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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深情凝望(一更)

時間已近晌午,高升至天空正中央的太陽,發散着亮晃晃的光線,投在院中男子蜜色的臉龐上,泛出一層煦潤的顏色。

看得雲西的心,莫名一暖,手腳的僵硬冰冷也如浸潤在溫水中,緩緩舒展着恢複了所有的知覺。

不知為何,她站在檐下臺階上,他站在階下院中央,四目相望着,一時間都失了聲。

只在彼此的瞳仁中投下一道剪影,伫立成唯一的風景。

不再有躬身揖手的繁瑣禮儀,也沒有姑娘兄臺的客套拘泥,甚至就連這個時代重于性命的男女大防,矜持羞怯都在一瞬間飛散無影。

恍惚間,雲西竟産生了一種錯覺。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個男女平等,可以不用再顧忌身份、年齡、性別。只因為你是你,不是別的任何,而相互吸引,欣賞。

不知過了多久,一瞬抑或很久,雲西略略低頭,提起衣裙下擺,邁前一步,緩步走下了臺階。

雲西唇角忽的彎出一抹清淺的笑,再擡頭時,臉上只剩下似嗔似憐的關切,望着他道:“三雨兄,你怎麽還沒回去休息,你身子還沒回複,這麽冷的天,怎麽吃得消?” 直到冬日的冷風割面而過,雲西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剛才的關心話,說得很實際。

殷三雨臉頰瞬間一紅,随即轉開了視線,彎眉一笑道:“我是怕雲刑房中間會有什麽事,雲姑娘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想着等會看看,不過也沒等多久。”

雲西這才想起,之前在屋子裏跟鬼差一番驚天動地的拉鋸站,大談判,普通人應該是看不到也聽不到的。

不過與其說她剛才與鬼差的是拉鋸談判,倒不如說是抓住了他們的性格弱點,與紅白之間争強鬥狠的內部縫隙,鑽了一個空子。

不然,早在她給紅衣鬼差下咒時,白衣鬼差就可以将她一擊斃命。

不過他并沒有那麽做,顯然對于白衣鬼差來說,惡搞紅衣的趣味性,遠比制服她,要重要,要好玩得多。

殷三雨說完,擡手撓了撓頭,低聲說道:“我已讓後廚送了吃食到姑娘隔壁屋,還有···”

他忽然頓了一下,想要掩飾什麽似的低下了頭,又故作平靜的轉過身,“姑娘也受了傷,屋中放了傷藥,暫且先敷一些,回頭我再給姑娘找個女郎中過來。”

聽到這裏,雲西不覺一愣,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衣服前襟破了一處。

那是之前楊拓威脅她時留下的一處刀痕,粉色的錦緞被劃開了一個小口,連帶着刺開裏面棉衣,露出了絲縷被血染紅的棉絮。

原來由于一直以來的亢奮,她把自己胸前的傷,都給忘得幹幹淨淨。

“姑娘快回屋吧。我先去看看小六那孩子怎麽樣了。”背過了身的殷三雨蜜色的耳根也紅成了一片,他右手緊攥着腰間佩刀刀柄,撇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了。

雲西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麽話,只是輕聲嗯了一下,便目送着殷三雨大步走出了吏舍院。

待到殷三雨高挑的身影徹底隐沒于衙門層疊的屋舍中後,雲西才提起裙子回了屋。

才推開門,果然見到方桌上擺放着幾件碗碟,上面都用白色的大瓷碗倒扣着,保着溫。旁邊還有一個小木箱,上面還綁着挎肩的小背帶,與之前那些大夫的醫藥箱形制幾乎一模一楊。

看樣子這就應該是殷三雨給她準備的傷藥箱了。

她目光不由得一柔。

殷三雨明面雖然是刀尖舔血的強硬男子,心思卻是出奇的細膩。

無論是這些準備,還是之前他為她準備的那些手套圍巾,無一不是實用又急需的物品。

炕前爐子上還坐着一壺熱水,爐子半封閉着,保持着小火恒溫,如此便可讓銅壺裏的水既保持溫度,又不至于沸騰。

雲西環視屋中那些粉色的帷幔與炕上粉色潔淨的被褥,心中既溫暖又酸澀。

一切的努力終于獲得回報。

不過她很清楚,這一仗,雖然幹掉了楊家,但是還遠沒有結束。如今的放松,只不過是大決戰之前最後一次休整。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放下之前一切成功失敗,将自己清零到原點,好好休息,以備下一次更艱苦的鬥争。

這樣想着,雲西才終于松了一口氣,又加上驟然回到自己溫暖的小窩,身上所有防備都驟然松懈,她才覺出胸前的傷口是真的很疼。

她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随後拎起銅壺,走到臉盆架前,在銅盆裏注了些熱水,随後端着銅盆,回到了床前,拉下粉色床帏,脫下了那件價格不菲的粉色衣裙,解開棉衣,露出了胸前傷口。

那傷口不偏不倚,正刺在她鎖骨下,絲質肚兜之上一點的位置上,半指長的血痕上,還粘着幾絲細細棉絮。

雲西在心裏狠狠咒罵楊拓一句,卻也萬幸總算沒廢掉自己嶄新的絲質小肚兜。

這可是潆兒姐生前送給她的,若是就這麽毀了,她之後一定要買通獄吏給楊家父子下些烏七八糟不致命的毒藥不可!

簡單處理了傷口,又重新換了一身衣服,雲西這才坐在了桌前,一一揭開瓷碗蓋,底下是三菜一湯,還隐隐的冒着白色的熱氣。

雲西是真的餓了,她沒有任何猶豫,盛了一碗湯,仰頭大口的喝着。

溫熱的雞蛋湯瞬間溫暖了她的腸胃,舒緩了些她緊繃的精神。

一口喝完湯,她又端起飯碗,将三盤子菜各自撥到飯碗裏一些,拿起桌上筷子,甩開腮幫子就要大快朵頤。

就在此時,屋外忽然傳來咚咚幾下敲門聲。

夾了一塊豆腐正要往嘴裏送的雲西,手驟然一顫,她擡起頭,望向房門,一時竟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敲門的聲音低緩輕柔,還帶着一種特殊的節奏感,仿佛在昭示着敲門之人良好的教養,遇不急不躁的行事作風。

除了雲南,再不會有第二個人會這樣敲門。

或者說,對于雲南的任何行動,雲西都能異常清楚的分辨出來。包括他的敲門聲。

這一次,雲西并沒有回一聲“進”,因為剛才要脫衣上藥,她已經從裏面栓死了房門。

她放下碗筷,深吸了一口,才站起身,去給雲南開門。

之前她為雲南重新注入了新鮮的鮮血,雲南臉上瞬間恢複了血色,雙眼卻是一直閉合着,沒有醒來。

雲西測了他的脈搏,雖然微弱,卻已是重新開始了跳動。

看來不靠譜的鬼差,在關鍵問題上,總還是靠譜的。

确認雲南的身體已經在慢慢恢複,她忽然感到很害怕,很慌張。

她怕他醒來了,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一切;或者是他不記得,自己卻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講那些發生的事情。

明明無論面對多麽惡毒的敵人,無論面對多麽兇險的挑戰,她都不會膽怯,都不會喪失冷靜理智。

但是面對此時的雲南,她不可抑制的怯懦了,崩潰了所有的淡定,只想要逃避。

所以她幫雲南蓋好了被子,便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如今他來敲門,可見身體應該已經徹底恢複。

也許是因為傷藥的緩解,也許是因為熱羹湯的能量,雖然雲西的心裏依然有些不穩定,但總算h恢複了些理智,大體上,有了應對雲南的方法。

走到門前,拉開門闩,吱扭一聲打開門扇,雲南白皙而冷峻的面容,連并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瞬間映入她的眼簾。

同樣看到了雲西的雲南,美麗的鳳眸,目光也是一滞。

雲西看到,他白皙的脖頸上,喉結微動,卻什麽話也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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