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偵探不易做18
出乎瑪麗預料的是, 《支票佳人》第二期的連載,竟然得到了不錯的反饋。
按照她的想法,盡管菲利普·路德不是沒碰到過針鋒相對的敵人, 可格蕾絲女士的揚長而去,是他第一次棋差一著, 暫時輸給了對方。而這位敵人是位女士,多少會有讀者有所不滿的。
但瑪麗翻了翻霍爾主編寄來的讀者反饋, 發現情況比她想象的好處不少。
也對,格外在意反派女性,以及瑪麗·班納特性別的人,早在《支票佳人》第一期連載時就已經發表了看法。反對的人要麽不看, 要麽在抱怨的同時也接納了格蕾絲女士的設定。罵過一次不必要重複罵第二次了嘛,這樣下來,第二期連載之後的讀者來信, 反倒是褒獎大于否定。
凱瑟琳興致勃勃地拆了一封信, 讀完之後接着拆下一封。看了幾封信件後笑着擡頭:“你看, 可不只是我這麽想,大家都在關心格蕾絲女士是不是路德的未來情人!”
瑪麗哭笑不得。
她親自拆了幾封信,其中內容也是大差不離:要麽詢問格蕾絲女士最後是不是愛上了路德, 要麽關心地建議不要把格蕾絲女士寫成壞人, 假設另有隐情, 美麗聰穎的金發女郎并非詐騙犯,而是被人利用了,那麽菲利普·路德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格蕾絲女士在一起了。
“還有這個。”
莉迪亞拿起一封信, 認真讀道:“《狂歡之王》和《連環殺手棋局》,讓我們看到了一名堅持底線、富有正義感的偵探菲利普·路德,這樣優秀的人,明明值得更好的生活。但是瑪麗·班納特女士卻沒有賦予路德偵探應有的幸福,伉俪情深的妻子死後,路德偵探一直念念不忘,這也根本不是路德夫人想要看到的結果。他需要一個嶄新的開始。”
讀到這裏,莉迪亞語句一頓,瑪麗抽了抽嘴角接道:“這個嶄新的開始,恐怕就是格蕾絲女士吧。”
“既然大家都想看格蕾絲女士和路德在一起,”凱瑟琳期待道,“不如就讓他們在一起好啦?”
“那可不行。”
莉迪亞接道:“你懂什麽,凱蒂。他們越想看的東西,就越不能讓他們看到。”
這話和霍爾主編說的竟然差不多,沒想到莉迪亞一旦認真思考起來,還是挺有商業頭腦的。
“我确實不打算讓路德和格蕾絲女士在一起”瑪麗總結道,“一來莉迪亞說的有道理,要是我下個故事就寫格蕾絲女士成了新的路德夫人,那麽這個角色的存在意義就會發生改變。大家想看的是兩個角色之間的對抗緊張關系,而不是完全站在一條線上。你想想看,凱蒂,若是格蕾絲女士嫁給了路德,她還會有這樣的魅力嗎?”
這兩年間,凱瑟琳讀了不少書,更多的是暢銷小說和雜志。瑪麗這麽一提,她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她要是路德夫人,就得‘改邪歸正’。而大家喜歡格蕾絲女士,就是因為她總是能比路德先行一步,把執法機關,甚至是主角戲弄一番。要是嫁給了路德,肯定就不能這麽做了。”
說到這兒,凱瑟琳理解地點了點頭。
“那還是不要在一起好了,”她宣布道,“我還是覺得自由自在、不受控制的格蕾絲女士最有魅力啦!”
瑪麗也這麽覺得。
“二來,”她繼續開口,“也不是每一對惺惺相惜的男女都要發展出感情的。菲利普·路德和格蕾絲女士各自擁有獨立的人生,沒有對方也能過得精彩紛呈,何必一定要擁有愛情?”
“三來。”
凱瑟琳終于讀到了持有反對意見的讀者來信,鄭重其事地補充道:“還是有讀者不想他們在一起的!”
班納特家的四姑娘把信件交給瑪麗,在接下來的拆讀信件環節,雖然大多數人還是表達出了“在一起!”的渴望,但也有少部分的讀者不希望看到這樣的情節。
他們的理由基本上可以總結成三點,首先格蕾絲女士是個反派,美麗的詐騙犯,也依舊是詐騙犯。若是個綠林女賊,或者劫富濟貧也就罷了,可她是實打實的騙錢去揮霍享受來着;其次在前兩個故事中多次渲染了菲利普·路德對亡妻的感情,可以說是用情至深、痛苦至極。眼下剛走出痛苦不久,三個故事的時間線是連續下來的,還沒到兩年呢,就找到了新的“真愛”,那之前的深情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大多數不贊同這點的讀者都擁有娟秀的字體——瑪麗大膽猜測,持有反對觀點的讀者應該多數是女士。就比如凱瑟琳遞給她的這封信,落款是一位夫人,她的言辭那叫一個憤慨。
“生前口口聲聲恩愛如初、如膠似漆,死後娶妻生子、重新開始,這樣的男人我見過太多了,”這位夫人寫道,“雖說瑪麗·班納特小姐的故事一向擁有貼近現實的部分,但也有絢爛夢幻的部分。希望瑪麗小姐能夠多多考量,在該現實的地方現實,而在其他地方,則讓你筆下的角色在人們心中留下美好的形象吧。”
言下之意就是,續弦娶妻這種設定也太人間真實了,既然是偵探小說,其中有不少虛構成分,大可不必以這種方式“貼近現實”。
“希望看到兩人在一起的讀者,會因為路德偵探和格蕾絲女士的互動繼續讀下去,”凱瑟琳總結道,“不希望看到兩個人在一起的讀者,也會滿意的繼續讀下去。看來還是不在一起為好。”
而除了菲利普·路德和格蕾絲女士的關系之外,其他的信件內容,更多地回到了案件本身。這讓瑪麗很是高興,雖說《狂歡之王》是她故意“蹭熱點”引來輿論,但之後真實身份公開可不在瑪麗的計劃之內。如果有必要,她還是希望讀者們更關注于自己的故事,而不是“瑪麗·班納特”本身。
這樣一來,第二期連載之後的反饋不如第一期多,但瑪麗覺得,比起詢問讨論自己來說,她還是更希望大家關注故事本身。
而霍爾主編寄來的包裹裏,除了讀者來信外,還有幾張不同報刊的舊報紙。
瑪麗拿起報紙先掃了一眼日期:都是月初的了,并且……竟然是經濟相關的報刊。霍爾主編将它們寄過來,是因為上面都刊登着同樣主題的文章。瑪麗掃了一眼,而後勾起嘴角。
終于來了!
這些文章的主題不是別的,正是關于《支票佳人》裏僞造支票方式的讨論。
關于格蕾絲小姐僞造支票的方式,瑪麗可謂是下了大功夫。她向霍爾主編發出求助,查了不少資料的同時,也咨詢了不少業內人士。加上瑪麗穿越帶來的未來知識,最終描寫出來的僞造支票手段算是讓作者和編輯都非常滿意的結果。
瑪麗就等着業內出現讨論呢。
她拿起霍爾主編特地放在最上面的報紙,瑪麗不太懂經濟,但她知道這家報刊在業內相當著名。報刊文章不僅詳細地報道了《支票佳人》中格蕾絲女士制造假支票的手段,記者甚至按照故事裏的細節,照本宣科地嘗試了一番。
記者可沒有小說角色的金手指,他既沒有格蕾絲女士熟練的造假技藝,也沒有特地購買“專業”的造假設備。但即便如此,他得到的結果也算是有模有樣,能看出來是假的,卻也相當逼近于真支票——這足以證明,小說中的造價方式,是可行的!
報刊發行于月初,而瑪麗遠在巴黎,她收到霍爾主編的包裹是有延遲的。想來在倫敦,這篇文章恐怕已經引起不小的社會讨論了吧。
這正是瑪麗想要看到的。
有讨論,就證明支票确實可以僞造,銀行必須加以重視。于公這對是銀行規範化的推進,是件好事;于私,這次可不是借着別人的輿論來為菲利普·路德博取關注度了。路德偵探經歷的案件在現實中也站得住腳,不就證明他的經歷是非常有意義的嗎。
心滿意足的瑪麗又翻了翻包裹,想看看比爾·梅恩先生是否有寄回信——剛到法國就發出了信件,若是有回信現在也該又了。
可惜的是,這次比爾·梅恩沒給瑪麗回信。
也挺好的,雙方都表明了态度,該說完的也說完了,剩下的話題就放在作品和評論中講述吧。
拆完信件之後,班納特家的三姐妹又細心地将它們全部裝回去。從《連環殺手棋局》開始,瑪麗收到的讀者來信越來越多了,其中還有一些不好的信件內容被霍爾主編扣了下來。她覺得再這麽下去,明年完全可以考慮雇個秘書,幫助自己拆讀信件、整理文稿了。
自從踏出朗伯恩後,瑪麗就覺得生活越來越忙碌了。來到巴黎了還是一樣馬不停蹄地在案件和創作之間奔波,這讓她感覺很充實。
雖然忙,但活得有意義。
這樣的想法,在第二天見到福爾摩斯先生時更為強烈了。
當天晚上艾琳有一場演出,班納特三姐妹再次來到巴黎歌劇院,消失一整天的歇洛克·福爾摩斯也在。
只是偵探的關注點并不在艾琳·艾德勒女士的演出上。趁着演出間歇、觀衆走動的時候,福爾摩斯不知道從哪裏走進了艾琳的包廂,眉頭深擰,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怎麽了?”瑪麗茫然問道。
“果然一回到巴黎,事情就比較麻煩。”
福爾摩斯在包廂之內反複踱步:“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為人太過滴水不漏,今日我在劇院附近打聽一周,得到的消息和上次來到巴黎時沒什麽兩樣。”
“沒有進展?”
“……一定會有進展,”歇洛克·福爾摩斯略微煩躁地說,“在巴黎我沒有人脈,更沒有線人,只能靠自己親事親為了。”
要說能靠近莫裏亞蒂的機會……
瑪麗開口:“巴黎大學你去過了嗎,歇洛克?”
福爾摩斯一哂:“當然!但就算是打着求學的名義,巴黎大學的學生們又怎麽會将自己教授的行程告訴陌生人?”
總而言之還是人生地不熟嚴重阻礙了福爾摩斯的探案進展。
遠還沒到碰釘子的地步,但效率低下。歇洛克·福爾摩斯可是個極其講究效率的人,這樣的現狀是他絕對不能接受呢。
瑪麗想了想:“你要說‘人脈’,我有。”
福爾摩斯的腳步驀然一頓,冷峻的面孔上浮現出幾分訝異:“你有?”
作者有話要說: 老福:你在巴黎哪兒來的人脈?
瑪麗:呵,不僅有人脈,還是年輕小哥哥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