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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粗魯啊!你告訴我, 這不是陳淵的病房嗎?是還是不是?”馮語雲往後退了兩步,一臉急色, “既然是陳淵的病房,我是陳淵的家裏人,我來探病, 你憑什麽推我啊!讓我進去!”

一直勤勤懇懇、老老實實站崗,只是實在嘴癢才去點了支煙,回來就看見馮語雲推門進去的保镖, 他現在就是十分後悔。

吃早飯的換班時間, 豪華病房的走廊連個多餘的人影都看不見,況且樓下還有警察, 他以為不會出事……

他怎麽都沒料到, 就這麽巧, 被一個女人鑽了空子。

沈嘉容耳提面命讓他守住門口,連一只蒼蠅都不允許放進來,現在可倒好, 蒼蠅的确沒有放進來,進來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

趁着房間裏沒人,保镖只想把人轟出去。

“沒聽說過這個病房裏的病人有什麽家裏人, 這位小姐, 麻煩你趕緊出去,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等等!”馮語雲見他這樣蠻橫, 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你告訴我, 陳淵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不讓我見他!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訴我,他是不是受了什麽重傷?”

保镖暗自叫苦,“這位小姐,我們出去說行嗎?”

馮語雲臉上滿是惶急,“那你跟我說清楚,陳淵他到底怎麽了呀!”

不等保镖再開口——

“吵什麽。”

聽到這道耳熟的聲線,馮語雲驟然轉身,她脫口而出:“沈總?”

沈嘉容正從浴室內緩步出來。

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早在浴室裏就脫下,餘下的襯衫西褲襯得他肩寬腿長,幾近完美的身材更引人眼熱心跳。

可馮語雲也注意到,他随意挽到肘間的袖口已經濕了小半,白色襯衫上有星點幾處水跡。

這顯然不是一個會面的合适時機。

馮語雲抓着包帶的手一緊再緊,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闖進了沈嘉容的病房!

“沈、沈總,對不起……”

沈嘉容漆黑雙目鋒利冷沉,神情一如每次見面時的漠然,可不知怎麽的,馮語雲總錯覺他看過來的眼神帶着濃濃不耐。

但她轉念又想,她和沈嘉容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平日裏又沒有交集,即便當初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和陳家有了誤會,那現在好像也是解釋清楚了,更何況,像沈嘉容這樣的大人物,怎麽可能會對她生出什麽多餘的情緒,根本沒有道理。

沈嘉容,年輕有為,天之驕子,見過的巨賈比她聽說的都多,對她這樣只見過兩三面的無名小輩,恐怕連印象都沒了吧。

肯定是她想多了。

想到這,馮語雲回過神來,但語氣比起剛才,帶着更多小心,“沈總,我、我是來看看陳淵,他也在這家醫院治療。對不起,沈總,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原來這是您的病房,我這就出去……”

“陳淵住院的消息,是誰通知你的。”

馮語雲轉身的動作頓住。

她看向開口的沈嘉容,如實回答:“我有沈總助理的電話。早上,我不方便打擾您休息,所以聯系了他。”說完她趕緊補充,“實在對不起,可能是我聽錯了他告訴我的內容,我這就出去!”

“慢着。”沈嘉容道,“陳淵就在這裏。”

馮語雲睜大了眼,她趕緊轉回身,“陳淵在這兒?他在哪兒啊!”

沈嘉容并指勾住領帶,把它稍稍扯松,視線掃過她時,唇邊有一抹弧度轉瞬即逝,“他在洗澡。”

語氣略顯刻意。

馮語雲沒有聽出他的刻意。

她震驚得已經聽不出任何刻意。

何況她怎麽能聽出面不改色的、沈嘉容的刻意。

她看向沈嘉容。

再去看沈嘉容剛才走出的浴室門口。

再看沈嘉容如今身上的水跡。

“陳淵他,”她張大了嘴,再擡手捂住了嘴,只記得喃喃重複,“陳淵他在洗澡……”

陳淵喜歡沈嘉容的事,只要認識陳淵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這個繼母更是了解陳淵的癡戀程度,所以前幾天看到沈嘉容對陳淵的态度有了轉變,她也替陳淵感到高興。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

沈嘉容對陳淵的态度已經轉變到了這種地步!

發展得太快了。

馮語雲感覺有些頭暈。

消化良久,她才呆滞地說:“哦,陳淵在洗澡,那,那我是不是應該先回避一下?”

沈嘉容收回視線,“既然知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浴室內陳淵的聲音傳了出來。

“沈先生。”

沈嘉容眉頭蹙起。

他沒再理會馮語雲,腳下已經轉回浴室方向。

進門就問:“怎麽了?”

陳淵把腰側的水珠抹去,“扶我起來。”

他很不喜歡在這麽窄小的空間裏待太久,尤其是在無法自如行走的時候。

沈嘉容心底的不情願沒有流于表面,“你還沒洗好,我會幫你洗幹淨。”

陳淵垂眸看了一眼,“不用了,就這樣吧。”

沈嘉容抓起毛巾的手收緊幾分。

他又把這筆賬算在馮語雲的頭上。

“……好。”

兩人再出來時,陳淵仍然不需要沈嘉容攙扶。

看到他,馮語雲急忙上前,“陳淵,你怎麽樣?”

“沒事。”

馮語雲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着他,見他的确面不改色,行動如初,根本不像是個受過傷的模樣,才放松下來。

卻也對剛才兩人在浴室裏做的事有了些想法。

如果沒有受傷,兩人一起洗澡,分明有貓膩!

跟着陳淵走了一段距離,馮語雲才把心裏的小九九按下去,她提起手裏的包,“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沈嘉容仿佛好心提醒,“我們已經吃過早餐。”

“沒關系,”馮語雲快走兩步到餐桌前,“我帶的不是飯,是雞湯!”她把包裏的保溫桶拿出來,“昨晚聽說你受傷了,我擔心得不得了,連夜去超市買了整雞回來炖湯,放進砂鍋裏小火炖了一晚上,用來給你補身體剛剛好,你快嘗嘗。”

她話音剛落,濃濃雞湯的香味就飄了滿屋。

站在一旁一直沒敢出聲的保镖還沒來得及吃早餐,香味剛飄到鼻前,他口舌生津,口水還沒咽下去,肚子先響了一聲。

沈嘉容轉眼看他。

對上這道冷酷凜冽的眼神,保镖欲哭無淚,苦和怕都在心頭,“沈總,我……”

沈嘉容也被這雞湯勾的食指大動,但他也對這雞湯深惡痛絕,于是就把心底油然升起的煩躁引到保镖的頭上,“你剛才在做什麽。”

語氣如常。

保镖深覺更怕,“對不起,沈總,是我的失職……”

“失職?”沈嘉容冷眼看他,“馮女士闖的是空門,就代表任何人都能不受阻礙走進這間病房。你告訴我,失職這兩個字,到那時有什麽意義。”

保镖噤若寒蟬。

馮語雲也吓得不敢出聲。

她輕手輕腳給陳淵盛了一碗湯,話也不敢說,只伸手遞過去。

陳淵洗過澡,正巧口渴,馮語雲的湯來得也算及時。

“味道不錯。”看到沈嘉容身上的水跡,他又道,“給他也來一碗。”

聞言,沈嘉容心中微動。

莫名湧上來的氣惱又莫名消退。

他再看向保镖時,神情稍緩,之後擡手微擺,“下去吧。接下來再出任何差錯,你自己明白後果。”

保镖如蒙大赦,“知道了沈總,絕不會有任何差錯!”話落忙不疊轉身走出門外。

馮語雲看着他的背影,鼓起勇氣才盛了湯遞到沈嘉容面前,“沈總,這是我炖的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沈嘉容看着她雙手捧來的碗,面無表情的模樣讓後者心中惴惴。

就在馮語雲忍不住想再問一遍的時候,沈嘉容擡手把碗接過,微抿一口。

的确味美。

雞湯濃香醇厚,只一小口,咽下也還口齒留香。

但沈嘉容冷着臉把湯碗放下。

會做飯罷了,又有什麽稀奇。

他看向陳淵喝幹的空碗,不動聲色,“你吃過早餐不久,別喝太多湯,容易積食。”

馮語雲連連點頭,“沈總說得沒錯。”緊接着又說,“你如果喜歡喝,我以後每天都給你炖!每天不重樣,包準你不會喝膩。”

“嗯。”

陳淵也把空碗放下,“謝謝。”

馮語雲笑了笑,“跟我你還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嘛。”

沈嘉容閉了閉眼。

他只當什麽都聽不見。

馮語雲一直沒敢睜眼看他,當然看不出有什麽異常,她繼續說:“對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聽沈總助理說你做了手術,真是吓死我了。”

“小傷。沒事。”

“哦對了,我帶了你喜歡吃的水果,”馮語雲又從包裏取出一個果籃,大半裝了橘子,“還有,剛才我進來的時候還看到警車,聽到有人在讨論這個事情……之前我就聽你說什麽報警什麽報仇,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惹到什麽事了?”

橘子充值了一些陳淵對她的耐心,“不是。”

馮語雲還要再問,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

保镖打開門,然後側過身,讓出身後兩個警察。

“沈先生,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先回避一下,我們需要詢問病人幾個問題,很快就好。”

大好的讓馮語雲盡快走人的機會。

沈嘉容微一颔首,轉臉對陳淵道:“我在外面等你。”

“嗯。”

馮語雲也只好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走了出去。

到了門外,沈嘉容道:“陳淵這裏有人照顧,馮女士先回去吧。”

房門已經合上,馮語雲想了想,“那我先回去,”

沈嘉容神色還沒緩和。

她又說:“也好給陳淵準備午飯。”

沈嘉容暗自咬牙。

他心中惱火叢生。

這個女人,簡直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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