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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偵探不易做20

終于可以去蒙蘇了。

瑪麗不怕困難和危險, 比起艱苦的條件和緊張的對峙,她更怕的是事情不知道何時才能有結果。她來巴黎不單單是為了觀光游覽的,而等待下一步線索進展的滋味實在是太不好受了。

比起等待, 瑪麗還是喜歡主動出擊。

臨走前一晚,瑪麗把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托付給她的箱子交到了艾琳手上。當艾琳打開箱子, 看到其中精致無比的狙擊槍時,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這是……”

艾琳·艾德勒沉默片刻, 試探道:“這不是你的東西。”

瑪麗:“是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的狙擊槍。你認識邁克羅夫特先生嗎,艾琳?”

艾琳:“……”

巴黎歌劇院的女高音阖上了箱子:“我不認識邁克羅夫特先生,但我有所耳聞。據說偵探的兩次行動,背後都有他這位兄長支持。”

瑪麗:“是的。邁克羅夫特先生委托我把箱子交給你, 并且說當你看到狙擊槍的時候,就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艾琳:“我知道了。”

她沒再糾結,也不曾解釋。艾琳·艾德勒女士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裝着狙擊槍零件的箱子放好, 然後拎着裙擺暫且離開了卧室, 不出五分鐘, 她拿着一把手槍回來了。

“還是像倫敦那樣,”艾琳将配槍放到瑪麗手心上,“綁在你的大腿上。我聽聞蒙蘇現在局勢非常緊張, 工人們一觸即發, 罷工随時都有可能演變成□□。這不是在白教堂區了, 瑪麗,你擁有愛爾蘭工人們作為支撐。法國的礦工不認識你,于他們來說你和那些躺在美食佳肴上吸取人血的資産家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你必須随時帶着槍。”

本來瑪麗還不緊張的,艾琳叮囑下來,她也跟着變得惴惴不安。

“但願我不會使用到它。”瑪麗握緊手槍,凝重說道。

“我也希望如此,”艾琳一聲嘆息,“你的槍法如何了?”

“你離開倫敦後我一直有找機會訓練,”瑪麗回答,“但時間太短了,我不能保證自己和你一樣百發百中。”

“沒關系。”

艾琳勾了勾嘴角:“你也不希望傷害到任何人不是嗎?不論是資産者,還是工人,階級沖突不代表立場好壞,這點你比我清楚。面對無辜者時,就算是我也不會輕易扣下扳機的。”

瑪麗:“那我帶槍……”

艾琳:“同你威脅光照會成員那樣,吓唬人罷了。待到情況危急時,不需要見血,朝天上鳴槍示威即可。普通人會因為你所攜帶的武器退縮的,哪怕你的一支手槍并不可能退去群衆也是一樣。”

瑪麗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幸而她們不是生活在美國,不是在美國西部。十九世紀末的歐洲不像未來那樣有着嚴格的槍支規定,但也并非人人都能攜帶配槍的,不是面對匪徒,能夠吓唬人就好。

接下來艾琳又事無巨細地講述了其他危機情況時理應做出的判斷,其中場面一個比一個吓人,瑪麗統統記了下來。

她不希望艾琳口中的任何一個假設成真,然而未雨綢缪,瑪麗可不想再重溫一遍布萊克伍德宅邸地下囚牢的事情。

第二天火車站,消失一整天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如約而至,二人登上了前往馬謝納的火車。

瑪麗第一次獨自踏出朗伯恩時,正是前往一個工業小鎮;如今身處異國,離開朋友身邊同樣是前往一個工業小鎮。然而馬謝納和米爾頓截然不同,即使同樣以工業為主,即使同樣處在罷工狀态,一下火車後,瑪麗立刻感受到了不同的氣氛。

當年米爾頓罷工時,除卻工廠和工人聚集地,鎮子當中的部分區域仍然照常運轉——至少火車站是的,而馬謝納不一樣,空曠的火車站和落入眼簾的大片蕭瑟讓瑪麗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時局緊迫。

到處都是黑的,漆成黑色的磚瓦房,灰蒙蒙的街道,還有緊閉的商店和尚未建好的工地。更不要提已然為礦業污染的天空和空氣。蒙蘇煤礦停工中尚且如此,瑪麗實在是很難想象到正式開工時這裏的條件。

瑪麗和福爾摩斯到來之後,早一步來到蒙蘇的弗蘭茨·哈維記者匆忙趕了過來。

“福爾摩斯先生、瑪麗小姐!”

幾個月不見,哈維先生比離開倫敦時看起來更為不拘小節了,深入工人群衆的記者一眼看過去幾乎同礦工們沒什麽兩樣,在寒冷的天氣裏衣着單薄,甚至連鞋子上都沾着泥土和煤灰。打完招呼後他的神情依然肅穆,明亮的眼睛盯着瑪麗看了半晌:“你不該來的,瑪麗小姐,現在局勢越來越緊張了,到時候工人們□□,很有可能傷害到你。”

瑪麗:“這麽說來,工人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哈維記者語句一頓,而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果然非常敏銳,小姐。”

他看上去有些頭疼,卻也很堅定。

“我是帶着工人國際的撥款來的,”記者說,“但蒙蘇煤礦的工人太多,國際的支援也不過杯水車薪。資産者們不肯讓步,工人們手頭的資金越來越少,挨餓的人越來越多,這麽下去只有□□示威一說。然而就算是有組織,蒙蘇的工人不認識你,你也并非共産黨人,瑪麗小姐,在這裏起不到什麽作用。”

“我可以試試。”

瑪麗倒是不那麽悲觀,若是她真的沒什麽用處,福爾摩斯先生是不會特地請她過來的:“至少工人們認識你,也認識歇洛克。”

被專門點了名,一直沉默的歇洛克·福爾摩斯才開口:“我認同哈維先生的一部分觀點,瑪麗。我不認為你應該在這種時刻接觸工人。”

瑪麗:“那你希望我做什麽?”

福爾摩斯:“……你跟我來。”

瑪麗把行禮放下之後,便跟随偵探與記者二人走出室內。

他們一路朝着石板路走過去,走出鎮子,走到了石板路延伸不到的地方。平原上的黃土代替了鋪好的路途,腳下的爛泥粘連在鞋子上,瑪麗立刻明白哈維記者鞋底的泥土和煤灰是從何而來了。離開鎮子後他們還路過了一處廢棄的煤礦,坍塌的井樓呈現出破敗肮髒的景象。

在罷工的狀态下,一切都是那麽死氣沉沉,廢墟有如已死的巨人般橫亘在平原上,屍體随着風吹日曬日漸腐爛,卻不曾有人能夠挪動他。

廢墟不是一天行程的,勢必在罷工之前很久就已經遭人廢棄,但在嚴峻的氣氛之下,這樣的場景仍然讓瑪麗心驚。

他們停在了某個礦工村前。

遙遙看過去,瑪麗甚至能看到停工的礦井和蕭瑟的井樓,而更為直觀的是礦工村中繃緊的空氣。街道上沒什麽人,瑪麗不知道工人們是否在家裏,或者尋覓某處躲避警察的地方集會去了。但在親眼看到所有場景的時候,她就明白歇洛克·福爾摩斯為什麽不出言解釋,而是要用真實情況來說明一切了。

馬謝納不是米爾頓,瀕臨餓死的礦工也不是有工會支持的紡棉工人。更重要的是,蒙蘇煤礦的資産者不是白手起家、勤勤懇懇,歷經窮困因而能夠讓步的約翰·桑頓先生。投資者不會在乎工人們的死活,這樣的矛盾根本無法調和。

所以,穿着幹淨裙子的瑪麗,即使舉着《共産黨宣言》也未必能夠獲得工人們的信任,他們甚至不一定知道那是什麽,因為工人們不認字。

但瑪麗來到蒙蘇也不是為了獵奇。

她思忖片刻,聯系到來蒙蘇之前巴黎大學學生透露的只言片語,試探性開口:“比起接觸工人,你更希望我能接觸投資人是嗎,歇洛克?俄羅斯的無政府主義者只是線索之一既然莫裏亞蒂教授來過北方,那麽他确實有可能參與其中。”

福爾摩斯颔首:“是的。你認識艾琳·艾德勒女士,瑪麗,這是得天獨厚的條件。而且說一句來這兒取材,拿出巴納姆的名號,也足夠具有說服力。”

說白了就是,在投資者眼裏,瑪麗越是擺出一副“我閑”的姿态,越是能夠獲得信任嘛。瑪麗聽說過許多貴族或者資産者太太小姐,本着獵奇的目的,倒是會前去窮人的地方游覽一番,象征性地發發善心。

瑪麗擺出這種姿态,倒是方便許多。

她本以為要在馬謝納低調行事的,那麽這樣看來還不行呢。

“旅店不能住了,”瑪麗篤定道,“我得租個公寓,再尋覓一個女仆。”

“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哈維記者開口。

瑪麗卻搖了搖頭。

“不,”她說,“你告訴我蒙蘇煤礦的管事人是誰就好,我去登門拜訪。最好是總經理,或者是投資人都可以。”

要裝成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還不容易嗎!行事低調簡樸要想盡辦法,奢侈起來那可太簡單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立刻知會了瑪麗的意圖:“你盡管去做,瑪麗,在蒙蘇煤礦的一切開支,由邁克羅夫特來負責。”

瑪麗:“……”

福爾摩斯:“怎麽?”

瑪麗:“沒什麽。”

她頓時長出口氣,奉旨鋪張,就別怪她不客氣啦!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诶嘿,奉旨花錢!這怎麽不是在巴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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