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2章 海商伉俪

與此同時,在滕縣縣城的另一端,騎着老白的殷三雨正在奚岱倫的引領下,飛速狂奔着。

夜晚寂靜的街道恍如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緞帶,曲折回旋,伸向前方無盡的黑暗。

兩匹坐騎所過之處,除了留下一陣回旋的風,就是蠹蠹馬蹄聲震人的餘音。

殷三雨望着前面騎着黑馬,全力狂奔的奚岱倫,目光閃爍,躍動着複雜的光。

他這一行,可謂收獲頗多。

在奚岱倫剛聽到殷三雨的任務時,臉上兩道橫肉登時就顫了顫。

“汪恩儀,汪秀才?”奚岱倫不禁疑問出聲。

“怎麽?老奚,你認識他?”殷三雨心頭不禁一喜。

誰成想,奚岱倫卻是搖了搖頭,“不認識。”

殷三雨眼中的光剛暗了幾分,就聽奚岱倫繼續說道:“但是我肯定是聽說過!”說着,他低頭狠狠敲了幾下太陽xue,眉頭幾乎團在了一起的苦思冥想着,“到底在哪挺過來的?真他娘的費勁,關鍵時候,這腦袋瓜怎麽就不好使了?”

殷三雨被自己這位好兄弟着急白蓮的架勢,也弄得煩躁起來。

“老奚你行不行?!不然哥哥我幫你敲兩下!”

就在殷三雨揮起手,擺起架勢正要敲奚岱倫的大腦袋瓜兒的時候,奚岱倫猛地擡起頭來,牛大的眼睛瞪得溜圓!

“我想起來了!是一個從福建回來的水耗子,說在一次出海中,看到過軟劍趙老頭,他說那個軟劍趙老頭是他們海商的一個傳奇,更是他家一個仇人。不過讓他奇怪的是,趙老頭身邊竟然跟着他的一個同鄉,就是汪秀才,汪恩儀!”

“海商?”殷三雨不由得嗤笑一聲,之後目光凜然一寒,“說白了都他娘的是海盜,一個秀才跟老海盜為伍,倒的确新鮮。也難怪你那個水耗子兄弟記得清楚。”

“可不是,”奚岱倫嘿嘿的笑了兩聲,“不過那個趙老頭我是知道的,也不是凡人,脖子上常年不同的珍寶佛珠,平常就跟個菩薩似的和善,可是水耗子卻說他殺人連眼睛都不眨,連拜把子兄弟都照坑不誤,最是個毒辣人!”

殷三雨瞳仁驟然一縮。

佛珠,海盜,倭寇?

他眼前瞬間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便是誤闖金魂寨時,在機關暗室裏見到的那個佛珠老者。

“走!快帶我去找那個水耗子!”

奚岱倫先是一愣,雖既立刻招呼人牽馬,帶着殷三雨就直奔那個水耗子家裏。

不過那個水耗子雖然被奚岱倫稱呼的十分猥瑣不堪,但本人卻是個樣貌清秀的年輕人,姓黎,只是皮膚較黑,看得出常年出海。

殷三雨使出渾身解數,終于叫那個黎水手講出了他所知道,有關趙老頭的所有情節。

只因兩家的确是世仇,又加上黎水手頗有文采,将一段故事講的是繪聲繪色。

一盞昏黃的油燈下,黎水手給殷三與奚岱倫兩人倒了茶水,就開始了漫長的一段回憶。

就連見多識廣的殷三雨都不禁聽得入了迷。黎水手抿了一口茶水,緩緩講道:“那是一個尋常的傍晚,兩個不尋常的人,走進了一座尋常的大山。”

于是,一段亂世恩仇便在殷三雨與奚岱倫眼前徐徐展開。夕陽的餘晖長長的掃進昏暗的山洞,在壁石上投出暗淡的色彩。一老者端坐洞中巨石上,微睜着眼睛,語帶譏諷:“憑你夫妻二人,不用一槍一炮,一兵一卒,就想吞了那三百多海盜和一百倭寇?只怕肚腸不夠大,最終落得個撐死的下場。”

那巨石前站着一對夫婦,男子身材颀長,一身勁裝玄黑如墨。女子則一身緊身素服,勾勒出誘人的豐滿身形。男子将手緩緩放在妻子的肩上,自信說道:“弟子更相信成事在天,謀事在人!”

老者仰天大笑:“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兒!我這看家的寶貝你盡可拿去!條件嘛······”

“師傅但請開口,弟子必定竭盡所能,絕不吝惜!”

“絕不吝惜麽?”老者目光陡然一凜,直勾勾射向黑衣男子。

“絕不吝惜!”

“我要一半的收成!”

“本應敬上!”男子毫不遲疑

“還有你身邊的妮子!”老者目光愈加貪婪。

男子聞言大驚,一雙鷹目驟然射出憤怒的火焰。素服女子更是咬死了唇齒,恨怒難當,緊緊的靠在男子身旁。

明末,浙江甕城

時值上元佳節,古老的甕城卻一改往年節慶的喧嚣繁華,異常的冷清。這一年,甕城幾經海盜倭寇洗劫,無數百姓死于刀兵劫掠,僥幸活命的也都遷往他鄉。唯恐絞在官兵盜賊漫長的拉鋸中,還是逃不出家毀人亡。往年華燈競上,人流攢動的商街如今荒涼破敗,寂靜漆暗。

兩旁的商鋪不是被死死的釘着門板,就是窗門橫斜,破爛一片。商街檐下三三兩兩的張挂着字號商旗,大大小小殘缺不全,全部耷楞着長長短短的線頭,死氣沉沉的墜着。這死一般黑暗裏,唯有鋪在青石磚路上的點點殘雪還算清白,它們像是對城裏的劫難全然不覺,只靜靜的躺在街上,仰望着天上的明月,泛出瑩白的光輝。

長街深處忽然駛出一駕極速奔馳的馬車,黑衣的趕車人高高的揚起鞭子,甩出響亮的聲音,驚破了一城的寧靜。此人駕車技術十分娴熟,即便是突然的急轉,也不見身後的車廂有什麽颠簸失重,只有繡着精致花紋的雪白車帷兀自在風中淩亂。

拐過幾條街,又進了一道窄窄的小巷,馬車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人家門前。趕車的黑衣男子飛身躍下馬車,左右回頭望了望,才擡步走上臺階咚咚的敲了三急五緩八下門。

古舊斑駁的木門吱扭一聲打開一道小縫,只見縫中一只賊亮的眼睛忽閃而過,就聽得門內人壓低聲音熱切迎道:“旺爺!您可來了!”

黑衣男子并不接話,反身回到馬車前,撩起車簾從容說道:“夫人,一切順利。”

簾後穿出一陣輕咳,顯得十分疲乏虛弱,随後一只纖白的手自廂內伸出輕輕搭在男子手上。

男子稍稍用力,便從車中扶出一位素衣女子。女子中等身材,身形姣好,生得并不算削瘦單薄,卻執着絲帕掩唇輕咳不斷,像是久在病中。

另有仆人出門牽了馬車帶到後院休整,在矮個仆人的帶領下,二人徐步走進門中。

這處宅院不同于一般人家的深宅大院,幾進幾出甚是曲折難辨。前三道院子和街上一般黑暗,沒有半點燈光燭火,院中也是一片破敗景象,斷壁殘垣雜亂無章。到了第四道院子雖然不如前三道淩亂卻也是不見燈火,黑漆漆一片。矮個仆人走進西向廂房,嘴裏發出幾聲奇怪的叫聲,吱吱咿咿,不像人語更似鼠言。

房門應聲而開,裏面卻仍是黑洞洞不辨五指。

夫婦二人跟在矮仆輕悄的腳步後進了屋子。矮仆對屋中格局顯然十分熟悉,穿堂繞室,不多時便走到裏間一處角落,不知他使了何種手法,面前那堵牆竟然轟然反轉,緩緩露出一截長長的通道。

通道雖不算狹窄,卻也并不寬闊,僅能容一人通過。兩側各燃着一盞燭火,落在看久了黑暗的眼睛裏,顯得分外明亮。一個男人站在移動的牆門之後,那人一身鐵甲戎裝在火光之下锃亮生輝,頭上雖無盔,腰間長劍卻是正握在手中,他微蹙着眉,靜待牆門全開,像是等候已久。

“千澤果然是守信之人,如此大難依然如期而至,實在令黎山感佩!”待看清來人時,戎裝男子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黑衣男子的手,感慨說道。

“趙旺勉力而為,不耽誤雲峰的大事便好!”黑衣男子淡然一笑,在戎裝男子的牽引下走進了通道。身後素衣女子亦步亦趨緊緊跟随,那矮個仆人卻止步回身,似又回到前院繼續守衛。

拐過三次彎,經過五處岔路口,趙旺夫婦随着黎雲峰終于走入一間大廳。只見大廳裏三五一群,站着坐着不少男人議論紛紛,見三人走入登時都自覺噤聲,靜默不語。進入有的粗狂彪悍,臉上帶着傷疤,面色兇惡。有的身形削瘦,只一雙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趙千澤夫婦,賊光閃閃。有的相貌平凡,或坐或站沉默不語,也有相熟識些的,朝着趙千澤夫婦微微颔首致意。不論如何相貌裝束,這些人無一不是膚黑體健,便是最瘦小的,那眼睛也是神采奕奕,像是很有把子力氣。在衆人的注目禮中,黎雲峰目不斜視,昂首前行,趙千澤則面容和善,不住的回應着人們投來的無聲問候。趙妻則用手帕掩着唇,低頭随行。

經過大廳,三人進了一間暗室,摒退了仆役之後,黎雲峰親自為趙氏夫婦斟了茶,一副義憤填的樣子,慨然說道:“修木已經一一詳說,不說那偌大産業,這次兄長與嫂嫂性命懸懸被奸人所害,做完這單生意,小弟一定帶着兄弟們去屠了林縣府衙,為兄長報仇!”

“暫還不用雲弟出手,今日恥辱我會定然十倍讨回!那**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趙千澤擎着茶杯态度決然。

“他日但有支使,雲峰定然赴湯蹈火,以全兄長今日信約!”趙旺字千澤,黎山字雲峰,兩人本是同鄉,亦是同窗,曾一同參加科舉會試,也曾雙雙名落孫山。黎山本是當地極有名的天才童生,能文善武,趙旺雖不及黎山聰慧但勝在靈活奇智。後黎山被叔叔拉下水,又破了産無奈做了海盜,最終反而否極泰來,成了海上小有名氣的盜匪頭子。趙旺則棄筆經商,幾經奇遇竟成了不顯山不漏水的布商巨賈。黎山本就極重義氣,後得機緣重逢,兩人一拍即合,一個供應各種布匹糧食,一個偷渡販賣,從來默契無二,相處得如同親兄弟一般。

趙千澤啜了口茶,稍稍緩和了語氣:“會有那一日的,不說我的事了,這批貨,已是我全部的家底,修木此番接應,不會有閃失吧?”

黎雲峰回到主位上安然坐下,道:“大哥放心,修木跟着我也有十多年了,極知輕重,料想不會有什麽差池。”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有人咚咚的敲起門來。黎雲峰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此處是特別守備的密室,沒有大事發生是不會有這般失态行徑的。他将手中茶盞放下,沉聲回應:“進來。”

一個形色慌忙的小卒推門而入,一臉的急切剛要回禀就看到了端坐于前的趙旺夫婦,正要迸出的話語又猶豫着咽了回去。

黎雲峰看了看趙氏夫婦,坦然笑道:“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小卒這才顫顫巍巍的回道:“王頭領收了布匹糧食,又順路領了黑火一路押運不巧趕上了官差巡查,雖然這次掩飾的很好,也通了好處,但不知為何才離開不遠那隊官差就追殺了過來!”

一旁的趙千澤自顧自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只是捏着杯子的手不覺加重些力度,不覺用餘光掃了掃端坐主位的黎雲峰。

那黑火便是私運的火器,雖說海盜們向來有走私軍火,但是自己只負責布匹糧食之類的供貨,從涉及不到黎山的軍火生意。趙妻雖掩着面,暗下也是吃驚不小,只是皺着眉,死死盯着那個報告的小卒。

黎雲峰面沉似水,冷冷問道:“人貨可安好?”

“損失了一車雜貨,但大件幸而得存,只是王頭領身中一槍,不過······”說到此處小卒支吾着像是不知道怎麽繼續。

“不過什麽?”聽聞貴重貨物無恙,黎雲峰暗暗的舒了一口氣。

“不過王頭領他并不像一般重傷的模樣,傷口快速結了黑疤,不見流血,總是惡心反胃卻什麽也吐不出,這會整個人都紅紫紅紫的,難受得直打滾。”

“哦?請傷醫沒有?”黎雲峰關切道。那王頭領正是前言中的修木,向來是黎雲峰得力臂膀,很多事情缺了他便要麻煩許多。

“請了,但老傷醫們也是沒啥辦法,都撓頭嚷嚷難辦。”

趙千澤看向黎山,沉吟着說道:“千澤也略通醫術,這個關頭十分緊要,不然雲峰叫他們把修木擡過來,我且試試。”此番趙千澤本就帶着禍心,見機會出現怎肯錯過。

“向來知曉兄長虔心信道,竟還通醫術?”黎山問道。

------題外話------

今天得了急性腸胃炎,真的吐到懷疑人生,輸了液,感覺靈魂都已經出竅,但是一邊輸液一邊還在構思着語言。

九尾不是個愛訴苦的人,九尾只希望,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一邊吐酸水,一邊碼字,保證不斷更,真的能多留下幾個讀者看文o(╥﹏╥)o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