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蓮影綽綽
雲西拉過菱香姐的手,“小姨,不必憂心,我與雲南自有盤算,絕對不會千裏送人頭,将自己的性命白白枉送出去。”
菱香姐剛要說話,卻聽院外忽然傳來了幾聲邦邦的打更聲。
菱香姐瞬時一驚,她猛的站起身來,“勢不容緩,我必須要回菱藕香。”攥着雲西的手,緊張的叮囑道:“你們這裏也不能再待,聽小姨的話,即便你們不願意遠走他鄉,非要留在此地查案,今夜起,每天都要換住的地方,最好前半夜與後半夜都不在一個地方。”
雲南轉目掃了一眼窗子,目光凝重的點了點頭,“小姨放心,雲南記下了。”
菱香姐又看向最後面的殷三雨,問道:“殷捕頭,可否能讓掌櫃速速取些紙筆來。”
殷三雨剛要答話,卻被雲西搶了先。“小姨,我随身就帶着筆的。”
說着她便從懷中急急掏出小本本與小炭本,遞給了菱香姐,“小姨你是要寫些線索給我們嗎?”
“既然你們非查不可,那我就給你們寫出最直接的幾處線索,”菱香姐接過紙筆,在上面沙沙的寫了起來,“我先把汪恩儀幾處居所寫下來,看看他身上還有沒有什麽證據。”
雲西低下頭,只見菱香姐下筆如飛,不一會就将一頁紙寫滿了。
寫完之後,菱香姐将紙筆交回到雲西手中,又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疊紙張,塞進雲西懷中,望着雲西雲南兩人,目色懇切的道:“記着,今夜叫客棧掌櫃趕出幾路車隊,都要抹上那種香料。如此,便是我也尋不到你們。”
雲西拿起那疊紙,才看出張張都是一百兩的大額銀票。
“小姨——”雲西一臉錯愕,卻被菱香姐的手按住了唇。
“你們不必為小姨憂心,小姨身家遠不止這些,這點子錢,于小姨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卻是作為長輩對你們一片愛惜之情。你們必須要收!”
菱香姐又望了望雲南,劍眉微挑,凄然一笑,“記着,小姨如今已經離不開菱藕香,不光所有的心血與産業都在這裏,更因為小姨一生所愛,也在這裏。你們若是自作主張,做了什麽所謂救我出火坑的事。我便終生不再認你們。”
雲西的心不覺一顫。
菱香姐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從她眸底一閃而逝的寂寂柔光中,也能看出她的深情。
想來,這其中自有一段虐心的曲折。
“菱藕香怎可是久居之地?雲南若眼見着小姨身在火坑,而無動于衷,便連個人都不配做!”雲南望着菱香姐,目光異常堅定。
菱香姐黯然垂眸,“去住若為情,西江潮欲平,這一世,沒有任何人再能幹涉我的選擇。”
她的聲音雖低,卻帶有一種不容否定的果決。
雲西伸出手,拉了拉雲南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又轉而對菱香姐說道:“小姨,雲南不懂事,您放心,您的苦衷,我們懂。這些銀子我們收下,不會讓您為難的。”
菱香姐擡眸望向雲西,眸中盡是憐惜疼愛。她伸出手,将雲西鬓邊一抹碎發捋到耳後,溫柔一笑,“記着,過了今夜,無論在任何場合都不要叫我小姨,只稱呼菱香姐。”
說完,她站起身,擡手整了整挂在發髻間的面紗,“我必須要走了。”
“小姨!”雲南卻一聲叫住了菱香姐擡起的腳步。
“叫我菱香姐!”菱香姐眉峰一聳,凜然道。
雲南立刻改了口,“菱香姐,且慢行,雲南知道一處目前來說最安全的地方。”
“哪裏?”菱香姐瞬間皺了眉。
雲西殷三雨也有些吃驚。
“菱藕香。”雲南回答得十分篤定。
菱香姐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雲南你是瘋了嗎?”她收回邁出的腳,面向雲南,冷聲道:“不要跟我說什麽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菱藕香到處都是眼線,別說你們,就是我每日裏的行動都有人處處監視。你們進去無異于是自投羅網!”
雲南後撤一步,拱手颔首,誠懇說道:“菱香姐說的是,那裏并不安全,卻是雲南必須要去的地方。”
菱香姐明眸微動,閃過一抹猶疑的光,“你是要去柳連琦的房間,拿證據?”
“正是。”
雲西的心卻不由得一沉。
雲南的膽量還真是夠肥,生死關頭,都不忘記查案。
但是她很理解他的想法。
若是要去查柳連琦的死因,他身前居所,與曾經受刑的地方,則是首當其中,不得不查的地方。
錯過了今夜的機會,恐怕日後更加困難,而且取得證據的可能性也會越來越低。
菱香姐眼中寒芒更甚,“我能說服你,放棄那裏嗎?”
“不能,”雲南擡起頭來,從來都是冰山一樣冷峻的面容,此時卻綻出一抹淺笑來,“菱香姐放心,雲南絕不做冒險之事。行軍打仗,往往出奇的偷襲能致勝。這一番就是奇招。更何況,要查案,死者最後活動的場所,是最為重要的。只要看一眼确認後,我們便速速退出。”
“不要再說了,我絕不同意!”菱香姐拒絕得十分幹脆,不留半點餘地。
雲西趕緊上前幫襯着勸慰道:“菱香姐,雲南做事從才最穩妥,他絕不會輕率冒進的。”
“不是不相信你們,這一次我連藕香都是避着的,只帶了一個最為心腹的小丫頭。就連趕馬車都是那個小丫頭。如何才能帶你一個大男人混進去。”
“這個好說,”雲西挺胸向前,自告奮勇,“既然是菱香姐你的心腹,就是與你貼身而行的,讓我與她調換則個。正好現在是後半夜,想來菱藕香守衛們的精氣神也疲乏些了。只去一個來回,定然不會出事。”
“雲姑娘!”殷三雨一個箭步上前,急急喚道。
雲西知道,殷三雨是不放心自己孤身前行,遂朝着殷三雨,明媚一笑,“三雨兄,莫擔心,有菱香姐護佑,雲西一定沒事的。”
“不行!”殷三雨漲紅了臉,瞪着眼睛,一口否決,“咱們三個是一起的,怎麽能叫你一個姑娘家家去冒險!要去也是我去,我身上有功夫,再不濟,保命都是沒問題。”
雲西上下打量了一番殷三雨,眨着眼睛,調皮笑道:“三雨兄,就是你想扮成女裝,這天下也沒有你這魁梧豪壯的小侍婢可假冒啊?”
“三雨兄,莫擔憂,”雲南徐徐開口,“雲西說得不錯,有菱香姐護佑,只半夜,不會出事的。”
“我說你這個人,還是破起案來不要命!”聽到雲南的話,殷三雨額上青筋登時迸起,“命都沒了,破案又有啥意義?雲姑娘可是你的妹妹,你怎麽舍得把她扔進火坑?”
“殷三雨!”雲南一聲斷喝驟然打斷殷三雨的話,從懷中掏出一方木牌,臉色鐵青一片,“我與雲西是受滕縣知縣之命,徹查柳連琦暴死案,你只不過是一個聽指揮,打前站的捕頭,有什麽資格在這指手畫腳!”
雲南的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像是一道道銳利的刀刃,直直戳向殷三雨心髒!
“你!”殷三雨捂着胸口,擡手怒指着雲南鼻尖,五官都給氣扭曲在一起。
“雲南!你怎麽能這麽說?”雲西趕忙呵斥了雲南一句,又轉向殷三雨,居中調停道:“既然選擇要查這件案子,從來都是危險。況且今夜随菱香姐而去,只有我一個人,反而才是最安全。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一定不會有事的。”
雲西上前抓住殷三雨的衣袖,目光懇切的望着他,只希望平息他的怒火。
原本以殷三雨氣死無賴的口才,又怎麽會在雲南面前輕易被話噎住,不過是因為他對正直的讀書人,總是心懷謙讓,不願那對付流氓那一套,來欺負他們罷了。
一如面對符生良,并不是殷三雨怕他的官位才敬畏他,而是因為敬佩才敬畏。
抓衣袖這一招果然好用,殷三雨立時收了聲,別過了漲紫的臉,擰着眉頭暫時休戰。
“謝謝三雨兄,”雲西重重攥了一下殷三雨的手臂,又轉而對菱香姐說道:“菱香姐,時間緊迫,咱們現在就動身吧。”
菱香姐猶豫的看了一眼雲南,終是不情願的點了頭。
接下來的事情,進展的就順利多了。雲西與那小侍婢換了衣服,重新綁了發髻,就代替侍女先随着菱香姐一起出了客棧後門。
便利的是,那小侍女也是蒙着面紗的,所以假扮的難度不大,難度大的卻是在趕車上。
雲西不會趕車,不得已,只能先由菱香姐駕車,到了菱藕香近前了,兩人才交換了位置。
雲西注意到,這一次她們走的并不是菱藕香的正門,而是在那一大片外表普通的民房。
雲西牽着馬車,跟在菱香姐後面,小心的進了院門,就見院子裏光線昏暗,周遭房舍寂寂,并無燃燈,模模糊糊一片很是看不清。
雲西正左右回望的探看,卻間一道深色的影子風一般落在了菱香姐身後。
雲西瞬時警惕起來,拽着缰繩的手也不覺收緊。
“姐姐,怎麽去探個消息,都要你親自去?”藕香姐頗為硬朗的女聲倏然響起。
菱香姐止了步,側眸一笑,“藕香,你這毛毛躁躁的脾氣什麽時候能斂一斂?”
藕香姐抱着雙臂站定,斜斜瞥了蒙着面紗的雲西一眼,冷哼一聲道:“這偌大的菱藕香,有姐姐你一個人沉穩便是足夠,我本來就是憑武力護衛辦事,收斂了心性,還怎麽殺人?”
雲西不覺眉梢微動。
看來菱藕香裏的菱香與藕香,并不如她們名字那般親密無隙。
這個藕香姐雖心思不細,卻該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你——”菱香姐不悅的指責剛脫口,又收了回去,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呀,總是這般任性,不願動腦。你想一下,之前有我親設的計劃,又有金魂寨的護衛加持,比狐貍都精的楊家,都栽到那雲氏兄妹手中,我焉能不謹慎?”
說完,菱香姐一拂袖,大步離開。
藕香姐頓了一下,才氣不忿的跟了上去,“你這一說,我倒想起,金魂寨半路上怎麽除掉雲家兄妹?聽說這一次,水爺可是親自上陣了。”
菱香姐腳步不停,卻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可不是,水爺又沒給咱們消息,只能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雲家一行人,本領強的可怕,一種可能是水爺那邊受到了阻力,不能下手。”
藕香姐快步跟上菱香姐,點頭說道:“這倒是。”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雲氏兄妹的實力,都不容小觑。”菱香姐冷冷撇下一句,“對了,蓮子住的地方可有清理幹淨了?”
雲西心下一動,柳連琦待過的地方果然已經處理。
“我辦事什麽時候慢過?”藕香姐不服氣的反駁,“不僅清理幹淨,現在還住進了別的男倌兒,保準什麽痕跡都留不下。”
“那就好,”菱香姐點點頭,“不過楊家與堯光白一案,雲氏兄妹手法太過新奇,又是指紋,又是齒痕,咱們萬不可大意。一會你叫新人先離開院子,我親自去查一遍蓮子院。”
藕香姐不屑的冷哼一聲,卻還是揖了手,退後兩步,縱身一躍,上了房頂,消失在了暗沉沉的夜色之中。
整個過程,雲西一直都是面不改色的直直前視,沒有畏縮低頭,也沒有下意識躲閃。
她相信這樣的黑暗中,藕香姐是注意不到她的。
而且在來的路上,她也有向菱香姐問清那侍女的脾氣秉性,推斷出面對藕香姐,該用什麽表情。
跟着菱香姐沒走幾步,又不知從什麽地方,跑來一個男仆。
雲西極其自然的交過缰繩,快步就跟上了菱香姐。
剩下的路途,菱香姐沒有回頭,也沒有跟雲西說一句話。
雲西低頭颔首默默跟在後面。
才這麽一會,雲西便體會到了菱香姐處境的不易。
明面上是菱藕香的主人,其實不過是個管家。還是個被人眼紅,總有人想要将她頂替下的艱難管家。
那麽菱香姐不願離開這裏,究竟是敵人手段太兇殘,還是她對某人的愛太深沉?
深沉到,即便是浪費掉自己的幸福甚至是性命,都在所不惜。
雲西心中雖然在替菱香姐分析着,可是雙眼一直沒閑着。
每一處岔路,每一處環境,就連哪裏可能有暗哨,她都一一的暗暗記在心裏。
雖然未必會用得上,但多備下,總不是壞事。
很快,她們就來到了一間格局別致的小院子門前。
“就是這裏。”菱香姐用極小的音量囑咐着。
“嗯。”雲西輕聲回應。
菱香姐這才停步整了整衣衫,擡手敲響木門。
打開門的卻是一個佝偻着身子的老仆。
見是菱香姐,忙曲身行禮,恭敬道:“見過菱香姐,剛才藕香姐已經來過了。新人暫時清出了,請您查驗。”
菱香姐略一點頭,抛下一句話,徑直向院子走去,“老奴,你在外面守門,聽我的命令再進來。”
“是。”老奴恭敬回道。
雲西無聲的跟在菱香姐身後,徐步走進院落。
不同于外面的昏黃黯淡,這座蓮子院四周房檐,懸挂着不少蓮花形的燈籠,燈光如月華般鋪灑在整個庭院,銀白如霜。
雲西站在院中環視四處,卻分明覺得那些光影幽幽綽綽,恍若覆了幽魂如泣如訴的凄凄悲鳴。
“院子裏的裝飾,都是根據每一個主人的氣質獨特設計的。因着為防備蓮子咬舌自盡,所以他的舌頭被割了,手上腳上也從來都被束縛着。”站在正廳前的菱香姐,擡頭望着一盞随風輕曳的蓮燈,幽幽說道。
第372 滾落床下(一更)
“蓮子的卧房就在裏面。”說完,菱香姐提起裙角,緩步邁上臺階。
雲西怔了一下,随即擡步跟上。
随着菱香姐走進房間,裏面的場景風格與清素雅致的院外情景卻全然不同。
屋裏的光線,比起外面反而還有幽暗。
兩排落地蓮燈的燈罩都是暧昧十足的粉紅色,不僅如此,到處都是堪比女性閨房粉紅色帷幔,水晶門簾,周圍牆上則挂着一幅幅畫工精美,內容卻是随便教人只瞥一眼,就能羞紅了臉的不可描述的男男場景。
便是角落裏擺放的花瓶盆景,都因沾染了粉色的燭光,而顯得妖孽妩媚。
更叫人難以言喻的,是一旁長案上燃着的熏香,散出飄飄袅袅的白色輕煙,味道香甜卻不膩人,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涼。
雲西不覺有些晃神,這時她又聽到一陣流水般涓涓輕靈的樂聲,随即一個甜美的女音遙遙響起,甜糯而又迷離,聽得人的心都跟着飄忽起來。
在随夜風輕晃的簾幕掩映下,雲西覺得那縷縷熏煙,簡直就像是一支美人素白纖細的手,撩撥着,勾引着,每一個進屋的人一步步深入其中。
正當雲西神思恍惚時,菱香姐一個箭步走到條案奇案,伸手捏起半截熏香,倒插着黏在香灰裏。事畢,她轉過身,望着雲西,肅然道:“掐一掐自己虎口,看看可會好些?”
雲西立刻依言掐住虎口,頭腦果然清醒很多。
菱香姐瞥着香爐裏被她碾碎的熏香,冷冷道:“咱們來之前,蓮子院應該是正要接客的,所以燃了燃情香。這香裏摻了少量調情香,不過劑量并不大,與咱們并無大礙。而那曲子本該是偏房的歌女為客人助興的,因着我的命令,此時與新一任蓮子,應是都搬到了隔壁。”
雲西環視着屋中陳設,“菱香姐,這蓮子院是換人不換名嗎?”
菱香姐點點頭,“不光蓮子院,便是普通女妓的院子,也都是名頭不變的。”說着,她徑直向前走去,“這裏還是會客廳,卧房就在裏面。”
雲西無聲跟上。
心中卻在腹诽,古人果然會玩,如此情景,叫她一個見多識廣,常在道上打混的女老大,都險些失了定力,生出禽獸心來。
卧房的裝飾,更是教人開眼界。
撇開別處裝飾不說,就是屋中最顯眼的一張木床,就叫雲西嘆為觀止。
這還是她頭一次看到,設計得這麽美的鐵鎖鏈床。
不同與楊家那種繁複的拔步床,這一張床的設計更像是現在的高腳四足床。
雖然弧線優美,設計精巧,但是最顯眼的,還是床四角各自延伸出的一條鐵索,不僅扣頭處镂空雕着蓮花,就是鎖鏈每一處連環,都被設計成了各種姿态的蜻蜓。
“這鎖鏈不會是夜夜都要鎖着的吧?”雲西拿起一截鎖鏈,在手中掂量着,不禁疑惑出聲。
“這鎖鏈本是為營造情趣的,總有些客人,喜歡淩虐身材瘦弱,卻又長相俊美的男倌。不過柳連琦一開始擰得很,受不了折辱,總要尋死,甚至連咬舌都試過了。所以樓裏一開始,也用鐵鏈将他束縛住,連他的舌頭也一并割去。”
菱香姐哀哀的嘆了一口氣,又道:“後來,我告訴柳連琦,說他只要能掙夠錢,就可以不用她的妻子多賣身,而且,每個月,都會讓他們兩個見一面。如此,才勉強穩住了他的心性。那以後,夜晚休息時,也就不再用鐵索将他固定住了。”
雲西後背頓時一層寒意。
即便陽光如何明亮炙熱,人間也從來不乏煉獄一般的陰暗角落。
“其實,每一次易主,院子都被打掃得徹徹底底,不會留下任何證據。”菱香姐環視着房間,目光哀戚。
雲西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菱香姐,蓮子是在這裏被殺死的嗎?”
菱香姐輕輕搖頭,“汪恩儀第一次殺柳連琦,就不在菱藕香,第二次殺蓮子,同樣是在外面。”
雲西的手指寸寸滑過木床邊緣,眸光一沉,“第一次殺人,是要封住汪恩儀的嘴,第二次,菱藕香又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徹底控制住汪恩儀,其實除了為菱藕香供應果蔬糧食,更是到各地買賣人口的一把好手。經由他談判的,總是能賣出高價。他現在需要的攢錢,攢錢買一個父母官來做。”菱香姐說着,不覺嗤然一笑,“只要一想到父母官的背後竟是這般嘴臉,我就覺得這是天下最可笑的事。”
雲西的動作一滞。
菱香姐說的,她其實很贊同。
“那殺死蓮子的具體地方,您可記得?”
“那便是金魂寨的範圍了,不是我們菱藕香能夠涉及的。”
“那蓮子是什麽時候被帶走的?”
“十九日清晨。”
雲西凝眸思量片刻。
那天正是殷三雨出事的那晚,既然時間如此近,那麽完全可以結合柳連琦死亡時間,算出他離開菱藕香後,活着的時間範圍,如此就可以推出以菱藕香為中心點,推斷出的事發地範圍。
“小妹,”菱香姐又轉移了話題,“你且查着這裏,樓裏還有很多事,我不能在外面飄太久,左右天就快亮了,天亮之前,我再來接你。”
“好。”
菱香姐加重了語氣,道:“你要答應我,屆時無論查到查不到,都要盡快離開這裏。”
“好。”雲西淺淺一笑。
菱香姐點點頭,一個轉身就走出了房間。
目送菱香姐離開後,雲西便将房間裏裏外外查了一個遍,果然如菱香姐所說,什麽也沒有查到。
雲西越發的沮喪,如果現在都不能搜出來一些證據,那麽随着時間的推移,這裏就更沒有證據的可能了。
不,不能先入為主,不能掉以輕心。
雲西站在屋中,看着滿目的旖糜裝飾,想象着如果自己是柳連琦,又該會有何種反應?
如果我是那個心高氣傲,不谙世事,才高八鬥的秀才,這個屋子裏所有一切都該是無比屈辱的。尤其是那張龌龊不堪的床!
我肯定會無比的憎恨這個地方。
雲西一邊在心裏還原,一邊走進木床。
這些污穢不堪的鎖鏈,不知鎖過多少男倌,我恨它們,我會拼命的掙開,即便不能死,我也會想逃!
雲西的手指拂過手铐鏈,一點點的摩挲着鎖鏈與床欄、床板邊緣鏈接處。
當然比起這個煉獄污泥坑一般的地方,還有一處更為龌龊,下作!
那就是汪恩儀的靈魂!
雲西狠狠的咬着牙齒。
似乎此時她真的被柳連琦附身一樣。
忽然,一點粗糙的觸感被她的指尖撫出!
雲西雙眼霎時一亮,立刻俯下身,蹲在床角,細細的觀看那處磨痕。
雖然并不明顯,但是雲西還是清楚的看到了那條痕跡,那是一條拖拽鎖鏈不斷抻拽的痕跡。
斷斷續續的直接延伸至床下。
雲西腦海中瞬間電閃雷擊般的劃過兩個字,“床下”!
沒有任何猶豫,雲西瞬間躺下身子,擡手摸着那道細細的磨痕,咕嚕一下就翻到了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