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奶貓38
梁建帥下班之後，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回家一趟。他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有些勉強，可他實在受不了呆在這個房子裏。這裏有無形的壓力壓迫着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想要逃離。
欽城距離他家所在的小鎮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那輛大巴走的是二級公路，路面像波浪一樣起伏，他坐車就像滑翔一樣，別提多跌宕起伏。尤其在經歷了昨晚那般玩命的摧殘之後，如今屁颠兒颠的別提多酸爽。梁建帥手抓着座椅扶手，臉色鐵青，胃裏是翻江倒海。
突然一陣苦澀湧上來，那是真苦，因為胃酸泛上來了。梁建帥慌忙拿起前面網兜裏的一個塑料袋吐了起來，旁邊一個打扮妖嬈的女子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女子身上強烈的香水味，混合着車裏的空調味，要命地刺激着梁建帥的嗅覺，他控制不住的把中午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那吐出來的東西還有牛奶什麽的，經過胃消化過的牛奶，emmm味道別提了，梁建帥越聞越吐得瘋狂。嘔嘔嘔的，喉嚨都快嘔出來了。
那女子大概有點受不了，終于起身換位置。梁建帥見她走，松了口氣。他怕自己熏到她，也怕她再度刺激他。梁建帥吐了一陣，感覺再沒什麽可吐之後，拿礦泉水漱了漱口，覺得舒服多了。
梁建帥簡單收拾了下自己，就将頭輕輕靠在椅背上。他的臉色很蒼白，像得了病一樣虛弱。梁建帥閉上了眼，颠簸的公路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雲上飄。他的腦袋空空的，什麽也不想。
好不容易到站了，梁建帥終于獲得了解脫。他像個老人一樣蹒跚着下車。走出了車站。他家就在這個小鎮上，離車站還有些遠，一出站口就有好些開着三腳貓的在招攬客人。熱情得不得了。
梁建帥不願再多走一步路，于是上了離他最近的那輛車。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屁股那裏好似流血了，有一股黏黏的感覺，很不舒服。梁建帥告訴司機他要去的地方，司機應着就開車了。車子一啓動，風就灌了進來，吹散了一些愁雲慘霧。
梁建帥此時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可能是近鄉情怯吧。他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了。高中時住校，寒暑假去打工，大學更是鮮少回家。向家裏出櫃之後，他爸氣得叫他滾，他從此更有理由不回來了。
他并不留戀家，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像個客人一樣寄居在別人家裏。
他覺得他的悲哀從一出生就已經注定了。他不只被親生父母所抛棄，還是個該死的同性戀，最後還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呵，為什麽命運總喜歡跟他開玩笑呢？
看着一路熟悉又陌生的風景，梁建帥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走在大街上飽嘗着孤寂和苦楚的自己。那時的他總忍不住望向天空，望向藍天和白雲，憂郁的少年想問問蒼天，問問偉大的造物主，造他出來到底為了什麽？既然不被人需要，為什麽要來到人間？既然不被人需要……難道生命是這樣可以随意擺布的東西？
梁建帥手不由攀着座椅的扶手，虛弱地閉上了眼，車子颠啊颠，疼痛的某處時時提醒着他現下的處境。他已經不是過去的少年了。而過去的也已經過去，縱使不甘，再去追尋也是徒勞。
為什麽活着？呵，誰知道呢，就這麽活着呗。即使痛苦，就這麽活着呗。梁建帥蒼白的嘴角扯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對于命運的作弄，他只有一個蒼白的笑。不能更多了。
司機師傅一句“到了”，将車一停，梁建帥睜開眼，拎着包小心翼翼地下車。付了車錢，三腳貓就開走了。梁建帥站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忍不住擡頭仰望了一會兒，這麽多年了，這裏依然沒有變。然而，能令他懷念的，大概也只有這個“沒有變”了。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晖照耀在居民樓上，給居民樓鍍上了一層金輝。
不知誰家炒菜，飄下來一陣蒜香，那香味聞得梁建帥肚子都餓了，他現在肚子空空如也。最想回家吃他家最清簡的白粥。
梁建帥提着包上樓，老舊居民樓沒有電梯，階梯挺窄，只容納兩三個人并排過。此時沒有什麽人上下樓，梁建帥攀着扶手慢慢挪，好不容易挪到了五樓。
直到站到自家房門前，梁建帥才有些緊張。他這樣突然回來，會不會吓到他們呢？回來前是不是應該先打個電話？
梁建帥想着，不是去敲門，而是拿起手機給他媽打電話。電話響了一會兒，他媽才接了，“喂，小三兒啊。”
“噢，媽，”梁建帥叫了一聲。
“怎麽了？”他媽問。
“我，我在家門口，你在家嗎？”梁建帥小心翼翼地問。
“什、什麽，你在家門口？！”他媽說着激動起來，梁建帥聽到一陣砰砰砰的聲響，不一會兒，他媽來開門了，手上還拿着湯勺。看到梁建帥的瞬間，差點一湯勺揮上去。“兒啊！你可回來了！”梁建帥尴尬地笑了笑，“嗯，回來了。”
“快，快進來，你說你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這什麽準備都沒有……”他媽唠唠叨叨地把他讓進來。
這時他爸從房裏出來，一邊走一邊喊，“老婆子，咋咋呼呼的作甚咧，你要上房揭瓦啊……”一看到梁建帥突然定住了，話也不會說了，幹瞪着兩眼。梁建帥見了他，只得叫了聲“爸”。
“唔，咳，”老頭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移開視線，支吾着道，“你，你回來了。”
“回來了！”他媽道，“你該幹嘛幹嘛去，不許亂說話！”
“媽，”梁建帥叫了她一聲。
“怎麽了？”他媽回頭溫柔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炒菜，好像糊了。”梁建帥道。
“哎喲！真是，你，你等等！”他媽說着風一般跑回廚房去。
客廳就剩下父子倆，一時有些尴尬。梁建帥默默換鞋進來，提着包去他的房間。打開房門，是一股久無人住的黴味。梁建帥放下包，走到窗邊開窗透透氣。
這房間沒什麽變化，他離開時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桌上灰塵并不多，看來還是有人時常打掃。
這時手機又響了，梁建帥拿起一看，是李乃俊打來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一接通，那頭就傳來李乃俊興奮的聲音，“建哥，你晚上想吃什麽？我現在收工，順路買菜回去給你做！”
“不用了，”梁建帥道，“我回家了。”
“回家？”李乃俊有些驚訝，“回，回你家？”
“嗯。”梁建帥應着。
“你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李乃俊有些郁悶，“你就不能跟我說說嗎？我也可以幫你分擔分擔啊。幹嘛老是一個人憋着。”
“好了，等回去再說吧。”梁建帥說完，挂了電話，他實在疲于應付這小子。再說又能說出什麽來呢，他永遠不會理解的，他又怎麽能讓他理解呢？這些事，他還是不知道的好。
門口他媽過來敲了敲門，“小三兒啊，吃飯了。”
“好。”梁建帥把手機仍桌上，慢慢走了出去。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許是許久未歸的生疏感，許是各人心中未解的心結，許是他大哥的事情還沒有着落，總之一頓飯吃的悶極了。他媽不停地給他夾菜，不停地說着話，想讓他感受家裏的溫暖。他爸則沉默地吃着飯，一句話不說，仿佛沒看到他坐在那裏。
“小三兒啊，”他媽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啊？”
“一個晚上。”梁建帥邊吃邊道，“明早就回去了，還要上班。”
“這麽急啊，”他媽看起來有些失落，“你怎麽不在休息日回來呢？”
“這不是臨時出了大哥這個事情……”
“哼，對他大哥倒是好，”他爸在旁不悅地開口，“幾年不回來，要不是他大哥出了這檔子事，說不定我們死了也盼不到他回來。”
梁建帥：……
“你吃你的，多什麽嘴，讓你說話了嗎？”他媽聽了，立馬板起臉來，“哦，孩子不回來不是你逼的啊？還有臉說。”
“好好，不說。”他爸閉了嘴，低頭悶聲吃着飯。
一時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麽好。梁建帥吃了點東西，感覺胃裏舒服多了，精神也好了些。
梁建帥這次回來，也是想讓二老放心的，他相信那位夫人一言九鼎，只要他下定決心，他的大哥就能獲救了。
“爸，媽，你們放心吧，大哥的事情一定可以擺平的。”梁建帥看着他們道。
“你說擺平，到底怎麽擺平？”他媽有些不解，“有人肯替他還高利貸嗎？”
“嗯，那個人欠了我一個人情，”梁建帥道，“她答應幫我這個忙。”
“可你，你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的大人物？我們怎麽都不知道？”他媽還是有些不信。
“是同學家的，總之，應該很快就沒事了。請你們放心。”梁建帥道。
“哦，”他媽将信将疑，但此時也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那個大人物了，“要是真這樣就好了。你哥這次在外面吃足了苦頭，希望他經過這次能誠心悔改，不然，誰也救不了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