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作家真辛苦68
華生那麽一求婚,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歇洛克·福爾摩斯都免不了楞了一下,而後瑪麗分明看到站在一旁的偵探微微勾起了嘴角。他沒說話,但臉上的笑容卻出賣了福爾摩斯此時的心情——分明就是幸災樂禍嘛!
一看到福爾摩斯的神情, 瑪麗也反應了過來。
不怪偵探會一改往日不屑于八卦情感的作風,難得幸災樂禍起來。之前華生苦苦追求摩斯坦小姐, 她都無動于衷,理由是兩個人的階級差距太大。而摩斯坦小姐空降五十萬英鎊的遺産後, 又輪到華生開始猶豫:他區區一個退伍軍醫,再怎麽努力,也賺不到五十萬英鎊。
現在弗雷德把寶藏一丢,華生終于等來了機會。
繼承了來自父親的一千英鎊遺産, 不算太少,也不算太多。這下摩斯坦小姐和瑪麗一樣,算得上是小有儲蓄的未婚姑娘, 也和華生門當戶對。
天時、地利, 還有人和全齊活了, 華生醫生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那才是有問題呢。
可惜的是,瑪麗覺得他注定無法如願, 至少是在今天, 在此時此刻。
看到華生誠懇又深情的眼神, 摩斯坦小姐回過神來,她驚訝又非常感動,那一抹緩緩出現在臉上的笑容一度讓華生見到了希望, 但随即她伸手把華生從地面上拉了起來:“我很謝謝你,華生,可我覺得,就算要談婚論嫁,也請讓我先行搬出貧民窟。”
“可是——”華生面露急色。
“沒有可是。”
摩斯坦小姐溫柔又堅定地打斷了華生,她的嘴角一直噙着甜蜜的笑意:“現在不是時候,而且我沒說不同意你。”
那一刻華生醫生的表情就像是在春天一夜綻放的鮮花般燦爛。
瑪麗偷偷笑出聲。
她真的很想補一刀說,摩斯坦小姐沒說不同意,但也沒說同意呀。但對待朋友的恻隐之心使得瑪麗忍住了,追求摩斯坦小姐對于華生來說可是個艱巨任務,眼看好不容易跑到了終點,她這個“職業紅娘”沒起什麽作用不說,至少也別添亂嘛。
甚至是,瑪麗都很想問問,摩斯坦小姐放棄五十萬英鎊遺産的理由,除了遺産本人來歷不光彩之外,是否還有和華生兩情相悅的因素在其中呢。
“而且我認為,”摩斯坦小姐轉向弗雷德,“更重要的是弗雷德先生該如何同斯克魯奇交代?”
“別擔心。”
這時候就要瑪麗站出來了。她及時開口:“我有辦法,就是需要大家配合,以及弗雷德先生可能要小小的倒黴一下——計劃成功的話,說不定還能讓斯克魯奇放下自己的心病,找回年輕時的自己呢。”
弗雷德頗感新奇:“還有這種好事?醫生總是說我舅舅的頭疼病是郁結于心,若是能讓他放下心病,別說小小的倒黴,就算是大大的倒黴都可以。瑪麗小姐,你需要我做什麽?我一定去做。”
瑪麗揚起笑容:“也沒什麽,就是要你把丢掉財寶的事情毫不隐瞞的告訴斯克魯奇。”
之後雷斯垂德探長将斯莫爾帶回了蘇格蘭場,而瑪麗則留下了其他人,迅速地解釋自己的計劃,然後布置其他人的任務。
弗雷德兩手空空,帶着一衆當事人和見證者回到了斯克魯奇寒酸又低矮的磚牆房當中,管家克萊切特還是那麽喜氣洋洋,他看到弗雷德笑容滿面,主動開口:“哎呦,老爺,你看看是誰來了。我看弗雷德那麽神氣,怕不是五十萬英鎊已經到手了!”
斯克魯奇依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蓋着厚厚的毯子,戒備又刻薄的神情和一衆生機蓬勃的年輕人形成鮮明對比。
聽到克萊切特的彙報,斯克魯奇嗤笑一聲:“眼瞧着五十萬英鎊的遺産就是他的了,當然喜氣,說不定從今天起,他就要天天盼我斷氣呢。”
弗萊德已經被自家舅舅嘲諷習慣了,他根本不生氣,反而喜氣洋洋地宣布:“寶藏已經落入泰晤士河河底了,你再也不用擔心我觊觎你的遺産了,舅舅!”
斯克魯奇渾身一僵。
“你——”
自從印度回到故鄉,斯克魯奇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當日斯莫爾承諾的高額寶藏。雖說他現在也是一位家底殷實的店鋪老板,但對于斯克魯奇來說,寶藏已然不再是錢不錢的問題了。
他立刻轉向福爾摩斯,非常憤怒地開口:“你不是什麽大偵探嗎,連個財寶都拿不回來,還算什麽偵探?!”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剛想說話,弗雷德就搶先回答:“和福爾摩斯先生沒關系,他把寶藏拿了回來,交給摩斯坦小姐。但那些錢是從印度當地居民手中搜刮壓榨來的,每一份珠寶上面都凝結着無辜人的血汗啊,舅舅!所以我把他丢進了河裏。”
“丢進河裏”一詞落地,斯克魯奇看上去都快暈過去了。
“你,你你你……”
他頓時捶胸頓足,幾乎喪失了為人的體面姿态,不顧一切地咆哮道:“誰讓你丢進河裏的,誰讓你——”
“舅舅!”
弗雷德急忙扶住了椅子上的斯克魯奇,很是無奈地說:“請你睜看眼睛看看吧,你說我是為了你的遺産才讨好你,可我真的不是。這十幾年來你錢賺了不少,可生活卻越來越不開心。連聖誕節都讓我陪你過,天天坐在逼仄的房間裏發呆,人生還有什麽意思?這錢拿到手裏,上帝不會原諒你的!”
“我不需要上帝原諒我!”
斯克魯奇一把推開了弗雷德,近乎癫狂。他瘋狂地出言辱罵弗雷德,什麽難聽的髒話都脫口而出了,最終頭痛病再次發作,不得不讓克萊切特把他扶回了房間。
其實平心而論,弗雷德的行為确實是越過斯克魯奇擅作主張。雖然等斯克魯奇死後錢确實是他的,但按照約定這份錢确實屬于斯克魯奇而不是弗雷德。即使這位刻薄舅舅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外甥告上法庭,也是有法可循的。
可是斯克魯奇沒有。
辱罵歸辱罵,可是在剛剛氣急了的時候,斯克魯奇也沒說一句我不要你這個外甥,或者咱們法庭見。
所以盡管場面相當難看,可也讓瑪麗免不了覺得……弗雷德這位好脾氣的青年會堅持自己的舅舅仍然有善良的一面,也不無道理。
克萊切特把斯克魯奇扶回卧室,讓他吃了藥後,才回到客廳。
一進客廳,幽默的管家就開懷大笑:“天底下也只有你能讓老爺氣成這樣啦,弗雷德少爺!”
明知道管家是在揶揄自己,弗雷德也不生氣:“先別諷刺我了,克萊切特,這位瑪麗小姐說她有辦法能讓我的舅舅放下心病。”
克萊切特:“哦?我還以為你們當中只有華生才是醫生呢。”
瑪麗:“你說對啦,管家先生。華生醫生為人正直、醫學淵博,自然是不好醫治人們的心病。但我呢,膽子大,怪注意多,所以有個偏方。”
克萊切特:“瑪麗小姐你有什麽偏方?”
瑪麗:“斯克魯奇口口聲聲說自己不信上帝,是嗎?”
克萊切特露出尴尬的神情:“老爺只是嘴上說說,瑪麗小姐,他可沒有亵渎神明的意思。沒見過神跡,老爺自然是不相信神明啦。”
都什麽年代啦,她又沒有指責斯克魯奇不信神的意思!
“沒關系,我也是一名無神論者,”瑪麗哭笑不得地解釋道,“你不要擔心,管家先生。我只是覺得,既然他不相信神跡,咱們可以制造一出神跡。”
“那我收回上言。”
克萊切特煞有介事地開口:“我确實是覺得斯克魯奇老爺是在亵渎神明,不過既然你是無神論者,你們兩個半斤八兩,亵渎就亵渎吧。”
瑪麗:“……”
這個管家真有意思!
雖說話中帶着嘲諷,但也能看出他做人圓滑。一句話點出了自己的态度,卻也表達了支持瑪麗随便作的意思。這叫瑪麗忍俊不禁:“那好,倒是也沒什麽,只是需要在聖誕節的晚上,把斯克魯奇的藥物換掉。”
“我可不會坑還自己的主人。”克萊切特回答。
“我又不謀財害命,”瑪麗說,“斯克魯奇的頭痛來自于心病,我想醫生開出來的藥物大多只有安神作用吧。上一個案件中,我們剛剛拿到一種同樣具有安神效果的藥方,有一點點副作用,就是會使人在接受暗示的情況下看到幻覺,但只使用一次的話副作用不太嚴重,華生醫生可以證明。”
“那也得我親自過目藥方才行。”克萊切特說道。
“沒問題,你的要求很合理。”
“那假設藥物無害,你打算怎麽做呢,瑪麗小姐?”
“要你和弗雷德多多強調聖誕節是個重大日子就是了,”瑪麗開口,“而後等到前一晚斯克魯奇服下藥物後,需要一個人假扮成一個之前和斯克魯奇關系還算近,但是已去世的人,你們有什麽好提議嗎?”
“我覺得馬利可以,”弗雷德插嘴,“他是我舅舅的合夥人,和他一樣……嚴謹。幾年前去世了。”
“我覺得說一毛不拔更合适。”克萊切特笑道。
“那最好不過了。”
瑪麗點了點頭:“找個人假扮成馬利在聖誕節前一天晚上搖醒他,就說自己在地獄活的很不快活,是來勸斯克魯奇懸崖勒馬的。福爾摩斯先生認識幾位街頭的小男孩兒,就叫他們分別假扮成年幼的斯克魯奇,現在的斯克魯奇和未來的斯克魯奇去和他說話。既然弗雷德認為過去他的舅舅和現在完全不同,那麽我想,回憶一下過去的美好生活,和現在逼仄冷清的房間相比,或許可以幫助他想通這一切。”
本來瑪麗也不确定這可不可以成功的。畢竟看故事是一回事,真面對斯克魯奇這種不講道理又處處怼人的怪老頭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他剛剛拼勁全力辱罵弗雷德,卻也沒說半句置喙血緣的話語,更沒有要這個外甥滾遠的意思。瑪麗覺得,這位斯克魯奇分明就是挺想要個人陪伴自己,但是所經歷的事情讓他忘卻了自己的需求罷了。
借助魔鬼腳跟的特殊功效,說不定代替這個世界并不存在的上帝和靈魂呢。
克萊切特對瑪麗的主意抱有懷疑,但他到底沒說什麽,哪個仆人不希望自己的主人變好啊?于是克萊切特只是說:“瑪麗小姐,你還是先把藥方送來我看看再說。”
“我明天就派人送過來。”瑪麗許諾道。
接下來,就是等聖誕節啦。
瑪麗興高采烈地回到家,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将今日的奇遇說給凱瑟琳和莉迪亞聽。她本以為《四簽名》的事情就到此告一段落了,卻沒想到事情還沒那麽簡單。
就在當天晚上,到了臨睡前,瑪麗正坐在書房讀書之時,莉迪亞突然打開門,茫然地問道:“你看到凱蒂了嗎?”
瑪麗一臉茫然:“她沒和你在一起?”
兩個班納特家的姑娘對視一眼,四只眼睛裏裝着的是一模一樣的困惑。左右無法,瑪麗只得放下書本離開自己的卧室,好在凱瑟琳并沒有失蹤,更沒有晚上直奔家門。她只是一個人不聲不吭地坐在客廳陽臺的地面上,盯着倫敦黑漆漆霧蒙蒙的夜空。
“凱蒂?”
瑪麗小心翼翼地推開陽臺的門:“你怎麽了?”
凱瑟琳擡起頭,瑪麗這才發現……她在偷偷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