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你在玩我?(一更)
上一下,下一擺,搖晃得實在厲害。
大腦一片暈沉之中,雲西覺得自己的頭一直處于下一撞,上一甩,又磕又碰的節奏。
甩得她的胃既酸又脹,悶在胸口,十分難受只想痛痛快快吐一場。
她用盡全力,艱難的睜開沉重的眼皮,可是甫一看到外面的世界,卻令她更想吐了。
原來她仍被邊老大扛在肩上,并且還在劇烈的奔跑中。
崎岖不平的山路,導致邊老大每一步都很不穩,雲西的雙手更是被他狠狠鉗在身後,扭曲的姿勢導致每颠簸一下,對她來說都是極大的折磨。
雲西無力的一挑眼皮,她面前的世界完全是天地倒懸,上下颠倒過來的。
适應了好一會,她才從那些颠倒的層層交錯林木,與林木大地表層的白色積雪中,看出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分明還是之前那片密林。
看來,這折磨人的姿勢也有些好處,叫她沒有昏迷多久,就能難受得自行清醒。
雲西移轉視線,想要弄清那個挨千刀的老匹夫趙千澤,此時又在何地,一直在奔跑中的邊老大卻驟然剎住車,停了腳步。
雲西的頭也因為慣性,重重的磕在了邊老大堅硬的後背上。她控制不住的發出了一聲痛呼,緊接着她忽然覺得鉗住自己手腕的力道驟然一松,眼前世界瞬間飛旋,自己就頭着地的狠狠磕了下去!
強大的求生欲致使她在臉被磕扁的前一刻,迅速撐開雙手,擋住了最大的一波沖擊!
可是就在雲西雙手瞬間接觸到地面時,才發現那又涼又硬還巨滑無比的地面,根本不是土地,而是冰面!
饒是有雙手支撐,這一下,雲西摔得還是非常慘烈,胳膊直接怼脫臼了不說,肩膀被撞的很慘,疼得她雙眼瞬間迸出淚花。
就在她躺在冰面上痛苦的蜷縮起身體時,一雙靴子忽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雙做工精致,滾着銀邊的褐色皮質長靴。
雲西掙紮着直起身子,順着長靴擡頭看去,映出她眼簾的正是身着一身灰色道袍,胸前挂着一串黃色蜜蠟佛珠的金魂寨頭目,水爺。
俯視着雲西的水爺眯了眯眼,牽起眼角一片細碎皺紋,“知道老夫為什麽沒有直接殺了你,反倒費勁把你帶到這裏嗎?”
雲西沒有回答,她用力撐起身子,忍着劇痛将脫臼的胳膊一下怼回關節!
“呃···”雲西咬着嘴唇痛呼了半聲,随後她擡起頭,目光兇狠的盯着水爺,“我的答案不重要,”她眼中忽然露出一抹陰寒笑意,“重要的是,水爺您會自己告訴我答案。”
就在這時,一旁邊老大突然紅着眼睛沖向前,“水爺,這個丫頭剛又放到了我兩個兄弟,這樣的禍害,沉塘真是便宜她!就讓屬下在這将她碎屍,也算給死去的兄弟出口惡氣!”
雲西目光瞬間一凜,瞥着邊老大,冷冷說道:“明明是你們先出手追殺我們,我若不出手,死在你們手下的就是我們,怎麽?出來幹刺殺的活計,就沒做好被反噬的覺悟嗎?要是邊老大你與你手下兄弟都這般天真,還出來刺什麽殺?殺什麽人?!”
她言語犀利,氣勢更是咄咄逼人,竟然将邊老大噎得啞口無言,想反駁卻什麽也說不出,臉和脖子都一同漲得通紅。
雲西又轉向水爺,勾唇一笑道:“水爺,現在什麽年代了?這都萬歷四十七年了,您這調教手下的方法怎的還是春秋那一套老黃歷?您這樣培養出來的手下,雖然能在一縣一府之內逞些威風,但要放眼全身省全國,怕是就走不通了?要知道,現如今的世道,流行可是堯光白那般技藝智謀雙高的自帶背景的雙面大盜。您這樣,可是要被時代的浪潮給淘汰了呢?”
雲西越說言語越輕佻。
這一招對付別人該是沒啥效果,碰到愚蠢的人,只會平白激怒對方,讓自己死得更慘。
但是現在面前這位水爺,可是個以詭計智巧擅長的一流老賊,又加上雲西已經知道,他有收攏自己的意思,便要劍出偏鋒,不按常理出牌,且看一看他究竟會如何反應。
水爺聞言不覺一怔,随後眉梢一挑,微笑着說道:“擅長揣度別人心思,臉皮有很厚,詭辯起來更是氣定神閑。既老辣油滑,又刁鑽機巧,如果不是老夫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你,竟真的只有十六歲。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水爺,您現在殺死我,不過撚一只螞蟻。但是失去的那些,并不會因為我的消失而回來。”雲西扶着自己的膝蓋,緩緩站起身,“但若是留雲西一條性命,所得到的,遠不止一座金山。”
她擡起頭,望向水爺,晶亮的眸子綻出自信的光彩。
水爺撚着佛珠的手指不覺一動,随即仰頭哈哈笑了兩聲,“吹這麽大牛皮,也不怕閃了你的舌頭?”
雲西并不氣惱,正了臉上顏色。
她擡手拂了拂沾在臉上的殘雪,表情從容,“那在雲西之前,水爺您可曾聽過,在兇殺現場成功提取出指印齒痕,來識破真兇的手段?不僅如此,叫天下神捕都無可奈何,只能望洋興嘆的第一大盜堯光白,也是敗在我們兄妹手下。我們雲氏兄妹不僅擅長推斷,對于各種機巧毒物更是另有一門心得。縱然有宋慧父《洗冤集錄》珠玉在前,我雲西推理破案的手段方法也依然能夠推陳出新。”
水爺挑眉一笑,“你們的事跡,老夫确有耳聞。的确,僅憑智擒堯光白這一條,你們兄妹就可以揚名天下。”
雲西拱手一揖,從容一笑,“水爺過獎。不過我雲家世代推官,從事刑獄推斷這一行,最早可追溯到六百多年前,宋真宗的景德年間。也是老天垂憐,雲家幾十代裏,人才輩出,又是專攻一個職業,不曾間斷,到了我們兄妹這裏,腹中學識豈止是一座金山可以比拟?如果水爺這次留下雲西性命,所得到的定然比失去的多得多!”
水爺眯着眼年這佛珠呵呵一笑,“丫頭,你這張嘴也很值錢嘛,說得老夫都動心了。”他又一擺手,朝着邊老大甩了個眼色,“鑿冰。”
雲西嘴角不覺一抽,咬着牙盯着水爺,冷冷笑道:“說得再多,也還是不耽誤水爺您要把我沉塘麽?您這個誇獎人的方式,的确特別。”
水爺擡手打了一個響指,臉上笑容陰險得就像是正在玩弄老鼠的貓,“非也非也,這可是老夫留給丫頭你的一條生路。”
雲西眼瞧着後面邊老大從靴子中抽出匕首,動作利落的在積了一層薄雪的冰面上劃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框子,随後又用匕首在方框四圍砍了幾下,擡手重重一拍,那方框立時被分割成一塊浮冰,按壓到了水下。他伸手一探一轉,浮冰就被撈了上來。
“無妨,今天栽在這裏,算是雲西命裏應當的劫數,所謂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雲西實在沒料到,在這個小小滕縣,就會碰到水爺如此狡詐的人物。”
雲西一臉的無所謂,嘴角上甚至還挂着自嘲般的笑,雙手不停攥着酸痛的手臂。
但是在她視死如歸,雲淡風輕的表情之下,卻是一盤高速旋轉的逃生路線方法大驗算!
想讓她坐以待斃,安安靜靜的任人魚肉,真是做夢!
雖然她不會武功,但是會動腦子。
她身上那麽多機關道具,即便真的逃不脫一死,臨走也要盡可能多抓幾個墊背的!
只是可惜,她袖裏只有幾件應急的小道具,關鍵武器都在靴子和懷裏。
怎麽樣才能不動聲色取出保命武器才是現在最亟待解決的問題。
“丫頭,你可知道,老夫最看重你哪處專長嗎?”水爺挑起眼皮,看了一眼邊老大新鑿出來的那個冰窟,眼角笑紋又明顯了幾分。
“比起這個,雲西更好奇,水爺究竟是如何識破我們三人的路線的?”雲西故意反問,推延時間,尋找着最結實的機會。
她已經摸到了吹針筒。
要是真讓她逮到機會,放到了兩人,她絕對會在這個老狐貍的胸口上紮上無數刀!
她絕不會給敵人任何翻盤的機會,何況還是這麽強的敵人。
“呵呵,”水爺輕笑了兩聲,“老夫最喜歡你無論面臨多大的打擊,都能保持理智,都不放棄掙紮。”說着,他狐貍一般的眼睛緩緩睜大,閃着莫測的寒光,“很多人死在絕境裏,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進入了絕境。人吶,哪有什麽突來的好運氣?只有眼裏根本沒有絕路的人,才能絕處逢生。”
聽到這句話,一直心懷鬼胎的雲西竟不覺也點了點頭。
誠然,趙千澤的思想覺悟與思維深度絕對不是一般的高深!
這個世界真的前世一樣現實,
沒點哲學心理學修為,連反派頭目都混不上啊。
“水爺見解果然獨到,”雲西真誠的附和着,“雲西受教了。”
雖然她的話語出自肺腑,但是并不妨礙她趁着拱手作揖的機會,悄悄将吹針筒從袖中抽出,暗暗攥在手心。
“老夫看人,從來沒出過錯,只憑這一條專長,假以時日,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定能辦成一番大事。”水爺臉上笑容越發慈祥。
雲西聞言一喜,立刻俯身單膝跪地,“雲西雖然不怕死,但是更愛活。只要水爺能留下雲西一條性命,他日定然結草銜環,十倍還報!”
“水爺!咱們兄弟不能白死!”後面邊老大眼見水爺态度越來松懈,急急上前争說道。
雲西心裏不覺一動。
在金魂寨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衆人連接最深的就是利益。
而這位邊老大顯然有些不同,他不惜幾次忤逆趙千澤,也要弄死自己,為的應該真的只是兄弟情。
又加之上一次,楊砺手刃金魂寨小卒,雲西親眼見到邊老大瞬間就急紅了眼,對待楊砺更是兄弟情深。
無論是邊老大的微表情,還是從他身體條件反射的動作來看,這個邊老大都應該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
卻見水爺擡手一擺,就止住了邊老大的話。
邊老大漲紅着臉,似還有滿腔的話,但是看到水爺不容置疑的果斷手勢,只能不甘的将到了嘴邊的話又強行咽了回去,擡手恭敬一揖,低了頭,退後一步站定。
水爺又看回雲西,道:“這冰河,老夫還是要将你沉下去!”
雲西一驚擡頭,瞪着一臉莫測笑容的水爺,雙眼爆紅。
邊老大聽到這處反轉,也很是意外,一怔之後,望着雲西,臉上卻是露出解氣的惡狠狠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