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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最終真相(一更)

說到這裏,屋中人心裏都是一震。

幾個捕快連并着符生良都知道殷三雨奸殺義嫂的所有始末。

叫他們最難以接受的就是殷三雨對自己奸殺鄧沈氏的事情供認不諱。

符生良起初只是以為殷三雨酒後對鄧沈氏下手,是着了別人的道,被人下了春藥,不能自控才做下這番憾事。

盡管之前陸續也聽到了一些雲南雲西最新的推斷,但是此時從頭到尾,條理清晰的真正确認一遍,還是令他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原來,殷三雨根本就沒有碰過鄧沈氏一根毫毛。

思及至此,他的後背瞬時冒出一層冷汗。

鄧沈氏對于殷三雨的意義,絕非一般義兄遺孀那般簡單,年初殷三雨扶着其義兄棺椁回衙,在薩爾浒之戰中戰死的一衆兵丁家屬紛紛到衙門認屍,楊洲獨獨針對前來的鄧沈氏幾分刁難,被殷三雨知道了,差點就跟楊洲拼命。

當時殷三雨不管不顧,豁出去性命的樣子,他至今還歷歷在目。

楊家這一套陰陽局,既做掉了鄧沈氏,更能令殷三雨認定自己就是奸殺鄧沈氏的兇手,實在是陰險狠絕之至。

捕快們雖沒有符生良想得那般通透,但是得知鄧沈氏之死與殷三雨沒有半點關系,方知道此案複雜,與殷三雨絕頂的冤屈。

早就看過殷三雨一案卷宗的錢謙益則更是吃驚不小,表面上看一個小小的醉酒奸殺案,背後竟然隐藏了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詭計,真是遠超他的預判。

已被柳捕快牢牢鉗制住的楊拓則臉色鐵青,盯着雲西,瞳孔中閃動着悚然的驚疑顏色。

雲西重重吐了一口氣,冷眼回望着楊拓,竭力壓抑着眼眶之內的酸澀感,緩緩說道:“到了第二日,黑衣人們擡下因經歷一夜瘋狂,又受過量藥物影響而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子,換上了已死多時的真鄧沈氏,并從鄧家找到一把剪刀插進了她胸前傷口。

鄧沈氏的屍身雖然保存完好,一如新死,但是死人就是死人,不會再流血。

為了制造一個逼真的死亡現場,黑衣人燒了熱水,不斷的用溫水敷去屍體不正常的冰涼觸感;還從替身女子身上取得鮮血,灑在鄧沈氏胸口與周圍床鋪之上。

但是由于鄧沈氏浸在冰水中實在太久,屍身的冰冷的觸感并不容易祛除,所以他們只能不斷的燒熱水,不斷取得溫水來敷。以至于最後撤離鄧府的時候,廚房火爐上還坐着一壺剛放上不久的水,都給忽略了。”

雲西說着,又看向徐仵作,“案發當日晌午,我随着鄧泓前去鄧府看望鄧沈氏,進入鄧宅時,那壺水剛好燒開,這些情況都向後面趕來錄入屍狀的徐仵作一一說明,案卷上也都有記錄。請大人們過目。”

雲西說完,徐仵作便從随身木箱中取出了案件卷宗,交給雲西,轉呈給了錢謙益。

錢謙益看着雲西翻好的那一頁,細細看了片刻,又擡起頭來,“可是終究只是一壺恰好燒開的熱水,如此推論怕是證據不足。”

雲西朝着錢謙益拱手一揖,微微一笑,道:“大人真是好眼力,僅憑一壺熱水的确證據不足。最為關鍵的證據就在鄧沈氏的屍身上。

而本案最大的難點也在鄧沈氏的屍身上,因為無論從皮膚表面的屍斑,還是其他能反映出死亡時間的特征來看,鄧沈氏都是新死無疑。對此,即使是徐仵作這樣專于驗屍的世家仵作,都難辨真僞。”

聽到此處,被柳捕快鉗住手臂的楊拓仰頭嚣張大笑了兩聲,目帶嘲諷的看着雲西,“怎麽,這話說來說去,弄半天,關鍵證據還是欠缺的?!”

雲西面色沉靜,絲毫不受楊拓影響,定定的望着楊拓,淡然道:“假的永遠是假的,一個謊言永遠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即使一時教人難以發現,但謊言總有破綻。鄧沈氏屍身的破綻就在那柄剪刀上!雖然屍身表面積滿了鮮血,但是深深插入心髒的那柄剪刀,鋒刃上卻沒有半點血跡。”

雲西一揚手,徐仵作立刻躬身上前,低着頭繼續補充道:“雲書吏所說皆為事實,屍身周身屍狀都與新死無異,只有哪一處刀口頗為詭異,剪刀鋒刃上沒有沾血,不僅說明鄧沈氏早已身死,根據她傷口內情況還可推斷出死亡的真實時間,與死後保存屍身的方法,與雲書吏之前推斷是一致的。”

将最重要的證據抛出後,雲西頓了一下,眸光沉了沉,豎起手指,再度開啓經典的數手指式推理法,“除了這兩項至關重要證據,此外還有其他重要證據五大條!

第一,有了對鄧沈氏真實死亡時間的判定,屬下們進一步的就懷疑到了鄧沈氏身上那些齒痕。依據齒痕的淤青情況來看,都是在鄧沈氏生前留下的。

但是在鄧泓最後一次見鄧沈氏時起,道殷三雨酒醉進入鄧家,這段時間裏,請了假的殷三雨有着充足的認證物證,證明他沒有作案的機會與時間。所以屬下們覺得,留下那些齒痕的人,定然不可能是殷三雨。

在經過齒痕對比之後,果然證實了鄧沈氏屍身上的齒痕并非殷三雨所留。而殷三雨身上的齒痕也不屬于鄧沈氏。

第二,在柳家莊,屬下們捉到了一個埋伏在王嬸娘家的黑衣人,經審問,确認了那人正是楊家護院家丁之一。且對受到楊家表少爺,滕縣工房吏李儒的指派,先擄走王嬸娘兒子,後又設計帶走王嬸娘的事實供認不諱。”

說到這裏,符生良立刻對身邊人又下了一道命令,叫捕快們立刻押了尚在楊家的李儒進來。

雲西頓了一下,這一條證據她也是剛剛得知。

之前胡捕快交給她的那張紙條上,雲南詳盡而又言簡意赅的描述了她分派出幾條線索所有的進展。

而楊家家丁的審問工作,不用說,就是當時還尚在獄中的殷三雨的成果。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楊家家丁的嘴該會是很難撬開。

但是殷三雨不僅撬開了,甚至還挖起蘿蔔帶出了那麽多泥,想必這次殷三雨用的手段,遠遠不止對付貨郎李元時的熬鷹一招。

看着兩個捕快提着刀,登登的跑下樓梯,前去搜索李儒,雲西鎮定自若的又豎起了第三支手指,“在鄧殷兩家門口懸挂的燈籠上,屬下們又尋得了一枚指紋。十分巧合的是,那枚指紋屬于在柳家莊捉到的那個黑衣人。

鄧殷兩家大門格局幾乎一模一樣,尤其在半夜光線昏暗之時。晚間兩家最明顯的區別就是門前燈籠。屬下們查出兩處燈籠有被人調換過的痕跡。由此便可證明,殷三雨走錯家門,完全是有人在背後策劃引導。這便是第三處證據。

而第四點,時間點就要倒推到案發前,楊家宴請衙門同僚的那一次酒局上。首先,挑起鬥酒一方就是之前所說的工房吏李儒。其次,屬下們在鬥酒場地上發現了春藥的痕跡。後經對酒樓內人等一一盤查,審出鬥酒夜給殷三雨準備的六個酒壇裏,都下了藥。相關人等俱已畫押供認不諱。”

聽到這裏,錢謙益不由得與符生良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都有驚駭神色。

六個酒壇全部下了藥,任殷三雨怎麽挑選,都會掉進陷阱。設計此等陰謀之人的心智,不可謂不缜密,不可謂不可怕。

雲西豎起第五根手指,“第五個證據,根據楊家家丁招供,案發當夜,他們的确是用的一個長相與鄧沈氏十分相像的女子,給殷三雨喂了藥,并且在最後關頭,殺死了她,取得了最新鮮的熱血。事後更是将她抛屍在荒山。根據家丁的供述,衙門已經在相關地點找到了那女子的屍身。經核驗,女子身上的齒痕與殷三雨的相吻合,反之殷三雨身上齒痕也與女子牙齒相吻合。”

雲西語氣越來越冷峻,說到此處語聲陡然尖利起來,“但是有誰能想得到,那女子真實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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