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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紅口白牙

雲西望着符生良,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随後輕咳了一下,挺直了腰身,環視着衆人,語聲清亮的說道:“所謂的殷三雨奸殺義嫂案,真相其實是一場李代桃僵的陰陽局。”

站在一旁的楊拓,不屑的瞥了雲西一眼,“又是李代桃僵,又是陰陽局,整這麽多聳人聽聞的說辭,是要講故事嗎?”

雲西并不氣惱,側頭看着楊拓,微微一笑,“證據全在其中,楊大人若然真是無辜,就應該更不怕雲西這一番話。”

錢謙益朝雲西點了點頭,又轉向楊拓,和顏悅色的說道:“楊典史稍安勿躁,你放心,中間若有一項證據不過硬,本官第一個就會為你做主。”

見錢謙益放下了話,楊拓只得躬身行了一禮,縱然再有心刁難雲西,暫也不好再發作。

雲西昂起頭,從容的拾起話茬,有條不紊的繼續說道:“由于此案線索繁複龐雜,以便案情梳理,雲西便先從鄧沈氏這一邊的情況開始講起。

“本月二十日淩晨寅正時分,鄧家獨子鄧泓像往日那般正常起床,收拾完畢後,便辭別母親,像往常那般到衙門點卯當班。

鄧家家裏只有鄧泓,一個寡居的母親鄧沈氏,和一個老仆人王嬸娘三個人。鄧泓出門後,王嬸娘也像平日那般早起收拾院子。此時的天還是漆黑一片,正在忙碌朝飯的王嬸娘,忽然聽到了一陣急迫的敲門聲。

起初王嬸娘還以為是自家公子鄧泓忘帶了什麽東西,折返回來。沒想到一開門卻看到了兩個陌生的黑衣男子。王嬸娘很是吓了一跳,因為自從鄧家家主從軍戰死沙場之後,鄧家夫人就立誓要為鄧家守貞。平素與外人沒有半點往來。突然冒出兩個陌生的男人,叫王嬸娘一下就慌了神。

可是更令她驚訝的是,那兩個年輕男人并不是來找鄧家人,只是來找她的。

還拿出她家兒媳的手镯當做信物,說他們兩個人路過柳家莊,正巧路過王嬸娘家,嬸娘兒子出了事,他們受王嬸娘兒媳所托,順路滕縣,特意找到鄧家,叫王嬸娘趕緊回去的。

由于王嬸娘家只是一般百姓家,而且兩個黑衣人又拿出了信物,所以王嬸娘沒有懷疑,急急跟主人鄧沈氏告了假,又拜托了鄰裏李大娘這幾日幫鄧家買菜看顧,就跟着兩個黑衣人急匆匆上了路。

鄧府這邊則暫時恢複了平靜,只留下鄧沈氏一個人看家護院。另一邊,點完卯的鄧泓因為我的托付,在外面吃完了朝飯,又趕回了鄧家,訊問其母一些事情,得知王嬸娘因事回家,也沒有多想。辦完了事,他再度離開了鄧家,趕往衙門當班。

這一當班,就趕上了衙門捕班交接工作,捕班捕頭殷三雨因假休息,代班捕頭何友德便以公務為由,給鄧泓派下了大量工作,并告知他這幾天捕班事多,叫他不要暫回家。鄧泓本就年輕,又向來積極肯幹,遇到前輩的指派,欣然答應。卻不知道,就在他當日二次離家之後不久,一夥神秘人就暗暗潛入鄧府,擄走了鄧沈氏!”

說到這裏,雲西驟然加重語氣,冷冷瞥了一眼楊拓。

楊拓擡手摸了摸自己眉毛,不屑笑道,“怎麽雲書吏不會要說,擄走鄧沈氏的就是我們楊府吧?不過本官可記得,剛才你言之鑿鑿的說有什麽如山鐵證,可是啰裏吧嗦的說了這麽多,全都是你個人的猜測,哪裏有半點證據。”

聞言,紅衣欽差錢謙益的臉色也是變了變,他側頭望了符生良一眼。

符生良卻是一派悠閑淡然的模樣,朝着錢謙益微笑着點了點。仿佛在說,不要着急,關鍵的部分馬上就要開啓。

像是對符生良極為信任,在看到符生良的回應後,錢謙益臉上疑慮瞬間散去,重又提起精神,轉而看向雲西,等待着她接下來的表現。

雲西勾唇一笑,收回了視線,語氣不疾不徐,“楊大人的感覺果然敏銳,截話頭截得這般準确,接下來,就會涉及到關鍵的證據。”

說完,她不再理會楊拓的反應,面向錢、符兩位官員,驟然提高了音量,肅然道:“劫走鄧沈氏的人,秘密将她帶到了一處極隐蔽的地方,當天就給她喂食了大量春藥,奸污了她。”雲西靜靜攥着拳頭,指甲深入皮肉,用尖利的刺痛,強力維持着自己客觀理智,超然物外的平靜心态。

“更加令人發指的是,奸污了鄧沈氏的那人,趁着鄧沈氏因藥性失去了正常的抵抗力時,還對她進行了長時間的虐待。不過,也是由于藥性的強烈,所以他對鄧沈氏也放松了防備。教她逃到了樓下,搶到了一把剪刀。

不過還是由于藥力,拿到剪刀的鄧沈氏既沒有成功的刺殺虐待她的歹人,也沒有傷害到自己,就被歹人打暈,再次扛回了屋。

不過對與鄧沈氏,兇犯本來的計劃就是要置她于死地,回到房中之後,兇犯想起之前鄧沈氏要自盡的場面,便用剪刀狠狠紮進了鄧沈氏的心口,要了她的命!”

“等等,”錢謙益忽然打斷雲西,“雲書吏,你剛才鄧沈氏被囚禁的地方是樓上?”

雲西知道錢謙益疑惑的是什麽。

大明法度甚嚴,不同階級之間的區別要求非常嚴苛,平民百姓的房屋多高,占地多寬,都有嚴格的規定。能有座獨立的小樓的人家,在明代無疑是非富即貴的。

雲西環視着碧蓮閣大廳,意味深長的說道:“回大人的話,囚禁鄧沈氏的地方的确是座樓,而且還不是一間普通的樓,甚至就在我們的腳下!”

這一句話猶如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重磅炸彈,在衆人心中炸開一片驚人巨響,濺起水花無數。

“你是說···那座樓就是這座碧蓮閣?”錢謙益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楊拓卻出奇的平靜,他環抱雙臂,冷眼瞧着雲西,目光陰狠,搖頭啧啧冷笑道:“本官還是那句話,證據呢?一直就看你這裏紅口白牙的信口胡說,可是半點證據的影都沒看着。”

“證據就在上面。”雲西平靜回答。

楊拓聞言,仰頭大笑,“這可真是新鮮,且不說我們這樓裏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麽證據,就是有,你又如何能知曉?”

雲西挑挑眉,沒有回答,而是轉對符生良與錢謙益,一拱手道:“還請兩位大人移步三樓,滕縣仵作稍後會當着幾位大人的面,核查驗證!”

楊拓一副坦蕩的模樣,聳了聳肩,“要查當然沒問題,本官奉陪到底,只是要是沒有找出證據呢?”

雲西知道,碧蓮閣已經被徹底清洗了幾次,甚至連可能存在的指紋的地方都清洗得幹幹淨淨,楊拓對此肯定很有成算,所以才能如此氣定神閑。

“楊大人別急,裏面确實是有證據的,如果沒有,雲西願意擔誣告上級之罪。”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楊拓盯着雲西咬牙笑道。

雲西淡然的擡起手,擊了兩下掌,背着一個工具箱的徐仵作,便在柳捕快的帶領下匆匆走進了碧蓮閣。

于是衆人紛紛站起身,由雲西、柳捕快、徐仵作在前,衆官員在後,依次踏上臺階,直接走至三樓卧房。

三樓的窗簾也都被撤下,又加上是經過徹底打掃了,甚至連床帏都被撤下了,到處都是幹淨整潔,明亮通透。

錢謙益與符生良都是第一次進入這裏,好奇的環視着屋中擺設,想要在其中找到雲西口中鐵證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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