耳膜也被雲南強橫的質問刺得一疼,她臉上表情瞬間一變,一種被至親懷疑的無名怒火,蹭地一下就蹿上了頭頂。

“怎麽?”雲西下意識的聳動着眉骨,冷眼睨着雲南,話語中譏諷如芒刺人,“你還擔心我會眼饞那些榮華富貴,而賣了自己的良心?”

對于這樣的雲西,雲南卻是毫無心理防備。

他竟被雲西眼中鋒銳敵意攝得一愣。

一瞬間,他腦中電光火石般的閃過一幕情景,這才明白,自己無意中觸到她的逆鱗。

雲南眸色一暗,臉上冷峻也如雪入春水,轉瞬消失于無形,只剩下一池的空寂與憂傷。

雲南凝眉望着雲西,淡粉色的薄唇動了動,卻是沒有說出任何話語。

他默然轉身,背向雲西而立,良久,才望着遠方血一般燦紅的晚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從未懷疑過你,我知道你現在想要做什麽。我只是想對你說,那樣太危險,我不允許你做。”

他的聲音低沉輕柔,既有憂郁的無奈,又有沉甸甸的關心。似一灣碧水瞬間将雲西頭頂上的怒火圍攏浸滅。

雲西望着他那沐浴着夕陽橘色柔光的白皙側臉,心忽的動了一下。

“你···你知道我的計劃了?”不是為何,雲西竟有些膽怯。

就似要蹑手蹑腳的正要做賊,卻被人一眼看穿。

“精明如楊拓,慣用的伎倆就是許貪人以利,許狂人以名,許弱者以權,從敵人之手拉攏可拉攏之人。更何況他想要納你入府的消息,我已得知,又怎麽猜不出他單獨請你去的目的與手段呢?”

雲西垂下了頭,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的強自解釋着,“目前來看,楊拓是個不近女色的,而楊洲則一直對潆兒姐垂涎三尺。

”這個案子最大的破綻,就是潆兒姐的死亡時間早于出事的鬥酒夜。且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只顧一己私欲痛快,事後卻需要巨大的後續工作去彌補,這樣的代價,只有一個人會毫不吝惜,也只有他有個這麽大的權利。這個人就是楊洲。”雲西說着,聲音越來與嚴肅。

“是呀,”雲南望着遠方,瞳仁中映出完全吞沒了夕陽的蒼莽地平線,“所以楊洲這幾日的行蹤你必須要去查,如果需要,你甚至會打着考慮楊拓的條件,進入楊府打探消息,尋找破綻。”

他一字一句的說着,緩緩轉過臉來,凝視着雲西,目光越發幽深,“而且,還會因為顧及我這不堪一擊的身體,而瞞着我,叫我在外面,你自己孤身進入楊府,對麽?”

雲西下意識的錯開了視線,不敢直視雲南的眼。

“做事肯定是要撿有把握的做,”她側着頭,解釋一般的說,“但有時候,總要冒幾分風險。”她終于轉過臉,直直迎着雲南的目光,強擠出幾分笑容,“況且即便是冒風險,我也會給自己留幾招後手,就像堯光白那般。”

雲南漆黑的眸底,有凄然的白光閃動,“我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女子,我勸不下你。”

雲西故作輕松的聳聳肩,“就像我勸不下你那般,”說着,她俯身在篝火堆旁坐下,随手撿起一根木柴,扔進烈烈燃燒的篝火中,“依着我最初的性子,我才懶得趟這攤渾水,早就溜之大吉了。但,既然決定頑抗到底,而且那麽多重要的人,都被卷進了這場你死我活的争鬥之中。”

幹枯的木枝很快就被紅亮的火舌舔舐,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躍動的火焰,映紅了雲西臉,也映亮了她的眼,“咬着牙,我也要抗到最後,我雲爺認定要打的仗,向來死戰不退。”

雲南的目光也似被那溫暖的顏色融化,他撩起衣衫前擺,坐在了雲西的對面。

“這一次,我不會阻攔你,只是有些事必須要提醒。”他也撿起一根木柴,也随手投進了火中,“只是,冒着搭上自己的危險,潛進楊家,也許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雲西詫異的擡起頭,“難道還有其他什麽好方法?”

雲南坐在地上,雙手悠閑的搭在膝蓋上,隔着篝火上方飄動的空氣,望着雲西,唇邊綻出淺淡笑意,“這個還需你自己想。”

雲西瞬間一愣,随即皺着眉,咧着嘴,哭笑不得看着雲南,“我的天哪,真是被你氣死了,你這個嚴師就不能給我放一次水嗎?”

說着,她咔吧一下掰斷了手中枯木枝,沒好氣的撇進火堆。

雲南撿了一根粗些的木棍,執在手中,當做燒火棍撥了撥篝火堆底部木柴,“只能給你一些提醒。”

雲西瞬間支棱起耳朵認真的聽着。

“在監獄裏,你對殷三雨的許諾,下得過早了。”

雲西雙眼瞬間睜大。“你是說殷三雨的清白還不能完全的洗清?”

雲南撥了一下火,濺起一片灼人的火星,“雖然鄧夫人的死亡時間已被确定早于鬥酒夜,但是這并不能證明殷三雨不是殺害鄧夫人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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