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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深情凝視(一更)

那人身形颀長,肩膀寬闊,一步一行間,不羁得有些輕佻之感。

但是扶着腰間佩刀的手勢卻顯露出一種凜然的殺氣,一看就是個功夫不低的練家子。

驚愕之餘,雲西更多卻是感動。

距離上次見面,不過一天的時間,他竟然大改之前的頹然疲弱,一如初見時的模樣,再次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想到第一次見他時,他那嘴裏斜叼着紅薯幹,一副鼻孔朝天的流氓樣,她的唇就抑制不住的上揚。

随着一聲輕細的聲響,房門再度被關閉,屋子再度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只有輕細的腳步聲若有若有的響起。

頓了片刻之後,雲西彎着身子,小心的從桌下鑽出。

就在她鑽出桌子的時候,在距離門口最近的窗子位置上,恍然亮起一團橘色的小火苗。

雲西直起了身子,定定的望着被火光緩緩映亮的那張熟悉的面龐。

“三雨兄,”雲西輕聲的喚,聲音瞬間哽咽,“你的身子好些了嗎?”

橘色的火焰下,殷三雨英俊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溫暖的顏色,那雙深邃的眼睛異常明亮。

他眼睛微彎,漾出一抹清淺的笑,“好些了。”

雲西默然的凝望着他,有太多的疑問幾乎脫口而出,可是到了唇邊,又不知該說哪一個字是好。

還是殷三雨率先出了聲,“徐仵作确認了牙痕,再加上之前雲刑房找到的證據,我身上所有的嫌疑都已經被洗清。”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向雲西走來。

雖然他手中晃着了火折子,但是屋子卻還是浸在如墨一般的黑暗中。

擎着的火折子,只能映亮極小的一團地方,根本看不清前方,她的身形。

看着殷三雨緩步而來,雲西不覺一笑,“是我哥哥叫你來接應我的嗎?”

“嗯,”殷三雨輕聲的應,“雲刑房與胡捕快回到衙門裏,就跟大人與我商議了。姑娘雖然睿智,但是孤身來闖楊府,畢竟兇險,所以就派我來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比起出事前的不羁灑脫,雲西總覺得此時的殷三雨要溫柔低斂許多。

而在這種改變的背後,藏着怎麽樣的苦痛折磨,雲西确是很清楚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殷三雨手中火折子終于燃盡,倏忽熄滅。

兩人之間又恢複了一片靜谧無言的黑暗。

刺啦一聲,卻是雲西晃燃火折子,點着了桌上的燭臺。

她端着燭臺,緩步朝殷三雨走去,她的視線透過燭火,在前方模糊的黑暗中描畫着殷三雨的身形。

“将身為滕縣第一高手的三雨兄都派出來了,想必知縣大人還另有其他計劃吧。”燭火後的雲西甜甜一笑。

說完,她停了步,因為他已走到她的面前。

雖然雲西在女子中的個子算是很高挑的了,但是比起殷三雨還是矮了半個頭。

她微微舉起燭臺,仰起臉來認真的望着他。

比起以前,此時殷三雨的臉要白上許多。

倒不是說這幾天坐牢,捂白了他蜜色的皮膚。

雲西很肯定,他的臉色只是因為傷重體虛,因為那白是沒有血色的慘白。

殷三雨唇角牽出一絲苦笑,“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姑娘,我本來是力主柳胡兩位捕快前來接應姑娘離開的。但是知縣大人說,他那邊發生了難以控制的變數,所以在找到楊家确實的證據後,姑娘還不能離開楊府,要把楊拓拖住,叫他不能騰出手來,去辦其他的事。”

雲西低了頭,皺眉思量着道:“這點我倒是有提前考慮,所以楊拓那裏給自己留了退身步。”

她又擡起頭來,眼中盡是擔心,“可是三雨兄,你現在身子這麽虛弱,即便暫時要留在楊家,需要你秘密的保護我,你的身體也太勉強了吧。”

殷三雨勾唇一笑,終于又現出些昔日對什麽都不放在心裏的潇灑勁來,“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殷三雨是滕縣第一高手嗎?這個高手,主要指的就是輕功與暗器。輕功不好,就不能在你房間屋頂上久久趴伏而不發出半點聲響。暗器不好,就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保護你于無形。

”況且,事關你的安危,又深入楊府內院,來接應你的人一定要反應機敏,靈活多變。這樣的人,除了我殷三雨,還能有誰呢?“

雲西的心不覺一動。

原來,在楊拓進入她的客房時,殷三雨一直都趴伏在房頂上,監聽着屋中的一舉一動,唯恐她會遭楊拓算計。

後面的他應該一直在房頂上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直到她的身影出現在碧蓮冰池上的拱橋上。

待到為楊拓站崗的兩個家丁放心的回去睡覺,他才悄然避過巡邏的耳目,依照她的行進路線也上了拱橋,進了碧蓮閣。

雲西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語意輕快,”好吧,我們的第一高手,現在咱們就趕緊查驗這座小樓吧。“

說着,雲西将燭臺遞到殷三雨的手上,返身走回桌前,那裏還有另一只燭臺。

殷三雨接過燭臺後,左右環視着屋中布局,疑惑問道:”這個碧蓮閣有什麽詭異嗎?要從哪裏查?“

”要查各種打鬥糾纏的痕跡,咬痕抓痕摔打痕跡都可以。不過要是能找到些只屬于潆兒姐的東西,就是最好了。“

”難道這裏就是潆兒姐被害的地方?“殷三雨雙眼瞬時詫異睜大。

”目前只能說是有嫌疑,只不過嫌疑很大。“雲西一面點燃着新燭臺,一面輕聲解釋着。

她又繼續道:”從小六見過潆兒姐的最後一面時起,到我和小六在鄧家卧房撞見你和潆兒姐的屍身時,總共才不足四十個時辰。經徐仵作驗證,以案發當天為基點倒推,潆兒姐真正死亡時間,應該是二十四個時辰到十二時辰之間。“

說到這裏,雲西擡起頭,望着殷三雨表情沉重的總結,”也就是說從她被擄走,到最終被害,這其中只隔了一天的時間。“

殷三雨臉色瞬時一變,目光也變得驚疑不定,”雲姑娘,你是懷疑鄧家并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而且那個第一現場就在距離鄧家不遠的滕縣縣城之內?“

雲西點點頭,舉着燭臺一點點在屋中移動,仔細觀察着屋中細節,”沒錯,鄧家雖然是最便利的第一現場,但是中間有請人進去幫忙搬運東西與擺放白菜。

“如果鄧家裏就藏着潆兒姐的屍身,他們不會如此沒有畏懼。

”更何況他們雖然在盡力的阻撓我與小六回鄧家,但事事沒有絕對,一旦控制不住我們的行蹤,那麽意外進入鄧家的我與小六,總有可能發現家裏的藏屍。

“畢竟那麽完好的屍身,必須要整身舒展的好好擺放,才能不叫人看出破綻。”

殷三雨走向前,低聲道:“先是要擄人出去,中間還要将嫂嫂屍身至于冰水之中,要保持屍身不變。後面又要将屍身完好的擡回鄧家,這一連串複雜的行為,兩天之內辦完,案發地的确不會太遠。”

“我們雲家有一種計算方法,可以排查出作案人的活動範圍,要是計算精準的人,甚至能夠算出兇犯的家在哪裏,與他平素的生活軌跡與習慣。”

雲西一面說着,一面走到了一張專供女紅刺繡用的桌架旁,伸出手撥弄着桌上存放針線的盒子。

殷三雨也在依樣學樣的檢查着周圍的布置,聽到雲西的話,瞬間擡起頭,“怎麽計算?”

“或以死者被劫持的地點為圓心,或以被害的案發地為圓心,向外擴散出一個固定距離的正圓區域,在這個範圍內,篩選最符合兇犯動手場所的幾處地方,就是最有可能的事發地,需要一一排查。”

又一次将前世的經驗假托成雲家秘籍的雲西,端起了那個針線盒,就着燭火仔細觀瞧。

“那個固定距離,到底是多長?”殷三雨瞥了雲西一眼,然後蹲下身子,仔細的檢查一張桌子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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