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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只重皮囊(一更)

雲南說完,廳中立時又響起一片起哄聲,有一個細高挑的年輕人甚至幾步走到菱香姐藕香姐跟前,腰板挺得筆直,他朝着菱香姐兩眼放光,不無得意的說道:“哎,菱香姐你別說,恰巧在下的朋友就在京城出任言官。他可和在下不止說過一次,對于這樣新奇的事情,他就特別感興趣。今晚上這一通好戲,要是被咱們在座哪一個,随手一封書信,遞到京城,定又是一樁好官司!”

聽聞此言,廳中不禁哄堂大笑,有哄鬧着說“那過了年後,京城可就熱鬧了!”

有的唯恐天下不亂,“就是就是,平日看齊大人嚴于律己,齊衙內這番驚天作為定能教京城那幫言官驚掉了下巴!”

有的更是上綱上線,“虧得聖上素來修身養性,為百姓黎民欺負,如果知道了被允準‘奪情’的大清官,私下家教竟是如此駭人聽聞,還不知要被氣成什麽樣呢!”

衆人先前看戲看熱鬧的那番心情,早就叫齊衙內那一番,地域歧視嚴重的攻擊言論,給轉成了深深的厭惡。

此時勝局已定,正好接着向菱藕香示好的機會,痛痛快快出一口惡氣。

雲西卻不說話,她就這樣緊緊的看着,看着衆人開啓一波又一波精彩的表演。

情勢到這個地步,齊衙內已然是完敗。

縱然之前他的酒意再濃,此時被雲南掐住了致命軟肋,也是驚吓得不行,他臉色先是一陣青紫,随即又蠟黃一片,最終慘白得仿佛被人抽幹了身上全部血液。

他驚恐的瞪大眼睛,嘴巴翕翕合合,卻沒辦法反駁一句,最終身子一軟,向後一傾,就癱倒在了一群跟班懷裏。

那群人中立時驚起一片呼喊,公子、衙內、官人的什麽稱呼都有,簡直亂做一團。

雲西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淺淺冷笑,齊衙內并沒有昏過去,他只是被衆人描述的那般慘烈的未來,大大的驚吓住了。

這畢竟是明朝,言官威力幾乎可以沖出地球,直上宇宙。任他是如何猖狂的二代纨绔,一旦所有猖狂的根基動搖,便什麽也不是。

雲西又将視線調轉回菱香姐身上。

卻見她一步上前,朝着雲南盈盈一拜,擡起頭,直直望着他,粲然一笑,“菱香兒在此謝過這位公子出手相助。”

說着她又轉過身,環視着衆人,緩緩說道:“菱香兒也諸位貴人,仗義直言。”

她話鋒忽的一轉,“只不過,但凡進了菱藕香的門,就是菱藕香的客。齊衙內這次言語間,雖然有欠些穩妥。但畢竟他也慷慨解囊,以五千兩之巨資,宴請諸位。”

說着,菱香姐又朝着衆人深深一拜,目光真誠,語氣誠懇,“菱香兒在此懇請諸位貴人,能夠看在菱藕香服侍諸位歷來盡心的面子上,不将今夜的事傳出去。菱香兒謝過諸位貴人了。”

雲西不覺點頭,這菱香姐倒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既得了好,還要大大的賣一回乖。

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将瀕臨失控的局面徹底挽回到正軌上。

雲西這邊正分析着,不料身邊忽有一個人影,向前跨出一步。

雲西不覺一驚,雲南今夜的表現,已經有太多不符合他的脾性,看來這一盤局,他是另有盤算。

大義凜然的笑道:“菱香姐言重了,在下出言,本就是為菱香姐不平,如今既然菱香姐都放下身段來,為齊衙內說和,我等再固執豈不就是竈王爺掃院子,多管閑事了?”

雲南這一番話更是讨巧,惹得廳中衆人也是會心一笑。

今夜不僅看了熱鬧,出了惡氣,又憑空得了一麽一大場好處,對于菱香姐的請求,誰又能說個不字呢?

菱香姐又拜了一拜,這才直起身,轉過臉,換了一副親切倍加的盈盈笑臉,柔聲寬慰道:“菱香兒看衙內也是有些醉酒了,樓裏已經布置好最好的卧房,屆時衙內休息好些了,菱藕香一定會為您奉上最好的節目!”

說着,她一擺手,身後立時走出很多少女,流水一般走進齊衙內一夥人,

每一個少女都笑意吟吟的選了一個人的胳膊攙扶着,那些人還沒完全晃過神來,就被她們一個個輕聲細語的将帶上通往二層的樓梯。

而那個齊衙內早已酒醒了大半,如今得了這樣意想不到的臺階,而且唯獨自己一人得了三個少女服侍,腳下浮漂着,就被摻走了。

在菱香姐的主持下,一樓大廳很快就擺上了最好的酒席,舞臺上更是亮出了很少亮相的花魁,帶着一衆牌子姑娘,奉上失傳上百年的白纻舞。

一時間臺上流光飛舞,水秀翻飛,臺下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好一派明麗的奢華景象。

一番波折就這樣落下了帷幕,之前離去的黛娘更是帶着一衆男裝女仆,各個手捧托盤的款款走了回來。

每一個托盤之上,都放置了四個小錦盒。

雲西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紅錦盒,打開一看,黃色的內襯之中,是一件玉器把玩件。

她不覺一笑,今夜不光費用全免,還有大禮相送。

不過雲南這一番風頭,也帶來了一些後遺症。

很多纨绔子弟都争先恐後的向雲南走來,有說奉承話的,有說要真心結交的,有打聽年齡家事的不一而足。

雲西跟在殷三雨後面,一邊阻擋着熱情似火的人們,一邊在心裏逼視着。

哼!都是一幫只看皮囊的俗人,雖然她家雲南也的确很有內涵吧,但是她這個大鎂鋁就站在眼前,他們竟然連正眼都不看一眼,就只盯着雲南看,絕對是色令智昏!

不過她轉念一想,又有些釋然。

也許這幫人就是因為雲南是個純爺們,真男子才會如此熱情。這個假設一旦被證實,那麽至少說明了一件事,菱藕香的男伶館就在這座花樓不遠處,所以有這麽多男女通吃的富家子弟,會聚在這裏。

這邊正混亂着,雲西忽然感覺人群隊伍發生變化。

從後面起,人們自覺地分開兩邊,讓出了中間一條道來。

雲西擡頭一看,只見一身銀白色蟬翼紗裙,絲絹蒙面的菱香姐,正腳步輕盈的朝她款款走來。

身後還跟着紅衣飒然的藕香姐。

走到近前時,菱香姐先是朝着位列雲南左右的雲西與殷三雨各自施了一個萬福,最後才朝着雲南盈盈一拜。

殷三雨與雲西都笑着還了禮,唯獨雲南一臉冰霜,傲然不動。

菱香姐直起身子,擡眸望定雲南,悅然一笑,道:“菱香兒鬥膽請個公子臺甫?”

“菱香姐哪裏的話,在下姓雲名修竹,字南。”

一直在暗暗觀察着的雲西,忽然發現,在聽到雲南全名的時候,菱香姐的瞳仁竟驟然一顫。

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就又恢複如常,“今夜若不是得了雲公子的仗義相助,菱藕香還指不定要亂成什麽樣子呢。真要好好感謝雲公子,公子今夜有什麽事盡管說,菱香兒一定為幾位辦到。”

這一次,不等雲南開口,雲西就搶在前面說道:“我們三人此行,只是慕了菱藕香與衆不同的雅名,想來替自家主人與朋友們物色一處風雅地。”

菱香姐擡袖掩唇一笑,“不是我們菱藕香自誇,若談風雅,這裏便是兖州一處寶地。為了答謝雲公子仗義相救之恩,這一次的路徑向導,就由菱香兒來做了。”

周圍人群立時發出一陣豔羨的聲音。

有人立刻打趣的說道:“菱香姐,八百年都難得見你一面呢!如今雲公子竟有這樣的好運氣,得你親自招待。”

菱香姐掩唇笑道:“菱香兒哪有那般稀罕,不過都是各位貴人們擡舉。貴人莫急,今夜的節目一定拿出咱們菱藕香所有的招牌,管保叫諸位盡興。”

招待客人們徑自散去,菱香姐才徑直走到雲南面前,擡手一指門外,“雲公子與兩位貴人請跟菱香兒來。”

不知為何,雲西心裏忽然警惕起來。

她總覺得菱香姐盯着雲南的眼神,有些癡癡然的。

她倒不是吃醋,她只是覺得此事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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