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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驚天爆炸(一更)

“修木恭賀将軍壽辰!”王修木操着一口流利的倭語,也燃起一只火把欣然下船。

此時風已漸大,天海又都是灰蒙蒙一片,面色黑紅的王修木乍看之下,很是詭異恐怖。長劍将軍雖然聽出了那熟悉的聲音,仍按着腰間佩劍,止步于三丈之外。

王修木是何等聰慧之人,見狀大笑了幾聲,解釋道:“将軍,之前我生了一場怪病,哪都不疼,偏偏毀了我這張英俊的面皮,把家裏幾個相好都給吓跑啦!”

“敢跑?就該抓回來吊起來打!”長劍将軍仰頭大笑,眼角餘光卻細細打量了王修木一番。雖然臉色有些黑,但五官相貌身形姿态都是他本人無疑,遂也送了戒備。

“怎比得上将軍神威哪!也只有将軍這樣神勇的人才值得我家大哥親自配上火器物資啊!”說着王修木擡手一指,便見黎山已傲然挺立在船頭,一襲黑色的披風于大風中獵獵作響。

“哦?黎将軍親自來了?怠慢怠慢!”長劍将軍忙快步上前,熱情相迎。

黎山自實力壯大手下卒勇過千後便很少親自押貨交易,一來規避風險,二來也是由于王修木辦事得力,值得托付。

黎山雖為海盜,但是買賣交易乃至劫財害命都有一定之規,加之倭人多有賴于黎山的火器,所以對他從來是禮敬有加。

距離他上次親自押運約莫已有三年,王修木看着被那些倭人簇擁着,談笑自若氣宇軒昂的黎山心中仍是感佩良多。

正值倭人将軍壽辰,兩方首領一起步入後面大房開宴。王修木用眼神點撥出一隊最是機敏強悍的勇夫貼身随黎山而去。便開始協同對方管事一一清點交接銀錢貨物。

待一切交割完畢,外面已是風雨大作。王修木特意囑咐倭人驗貨之後要将覆蓋的油布再苫蓋回去,那油氈辟火防水是為了壽禮特別制作的。

又令全副武裝的重頭部隊全天戒備的守在船上,才帶了幾個親随披着蓑衣離開黑船。一走下甲板就聽一道驚雷自身後轟然炸響,接着便是白亮的霹靂橫空炸裂,一瞬間天地雲海小島樹林皆被照的輝煌一片,甚是驚駭。繼而狂風呼嘯,雷電交加。

王修木像是被吓得不清,猛然轉身,看着海天洶湧,電閃之下忽明忽暗,暗淡的臉色也能見出慘白。

盡管他對妻子的本領從不懷疑,但此番畢竟不同往昔,這風浪又異常兇險,他心中不安惴惴倉皇,從未有過如此沉重。

無人知道那張猙獰可怖的人皮面具下有着另一張面孔,那時趙千澤的面孔。

之前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周密布劃下他暗暗将王修木殺掉,施出看家的縮骨易相變聲之功,瞞天過海才得以登上黑船

遠處的海面上昏暗一片,黑暗之中波濤洶湧,這一浪襲過還來不及喘息又一番浪便咆哮着迎頭砸來。隐隐約約,可見一條白色的影子在水面上翻滾掙紮。

在水中掙紮的不是魚,也不是什麽水妖,那是一個女子,裸身潛行身姿柔韌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趙千澤的妻子朱溫瑩。

她背部緊緊系着一件油布包裹,下腹只死死纏了保暖的羊皮護身,其餘不着寸縷。

盡管頭發已經束緊,盡可能減少阻力,但她依舊覺得墜得很。

風浪裏獨自游行對于她來說并不可怕,她本就是常年深潛海底的采珠女,鹹苦的海水,甚至海底令人窒息的壓力,她都能應對有餘,毫無懼色,海的兇狠早就滲進了她的骨子裏。

即便距當初被丈夫看中,離鄉隐姓埋名再不下海多年,她也不懼怕。

唯一令她擔心的是自己的身孕,才堪堪三個月,她實在沒有把握,但她更沒有選擇。

按照計劃她必須獨自駕駛小船遠遠的尾随着黑甲船,等到進了黑甲船的視線內,她必須放棄小船,只身泅渡。

面對了冬日森冷刺骨的海水,她褪去所有礙事的衣衫,将油布包裹貼身纏緊,重重吸了幾口氣才一躍而下。

現在,她已經游行了幾個時辰,手腳已漸漸麻木,海水的鹹味不斷在她胃裏翻騰。海的碎片撕裂着她,一次次重重錘擊,她強咬牙關,拼勁了所有的狠勁,向着約定的方向一下一下的掙紮。

丈夫已經施出所有的解數,她是此刻的關鍵,決不能有任何閃失。

另一端的王修木最後看了眼兇惡如巨獸的大海,決然回過頭帶着親信登了島。

“二哥?怎麽了?”有身旁親随關心問道。

王修木嘴角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不妨事,就是叫那驚雷給吓了一跳。”

一個高個親随望了望遠處,只見巨浪翻騰,在雷光下像是咆哮發狂的巨大兇獸,的确可怕,也附和說道:“是呀,今天的雷着實邪性,浪也大得不行。”

“這次的壽禮中不少都是金貴嬌氣的物事,我該多囑咐下那些倭人。”王修木說着便要走向倭人庫房所在。

“二哥,你怎麽忘了,倭人賊的很,他們的庫房向來不許外人走進,再說多貴重的東西他們也都能保管好,咱們交割清楚,何必管他那麽許多閑事?”高個子回着時還存了幾分疑惑。

“嗯,這批貨咱們整的不容易,我有點過分擔心了,管他們閑事呢,走!找大哥喝酒去!大哥身邊不能少了人。”說着,幾個人攏了攏蓑衣匆匆離開。

直到深夜,海浪才漸漸平息,大風與驟雨也收了力道,緩和起來,細密的小雨下,蒙蒙的水霧悄悄生騰醞釀

王修木悄然穿好了的衣衫,躺在床上靜聽鼾聲一片。

昨夜一番推杯換盞,大飲特飲,黎山很是給倭人将軍面子,按照計劃,兩個個時辰後所有人馬才會清點錢貨準備離島。

忽然一聲驚雷般的巨響炸裂而起,繼而聲音轟鳴,接連而響,像是來自不同方向,顯然這個船炮的響聲。所有人都驚醒起身,海盜生涯多年,對于偷襲他們有着本能的警覺。

“難道是官軍突襲?”王修木驚恐喊着,沖出大門:“保護大哥!”

衆人也不顧穿衣了,慌亂披着衣服抓起武器就跟着王修木沖出了房門。外面也是混亂一片,哇哇呀呀的倭人們顯然也早已驚動,一時又找不到自己的頭領胡亂沖跑着警備着。

而王修木則一沒身便在一片混亂消失了行蹤,連跟在最近的人也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半個時辰之前,海邊黑船上,按照王修木的安排只有一個哨位在甲板上盯梢。

那哨位到很是盡職,王修木幾次強調一定要提防島上倭人不軌,大哥動向,所以他大多都朝向小島,警惕不敢松懈,卻沒有發現身後已經悄然出現了一個赤膊的女人。

哨位想轉身再巡視下海面,不料迎面就看到了一張嬌小而慘白的臉,他剛想大叫,喉嚨卻被瞬間撕開,噗地一聲,血花四濺,混入周遭雨水敲擊海面的聲音,不被人察覺。

朱溫瑩的指甲異常鋒利,這一招利爪封喉是趙千澤為其量身設計的功夫,她還記得自己曾笑着問他:“教我這等兇惡本領,就不怕我一爪掏了你的心?”

趙千澤将她鋒利的指甲放在唇邊輕吻:“你下了手,掏進去也是空的,你才是我的心髒。”

鮮血的氣味激得她一陣惡心。

收了思緒,将癱軟的死屍小心放倒,走到甲板一角找到了趙千澤事先放好的包裹,披上衣服,取出幾件細小的物事與一把利刃,赤腳走進甲板下的通梯,她先是從油布包裹中取出火石,點燃趙千澤的暗器,一陣飄飄忽忽的青煙便鬼魅一般的飄進了船艙。

服了解藥,又蒙了口鼻,朱溫瑩才赤着腳輕輕走進倉。

黎山的黑甲船雖然一直嚴密保護,使得外人不能明白其中構造與機關,但是趙千澤事先撬開了王修木的嘴,又以王修木的身份巡船布置,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布好了暗號。

空曠的倉道中空無一人,只有兩邊牆壁上燃着明亮的火把,雖然有丈夫的精密安排,倉道應該不會有人,但是為了謹慎,朱溫瑩還是先熏了熏倉道,畢竟她有孕在身,不能出任何意外。

依據木縫中的暗號指引一間間的下了迷藥,繼而一刀刀的封喉,一個個的斃命。待收拾利落,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清理的最後一間屋子有趙千澤早就安排好的熱水,還有幾片方正的竹板,一個更大的油布包裹。裏面是特制的炮竹,朱溫瑩本身也背了些,還背了兩篇癟了氣的皮囊,只是以防萬一登船不行,只能在海裏自行吹氣,再将炸藥置于其上點燃,如今有了這些便更省力了。

匆忙飲了幾口,她再次跳入海中,游至港口的各個入口方向,将炸藥放在小木排上一一點燃,接着便是最初的全島大嘩。

倭人将軍與黎山也在第一時間沖将出來,整頓隊伍各自穩住陣腳。

然而兩邊都劍拔弩張互相沖突不斷,天下哪有那麽許多巧合,在倭人看來,黎山登島就出現如此情況,不是他串通大明官兵前來剿匪就是想要黑吃黑一舉将自己連鍋端。

黎山畢竟非同常人,一面壓制着場面一面集結了兄弟想要占據逃生的有力位置。

一時叫罵聲與兵器碰撞聲不斷。場面混亂至極。

就在這時,只見後面庫房的方向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循聲看去,所有人都驚在了當場,一只三四層樓高的碩大怪物突降世間,圓滾滾的張着血紅的大口,像是蛤蟆又像是傳說中的饕餮。

此等龐然大物實在是見所未見,衆人一時都失了分寸,只見那怪物仍在膨脹,黎山只覺不妙,想喊出快跑,聲音還沒穿過喉嚨就聽得震天裂地一片巨響,怪物瞬間化成噴湧而出的大片火焰,卷攜的火舌熱浪鋪蓋了幾乎整個堡壘。

待到一切風波消散,島上已是一片廢墟,燒死的炸死的到處都是血肉模糊,有些僥幸沒死的也被藏在伸出的陰謀者一一切割。

陰謀者早已剝下了礙事的縮身金絲衫,撕下了惡心的人皮面具,展露出他本有的高挑身材與俊美的面龐。這一切都屬于他趙旺,趙千澤。

倭人将軍在大爆炸中身首異處,黎山卻借助矯健的身手掩身即時,雖有幾處炸傷卻并未傷及要害。

他掙紮着從地上爬起,背後突來一腳,又将他狠狠踹倒。他的臉紮在泥土與石子中,痛苦難當,當再一次擡起頭,頸旁卻又被鋒利的劍身一把搭上。

他的頭被人用腳踩着,回不了頭,但也不用回頭,他也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用力咳了兩聲,黎山嘶啞着嗓音笑道:“趙兄,你真是好手段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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