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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偵探不易做11

瑪麗迷迷糊糊地說出自己定下來的新線索, 然後就回去睡覺了。

她解決了一個大心事,睡得格外香甜,可沒頭沒尾抛下一句話, 讓凱瑟琳抓心抓肺的好奇。班納特家的四姑娘輾轉反側一整個晚上,硬是沒想明白瑪麗所說的“死亡天使”是什麽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 凱瑟琳就急不可耐地問道:“瑪麗,你到底想到了什麽新故事?”

瑪麗正忙着梳頭發呢:“嗯?”

凱瑟琳:“‘死亡天使’到底代表着什麽呀?”

啊……

瑪麗昨天太困了, 險些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凱瑟琳這麽一提醒她才恍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兇手是一名藥劑師。”瑪麗回答。

“死亡天使”在刑偵中也算是一個特有名詞了。這樣的案件在全世界各地屢見不鮮——罪犯多數是醫護人員,而受害者多數是沒有自主行為能力的孤寡病弱,他們活得凄慘或者痛苦,出于“幫助他人解脫”的目的, 罪犯選擇殺人。

天使,指的是這類兇手往往是幫助他人,緩解他人痛苦的人。而這樣的人自诩仁慈的名義行兇, 自然就是死亡天使了。

歷史上著名的幾樁死亡天使案件, 犯下罪惡的多數是護士。瑪麗最初的打算也是寫護士, 後來她轉念一想,這不合适。

護理學的創始人南丁格爾女士,和瑪麗是同時代的人, 現在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護士”出現呢。而且未來的護理專業多數是女性, 一來《支票佳人》的反派就是女性, 瑪麗不打算在連着寫兩本女性反派,在這個年代太過驚世駭俗了;二來,護理學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剛剛起步, 她的科學知識不算豐富,幫不上什麽忙就罷了,起碼別拖後腿,污名化一個在未來如此重要的學科和職業。

所以,最後瑪麗将罪犯的職業定位藥劑師。

“藥劑師。”

凱瑟琳看了這麽多本書,也多少有了一些小說經驗了。她猛然瞪大眼睛:“那他要想謀殺什麽人,可真是太方便了。”

瑪麗勾起嘴角:“思路很對,凱蒂,你現在也可以去寫作啦!”

凱瑟琳臉一紅:“少那我打趣。”

選擇藥劑師确實有這部分考量,當然另外一部分是……在維多利亞時代,不僅僅是護理學剛剛出現,連現代醫學也是剛剛起步。雖說更多的醫生或者藥劑師,還是像約翰·華生一樣善良正直、學識紮實,但當下的職業環境到底是不規範,也不乏魚目混珠濫竽充數的人,甚至是在偏遠地區,醫學仍然和煉金術劃等號呢。

當然,瑪麗不是歧視他們,畢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和條件接觸科學知識的。只是有善心的人不一定聰明,而愚昧者往往會好心辦壞事。

“所以,”凱瑟琳望文生義,大膽猜道,“你說兇手是‘死亡天使’,難道他是去毒殺有罪的人了嗎?”

“怎麽。”

瑪麗揶揄道:“毒殺有罪的人,在你眼中就是做好事了嗎?”

這可把凱瑟琳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答案,支支吾吾半天,既不放瑪麗走,又不知道該怎麽作答。姐妹之間一邊鬧一邊胡扯,梳洗的動作大大減慢了,慢到早就起床的莉迪亞和艾琳忍不住過來瞧瞧是怎麽回事。

“早飯都要上桌了,”艾琳催促道,“怎麽還不換好衣服?”

“艾琳!”

凱瑟琳就像是看到救兵一般站了起來,抓住艾琳的衣袖不放手:“瑪麗在和我講她新故事的思路呢。我問問你,如果下一個故事的兇手毒殺的是有罪的人,他算有罪還是無罪呢?”

艾琳·艾德勒女士可不是天真可愛的鄉下姑娘,她一聽這問題,先是一怔,而後看向瑪麗。

“我知道,”她笑了笑,“在凱蒂心中,殺死有罪的人,可能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說中心事的凱瑟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後開口:“是這樣。我看好多偵探小說,明明兇手就是有罪,卻無法将他們逮捕,我好生氣呀。”

莉迪亞:“但殺罪人也是殺人呀。”

凱瑟琳:“所以我也不知道,算有罪還是無罪。”

“依我看來,”艾琳總結道,“行俠仗義固然大快人心,然而卻也是實打實的違背法律。既然我們的社會按照法律運行,那麽每個人都應該遵循法律,殺罪人也是殺人,也應該按照法律行事。否則的話,生活豈不是亂套了?”

“路德也是這麽想的。”瑪麗點了點頭。

而且,三個故事下來塑造出的菲利普·路德剛正不阿、富有原則,他不是個好脾氣的人,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不會發火耍橫,但也是個不會退讓的人。

路德不僅覺得殺罪人有罪,他甚至覺得自诩淩駕于法律之上,代替上帝行事、宣判他人生死的人非常可惡。

“下一個故事,”瑪麗這才解釋道,“我打算寫菲利普·路德辭職的事情。死亡天使正是他離開警局的那起案件。”

凱瑟琳一聽這個,先是雙眼一亮,而後又困惑起來。

“可是,”凱瑟琳反問道,“你在《支票佳人》裏寫,路德偵探是同上司起了矛盾,但是既然路德認為‘死亡天使’有罪,那警局更不能讓步了呀。”

“是的。”

瑪麗笑了笑:“我再給你一個假設,凱蒂。一名十惡不赦的謀殺犯即将在你眼前死去,只有你能救他,你救還是不救?”

凱瑟琳:“我當然是……”

她說一半,卡住了。因為這又涉及到了之前的問題。

只有法律能夠宣布一個人有罪或者無罪,身為警察,即使巴不得罪犯去死,可出于職責,他也應該救下危機當中的罪犯,然後親自将他送上法庭。

“路德沒有救。”

瑪麗平靜地說道:“并且他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沒有救。”

這也就意味着,不論罪犯到底是誰,出于什麽目的犯罪,具體的情節到底如何展開,故事中又會出現什麽樣的輿論和波折,最終結果就是,因為個人情緒,菲利普·路德放任一個活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這讓很多人懷疑他也是個個人執法者,”瑪麗說,“甚至懷疑是他殺死了罪犯。”

而這樣的情節,足以菲利普·路德同上司發生矛盾了。

瑪麗直接将故事最值得關注的情節抛出來,凱瑟琳的注意力理所當然地轉移走了。

在菲利普·路德的抉擇面前,死亡天使到底是誰,他究竟是像未來案件例子中的兇手一樣謀殺病人老人,還是将□□灌進他斷定“有罪”的壞人喉嚨裏,對于凱瑟琳來說都不再重要了。她露出焦急的神情:“路德一定是被冤枉的吧!”

瑪麗:“你能否認他當時确實想罪犯死嗎?”

凱瑟琳好像并不太接受這點,可是她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糾結了半天,最終只是嘀咕道:“都是霍爾主編的錯,非要寫謀殺案,一寫起來就那麽沉重。”

可是關乎生命的事情就是很沉重嘛。

瑪麗能明白凱瑟琳為什麽出口抱怨,《狂歡之王》中頗為自戀的普魯托加上戲劇化的場景,讓整個故事顯得绮麗浪漫;《支票佳人》裏的格蕾絲女士手段傳奇,即使路德贊落下風,在對手是一位美貌佳人的情況下,倒也顯得并不吃虧。

而《支票佳人》的故事還沒結束呢,瑪麗就決定下個故事回歸最開始創作時冷峻肅穆,還帶着道德審判意味的風格,閱讀體驗落差極大。

不過嘛,瑪麗倒是覺得霍爾主編的建議很對。

所以瑪麗笑吟吟開口:“我倒是覺得回歸最初的創作思路,倒是一件好事。”

不說別的,風格類似的故事寫多了,作者自己是會審美疲勞的。《狂歡之王》之後瑪麗遲遲沒有寫出新故事,重要原因在于忙着光照會一案,但她不會否認,那時的自己确實沒什麽特別想寫的故事。

這種感覺在《支票佳人》完稿後更為強烈了:兩個風格近似的連載下來,瑪麗已經得心應手,但她寫起來卻沒那麽多熱情了。

霍爾主編建議她回歸《連環殺手棋局》的風格,倒是給了瑪麗不少啓發。至少在考慮死亡天使的具體情節時,她隐隐感覺自己放下了一副重擔。

更遑論,瑪麗并不想讓菲利普·路德的故事成為“趣味”的代名詞。在瑪麗看來,開拓想要表達的領域和題材,對于作者來說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

見瑪麗興致勃勃,凱瑟琳也只得作罷。不過一想,這樣說來,證明瑪麗自己很滿意于新故事的構思,她又打起了精神。

“只要你喜歡就好,”凱瑟琳期待地說道,“作者喜歡,那一定是個好故事。”

“接下來我就要想想該如何創作了。”瑪麗說。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明明莫裏亞蒂就在身邊,瑪麗反而閑了下來。在艾琳的帶路下,班納特三姐妹總算是有機會好好逛了逛巴黎。

十九世紀末的巴黎和二十一世紀的巴黎,既有極其相似的地方,又截然不同。埃菲爾鐵塔剛剛完工,玻璃金字塔連影子都沒有,這讓瑪麗感到格外新奇。

至于凱瑟琳和莉迪亞更是對巴黎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與倫敦全然不同的建築風格和風土人情讓兩位妹妹大開眼界,更重要的是,相比較之下,巴黎的上流社會沒有那麽多束縛。之前因為劇院謀殺案失約伯爵的聚會沙龍,艾琳到底是做出了彌補。同時也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将波洛先生和班納特家的姑娘們介紹給了沙龍的賓客們。

而直到此時,瑪麗才終于得到機會,見到了《歌劇魅影》原著中的男二,真正與克裏斯汀小姐兩情相悅的勞爾子爵。

沙龍裏會說英語的不多,好在有幾位夫人去過倫敦,她們蹩腳的英語和瑪麗蹩腳的法語加起來,勉勉強強能夠幫助凱瑟琳和莉迪亞與他人溝通。但再多的語言隔閡也阻擋不了女士們對漂亮衣服的熱情——特別是巴黎的女士們。一聽說莉迪亞給倫敦的貴婦人們設計了不少漂亮衣服,不管能不能交流,一聽到“衣服”她們就七嘴八舌起來。

這可苦了瑪麗,她頓時感覺自己就像是進入了語言等級考試的聽力階段,滿腦子高低不同的法語搞得瑪麗暈頭轉向,而凱瑟琳和莉迪亞又基本約等于不懂法語,就在她打起退堂鼓準備找艾琳救命時,一個忍着笑意的青年及時解圍。

“諸位夫人有什麽問題,”他用法語開口,“我來代為翻譯好了。”

說完,他又好奇地看向班納特家的三姐妹,換上了還算标準的英語:“你們是克裏斯汀的朋友嗎?”

“勞爾子爵!”

一名衣着華貴的婦人笑道:“你還是那麽善解人意。”

勞爾子爵?

瑪麗一頓,這才正視起身邊的好心青年。

原本瑪麗都以為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勞爾子爵來着——“克裏斯汀小姐”都成了艾琳·艾德勒,還和魅影秘密結為夫婦,再出現什麽魔改瑪麗都不意外了。

不過這位勞爾子爵……

瑪麗迅速打量他一眼:身材高挑,容貌英俊,帶着笑意的神情看起來親切又熱心,還直呼艾琳為‘克裏斯汀’,看起來和原著中倒是沒什麽區別。

只是,他可注定追求不到艾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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