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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偵探不易做38 (1)

回到倫敦不代表法國之行徹底結束了, 把帶出去旅行的物品收拾好、前來雜志社交稿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則是案件的收尾工作。

這些工作都是由“政府人員”來做的,本來與瑪麗無關。但在布萊克伍德和他的光照會失敗之時, 瑪麗認識了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

昨天晚上,瑪麗就接道了邁克羅夫特先生的邀請, 說要談談她協助案件的酬勞。

壓力有點大呀。

說實在的,瑪麗不是很擅長面對邁克羅夫特先生這樣的人——他人很好, 彬彬有禮且溫和随意,比歇洛克要好相處的多。但回想起來上次見面,邁克羅夫特先生什麽都沒做,瑪麗就莫名其妙地從“福爾摩斯先生們”改口為“邁克羅夫特先生和歇洛克”, 回想起來……不愧是當哥哥的,單位就是高!

這次邁克羅夫特先生依然約在了圖書館的辦公室裏,瑪麗準時如約而至。

“啊, 瑪麗小姐。”

然而等走進辦公室, 瑪麗才發現她今日要面對的大魔王可不是邁克羅夫特先生。

年長的福爾摩斯見到瑪麗到來, 禮貌又熱情地站了起來。他就像是許久不見的兄長那般笑呵呵地引導瑪麗向前:“要喝茶嗎?我剛剛買了些新茶,味道還算不錯。”

瑪麗:“下午好,邁克羅夫特先生, 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辦公室沙發的老婦人身上。

“啊。”

邁克羅夫特先生一邊招呼着瑪麗落座, 一邊拿起茶壺, 用随意的語氣介紹道:“瑪麗小姐,這是我的母親;媽媽,這位就是瑪麗·班納特。”

瑪麗:“……”

老福爾摩斯夫人一聽到自家兒子介紹, 露出驚喜的表情:“瑪麗·班納特小姐?哎呀,你可沒告訴我今天瑪麗小姐會來呀。”

瑪麗:“…………”

他也沒說福爾摩斯兄弟的母親會在啊!

瑪麗頭皮都要炸了!她原本以為今天和邁克羅夫特先生見面,不會再出現什麽被迫改口之類的事情的——算個酬勞而已嘛,頂多被揶揄幾句而已。現在看來她真是太天真了,改口互稱姓名不過是初次見面的結果,這下可好,她都見家長了!

就算福爾摩斯當年在朗伯恩,也沒有直接與班納特夫婦見面交談過來着!

早知道就喊歇洛克一起來了,瑪麗懊悔不已,有他在,總不會落得什麽極其尴尬的場面吧?

沒想到這個念頭剛在瑪麗心底轉了一圈,邁克羅夫特先生就長嘆一聲:“本來我是想請歇洛克一起過來的,但他一聽你在,就覺得麻煩,幹脆拒絕了,媽媽。”

瑪麗:“………………”

叛徒!

“你不是一直說想見見瑪麗小姐嗎,媽媽,”邁克羅夫特先生又說道,“難得來倫敦一趟,自然要抓緊機會。”

“你真是的。”

能看得出來福爾摩斯夫人很是高興,福爾摩斯家的長子這件事可算是辦進了母親的心坎裏。但高興歸高興,老夫人也是一名細心如發的人:“不事先通知就讓瑪麗小姐見到我,會把姑娘家吓到的。瑪麗小姐,你別把我當陌生人,快來坐坐,随意就好。”

救命啊。

見男朋友家長這種事,自古以來就不是“随意”的事情。二十一世紀的瑪麗壓根沒到過這個地步,更不要說在相對保守的維多利亞時代。

她硬着頭皮坐到了沙發上:“下午……好,福爾摩斯夫人。”

邁克羅夫特先生舉着茶杯走出辦公室,似乎是喊人煮茶去了。眼下同福爾摩斯夫人獨處,瑪麗那叫一個尴尬,她左思右想,勉強開口:“來倫敦多久了,夫人?”

“不過幾天而已,”福爾摩斯夫人接道,“說來也巧,這幾日倫敦的天氣不錯。否則邁克忙裏忙外,我一個人在他的住所實在是太過寂寞了。”

“你一個人來的嗎?”瑪麗驚訝道。

“誰叫孩子他爸懶得出門,”老夫人露出不忿的神情,“早就說好要見見兒子們,菲茨威廉和你姐姐的婚禮本就是個好時機,結果他寧可詛咒自己,也要謊稱生病不肯前去。”

看到福爾摩斯夫人抱怨的姿态,瑪麗下意識地放下緊張的心情。

感情真好啊。

要不是真的恩愛,哪裏會以這種賭氣的模樣開口說話呢。

瑪麗之所以緊張,是因為在她心裏,能生養出福爾摩斯兄弟的夫婦一定相當了不起。瑪麗總覺得福爾摩斯太太會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結果呢……

老夫人一口一個孩子他爸,和第一次見面的瑪麗就絮絮叨叨要見兒子的家常,莫名讓瑪麗倍感親切。

雖然能感覺出來福爾摩斯夫人是為了消除瑪麗緊張才這麽做的,但身為後輩,瑪麗當然很感激老夫人的這份心意。

“我呀,催了孩子他爸這麽久,他也不肯動一動,”福爾摩斯太太總結道,“既然如此,他不想兒子,我可得來看看邁克和謝利,幹脆獨自到倫敦來。”

“又說我和歇洛克。”

邁克羅夫特先生端着茶壺又回來了,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插入話題:“你還是好好喝茶,媽媽,少對別人抱怨我們。”

“我哪裏有。”

“你也請喝茶,瑪麗小姐。”邁克羅夫特先生把茶杯遞給瑪麗。

“謝謝。”

瑪麗耐心等到邁克羅夫特先生落座,而後開口:“先生,今天你請我來……”

“沒關系的。”

見瑪麗欲言又止,邁克羅夫特先生自然明白她在擔憂什麽:“這些事情不用瞞着我的母親,你我之間又沒有簽訂保密條例。法國那邊的事情,你想了解的情況我大概都知道,有什麽要問的嗎?”

得到允許,瑪麗也就不再猶豫了。

“伏安礦井的人怎麽樣了?”她問道。

“蒙蘇煤礦已經逐步開始恢複生産,”邁克羅夫特先生回答,“但各個煤礦死傷很多,可謂是元氣大傷。伏安煤礦算是傷亡很多的礦井之一,不過你放心,你認識的幾位工人都沒有事。”

瑪麗長舒口氣。

縱然距離暴動結束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長達近半年的對峙之後,間隔區區六十幾天礦井再次恢複生産,這樣的消息聽起來滑稽又譏諷。但瑪麗知道事情不會像是表面顯示的那般簡單平靜,至少從卡特琳寄來的那封信看,蒙蘇煤礦的工人們最後似乎落得一無所獲,但實際上他們獲得了人世間最為珍貴,最為高尚的東西。

那就是屬于人的完整靈魂。

瑪麗還想問問卡特琳怎麽樣了,但她猶豫片刻,覺得還是不開口為好。

離開後兩個人的人生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交際,她的選擇如何,人生是好是壞,那是卡特琳自己的事情,瑪麗無權,也不會伸手幹涉的。

“那莫裏亞蒂教授,”于是瑪麗選擇了更為實際的問題,“該怎麽辦?”

“……”

邁克羅夫特先生難得收起了随和的笑容。

他的眼底有一絲銳利的色彩閃過,直至此時,身材完全不同的兩位福爾摩斯兄弟才在眼神中露出幾乎一模一樣的痕跡。

“确實不好處理,”邁克羅夫特先生沒有給出準确回答,“但是請你放心,瑪麗小姐,我們決計不會讓他繼續在外作惡。不過,與其讨論這些沒有結論的事情,不如來講講實際的東西,比如說你的酬勞。”

看來政府打算如何處理莫裏亞蒂教授,是一項秘密了。

邁克羅夫特先生不能多說,瑪麗也沒有多問。她點了點頭:“只要別再送十年房租,什麽都好。”

“當然不會!”

福爾摩斯家的長子笑出聲:“二十年房租的價格,再添添錢還不如替你将塞彭泰恩大街的公寓買下來劃算。我可是政府的人,得為政府省錢才是。”

說完,他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支票。

“你協同歇洛克抓住了莫裏亞蒂教授,這可是一記大功。原本可以為你申請下來豐厚的酬勞,但是嘛……”

邁克羅夫特先生自然看到瑪麗露出準備拒絕的神色,話鋒突然一轉:“但是你在馬謝納小鎮為了接近資本家,假扮成有錢人家的單身小姐,可是好好揮霍了一番。政府也不能白白幫你付錢,上頭覺得這筆賬應該算在你的酬勞裏,所以加加減減,你的酬勞只剩下二百英鎊了,真是可惜,瑪麗小姐。”

“……”

十歲的孩子都能聽出來,這是邁克羅夫特先生看出來瑪麗絕對不會接受什麽豐厚酬勞,而半路随機應變脫口而出的說辭。但說好她奉旨花錢的!就算知道是說辭,瑪麗還是覺得自己莫名虧了好多。

不得不承認邁克羅夫特先生情商就是高,當年在米爾頓,桑頓先生也是支付了瑪麗二百英鎊的酬勞。當年接受了這個價格,現在瑪麗就不會拒絕這個價格。

二百英鎊呢!

想了想未來即将到手的七百五十英鎊——瑪麗有信心出版商會答應自己的條件,一下子賺了和自己嫁妝一樣多的錢回來。雖然過程很辛苦,但眼瞧着資金到手,感覺就像是從天上砸下來的一樣。

福爾摩斯夫人見瑪麗繃着神情,可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卻藏不住的喜悅,真是越看越喜歡。

“聽說你們還在巴黎見到了波洛家的孩子,是嗎?”老夫人問道。

“啊,是的!”

波洛先生親口說老夫人和他的母親相識來着,于是瑪麗将巴黎發生的事情同老夫人講了講。

她本以為老夫人會對關心波洛先生的動向,沒想到福爾摩斯夫人聽完自己的講述,饒有興趣地開口問道:“原來你的兩位妹妹也跟你一同去了巴黎。”

“……”聊親戚還行,越來越像見家長了,救命啊。

瑪麗慌了一慌,還是認真回答:“嗯,我的兩位妹妹在工作上幫了我很多,帶她們出去游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老夫人驚訝地開口:“你的兩位妹妹也參與創作了嗎?”

福爾摩斯夫人知道她在寫小說?

好吧,驚訝之餘仔細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瑪麗解釋道:“平時凱蒂和莉迪亞會幫我拆拆信件,整理整理桌子什麽的,雖然都是瑣事,但讓我省下不少心力。”

“拆信件。”

老夫人一聽瑪麗提及這個詞彙,突然來了精神:“原來你會看讀者來信呀,瑪麗小姐。我寄去雜志社的信件從來沒回應,我還以為你不想要讀者的思路幹擾創作呢。”

……等等。

福爾摩斯夫人,兩位大神級別兄弟的母親,竟然在看自己的作品,而且她還寫信給自己,聽這個說辭可能還不止寫過一次信。

瑪麗幾乎是每封信都會拆開看看的,也就是說她一定讀過福爾摩斯夫人的信。而老夫人親切中帶着鼓勵的語氣,還有言談之中的習慣用語……

“那,那個。”

她驀然瞪大眼睛:“你就是從《連環殺手棋局》開始,就一直寫信的老夫人?”

“哎呀。”

福爾摩斯夫人高興地笑出聲來:“瑪麗小姐竟然記得!”

什、什麽!

瑪麗的感覺那叫一個震驚又喜悅,福爾摩斯夫人竟然一直在讀她的連載?

說實話,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男朋友的媽媽在看你創作的感覺是羞恥大于驚喜的。然而福爾摩斯夫人不是那種敷衍後輩随意誇贊的人,瑪麗記得總是來信的那位老夫人,她确實一期一期追過來的,是實打實的讀者。

而且,福爾摩斯夫人也不會向瑪麗追問後續的思路,或者其他幹擾思考的事情。她只是撿着幾個故事的反響同瑪麗聊了聊,更多的還是和瑪麗交流生活上的事情。

這樣的情商,這樣待人處事的方式,讓瑪麗感動的同時也免不了五體投地——怪不得能培育出兩位福爾摩斯兄弟,老夫人就是不一般。

相處的太好了,導致瑪麗離開時竟然心生幾分不舍。

“對了,”她想了想說道,“明天晚上我的二姐和姐夫會舉辦一次私人聚會,若是福爾摩斯夫人覺得一人在倫敦無聊,不如前來坐坐?”

“你們年輕人的聚會,我就算了。”

福爾摩斯夫人拍了拍瑪麗的手背,笑道:“還想見我,以後就讓謝利帶你到福爾摩斯莊園做客。”

瑪麗一聽,臉迅速紅了。

果然見一位欣賞自己的老夫人,和見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母親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老夫人說以後讓歇洛克帶着、帶着她……

這基本就是表達了肯定二人關系的态度呀。

一直到回家,瑪麗還覺得自己的臉頰在隐隐發燙。

巴黎之行不僅給瑪麗的生活帶來了變化,給她的妹妹們也是。

凱瑟琳還好,莉迪亞從法國回來後,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勤奮好學——班納特家的小妹勤奮好學,瑪麗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能把“好學”一詞放在莉迪亞身上。

她沒有求着瑪麗幫忙,而是通過倫敦社交圈的貴婦人幫忙尋找靠譜的法語老師,然後又主動提出向舅舅舅母加德納夫婦學習經營知識。如此計劃下來,任誰都能看出來莉迪亞是真的想開一家屬于自己的女裝店了。

她甚至還在惦記着娜拉的事情。

在瑪麗前去馬謝納小鎮調查案件的時候,留在巴黎的莉迪亞沒少去拜訪娜拉。去的多了,艾琳·艾德勒女士就注意到了這位經歷坎坷卻意志堅定的女士,不用莉迪亞出口哀求,艾琳就為娜拉尋覓了幾個文職和家庭教師面試的機會。

而娜拉果然不負衆望,憑借自身能力,以及過往接過手抄、校訂文稿的經歷,獲得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校訂文職的職位。

雖然錢不是特別多,不可能同她倚靠丈夫時富足,但也足以娜拉一個人衣食自足,把衣服拿去洗衣店清洗了。

按照瑪麗的标準,這就足夠了。盡所能的幫她一把,之後的生活如何就要看自己奮鬥。

但莉迪亞還是不甘心。

不知道她是不甘心于自己嘴上所說“娜拉的繡花那麽好,一點也不比我差,當職員太浪費了”,還是不甘心于出手幫助娜拉走出窘境的是艾琳而不是她。總之瑪麗能清晰感覺到,莉迪亞自從回來後就憋着一股勁,一股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業發展到法國的執着。

雖說平日裏她經常一時上頭做下各種決定,因為沖動和不計後果,莉迪亞也付出過代價,但瑪麗莫名覺得,這一次,莉迪亞能堅持下來。

第二天下午,班納特家的三個姐妹盛裝打扮好,攔了輛馬車離開塞彭泰恩大街,直奔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在倫敦郊區的住處。

她們一去巴黎幾乎去了半年,終于回來了,姐妹之間自然有許多話要說。當然了,伊麗莎白還細心地邀請了華生夫婦和福爾摩斯,只是等到瑪麗她們抵達時,華生夫婦到了,福爾摩斯還沒有。

“不要管他了,”華生總結,“除非達西先生的住所附近出了什麽了不得的案子,他一準會飛速趕來,否則的話,這家夥對社交和日常生活就是如此不在意。”

話是這麽說,但約翰·華生的面孔中可沒有任何抵觸的意思,他笑着說這話,語氣裏更多的是對好友的揶揄。

瑪麗和福爾摩斯在法國查案的時候,華生夫婦也沒閑着,兩個人說是新婚度蜜月,一度就度了半年之久,看華生醫生紅光滿面的樣子,就知道婚後生活是多麽幸福了。

“娶了老婆就是好,”瑪麗也忍不住調侃道,“我們的醫生單身漢時清瘦又挺拔,才半年不見就胖了。”

“什——”華生一下子洩了氣。

已經成為華生太太的瑪麗·摩斯坦聞言失笑出聲:“我就說你胖了,你還不承認!”

華生很是惱火:“我知道了,我會控制的!”

瑪麗:“……”

她就是随口一說,你一位男士這麽在意外表的嗎!雖然華生醫生确實有一張英俊的面孔——否則後世怎麽會找裘德洛這樣的級別來飾演他,但你這也太有偶像包袱了吧!

瑪麗清了清嗓子,也是幫華生解圍:“不等歇洛克了,反正他什麽都能事先推理出來,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向來在社交場合能把自己縮在角落絕對不出頭的瑪麗主動開口,讓自己的朋友家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說話聊天的聲音。

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瑪麗勾起嘴角。

“昨天我去了一趟雜志社,”她笑着開口,“同霍爾主編聊了聊連載出書的計劃,雖然具體細節仍然在商讨,能拿到的權益還沒拍板,但出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太好了!”

一聽到這話,凱瑟琳立刻歡呼起來。

其他人也非常驚喜,只是都不如班納特家的四姑娘那般興奮,碰到這樣的好事,凱瑟琳和莉迪亞叽叽喳喳歡聲笑語就格外活躍氣氛,一時間室內鬧成一團。

“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身為大姐,簡那叫一個欣慰:“瑪麗總是有自己的主意,創作這條路很适合她。”

伊麗莎白:“你呀,這麽沒脾氣,她們幹什麽你覺得都好。”

簡嗔怪道:“難道不是嗎?”

伊麗莎白:“三個野丫頭。”

瑪麗:“啊,莉齊又嫌棄我。”

即使嫁人了,也不代表着簡和自己的妹妹們心生嫌棄。瑪麗一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她就知道接下來肯定是自家三妹抱着二妹撒嬌環節,長姐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而後站起來:“幹坐着無聊,我和華生夫人出去走走。”

長姐細心地為二妹三妹留出了單獨相處的時間,瑪麗也就不客氣了。

在朗伯恩時,她還是和伊麗莎白關系最好。現在伊麗莎白成為了達西夫人,雖然肉眼可見的幸福,但總是要隔幾個月才能見一次面,瑪麗還是會想念她的。

“我都賺出自己嫁妝那麽多的錢了,”瑪麗挽着伊麗莎白的手腕抱怨,“怎麽在莉齊眼裏還是野丫頭?”

“賺出嫁妝這麽多的錢。”

伊麗莎白用靈動的眼睛看着瑪麗,出口揶揄:“還要抱着我撒嬌,難道不是丫頭?”

瑪麗:“丫頭和野丫頭可不是一回事。”

伊麗莎白:“嗯,确實不是一回事,是我用錯了詞彙。”

瑪麗:“是吧!”

伊麗莎白:“現在是掉進錢眼的摳門丫頭。”

瑪麗:“……”

還是親姐嗎!

得勝之後的伊麗莎白抿起嘴角,露出笑意。

她一笑,本應是為瑪莉高興,但笑容中卻呈現出幾分感慨的意味:“你呀,從小天馬行空,爸爸媽媽又很少管咱們的選擇。我和簡常常擔心你的未來生活,現在看來,天馬行空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只要人腳踏實地,眼睛看向天空,反而能找到自己前進的方向。能夠做出成績來就是好事,我為你自豪,瑪麗。”

瑪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謝謝你,莉齊,我也特別自豪。寫連載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眼看着自己創造出來的角色被人認可,為人所知,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兒子出人頭地一樣,我兒子可厲害唔——”

“什麽兒子不兒子的,”伊麗莎白急忙伸手捂住瑪麗的嘴,“你還沒結婚呢,別随便亂說話!”

“唔我就是打個比喻。”

瑪麗七手八腳地推開伊麗莎白的手:“莉齊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伊麗莎白:“因為我……”

瑪麗:“你什麽?”

總是大方沉着的伊麗莎白,“我”了半天也沒下文。話還沒整理好,臉卻紅了。

不就是兒子嘛,那又怎麽啦,值得臉紅成這……等等。

瑪麗意識到了什麽。

她驀然瞪大眼睛,吃驚地重新打量一番伊麗莎白:“莉齊,你,你不是……懷孕了吧?”

難得露出嬌羞姿态的伊麗莎白捂着嘴巴點了點頭。

“天吶!”

瑪麗失聲喊道:“莉齊你懷孕了?!”

“什麽?!”

這下,瑪麗的出版計劃再也不是大家最關心的話題了。

伊麗莎白被團團圍住,瑪麗直接被兩個妹妹擠到了外面去,她倒是不介意大家對伊麗莎白關心,瑪麗自己開心都來不及呢。只是驚喜的同時,她也難免會産生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自家二姐好像昨天還在朗伯恩用手指尖戳自她的腦門呢,一眨眼就成了達西夫人,再一眨眼,肚子裏就已經有了寶寶。

時間過的好快啊。

走出朗伯恩好像都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瑪麗有些恍然——簡和伊麗莎白出嫁,她帶着凱瑟琳和莉迪亞來到倫敦,破案、寫作,一日一日生活時并沒有感覺經歷或者見證了多少,然而回頭看看,已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連莉迪亞就出落成大姑娘了。

直至晚飯之前,福爾摩斯還是沒來。

雖然歇洛克·福爾摩斯對社交和瑣碎日常很是懈怠,但他也并非無禮傲慢的人。晚到一會兒可以理解,晚到這麽久……瑪麗覺得,很有可能又是有什麽緊急案件或者其他麻煩絆住了他。

她也不着急,反正有自家姐妹在呢。

閑談期間簡感慨起懷念出嫁前的日子,伊麗莎白當即要拉着幾位女士去琴房“表演一番技藝”。

幾個姑娘家湊成一團自然是亂哄哄的,仿佛回到了朗伯恩的日子。已然成為華生夫人的摩斯坦可沒見識過單身小姐的社交生活如何,這下可好,凱瑟琳和莉迪亞非得拉着她要一起玩不可。一下子不管嫁人沒嫁人的女士們瞬間回到了少女時代,從琴房鬧完就要去卧室打枕頭戰。連總是溫柔大方仿佛淑女模板的簡都難得來了興致。

她們起哄離開,瑪麗卻留了下來。

在朗伯恩的時候,瑪麗不喜歡社交,雖然和原著中的瑪麗·班納特小姐一樣酷愛談鋼琴,卻也不願意以此為資本在公共場合炫耀。等到了倫敦後,她更是沒什麽機會摸琴鍵了,上次坐在鋼琴前,還是在艾琳的別墅裏呢。

瑪麗坐了下來,她挺直脊梁,雙手落在琴鍵上,音樂自然而然地在耳畔回想起來。

上一次她彈奏的是勃拉姆斯g大調第一小提琴奏鳴曲,也是……福爾摩斯在夜晚曾經為她拉過的曲子。

阖了阖眼睛,熟悉的曲調在瑪麗的指尖徐徐響起。

同樣的樂曲,近似的場景,上次瑪麗一曲完畢後福爾摩斯出現在門前,瑪麗向他提出了合奏的邀請,他同意了,而現在……

冥冥之中有種神秘的預感讓瑪麗禁不住一陣戰栗,她若有所感地回過頭。

歇洛克·福爾摩斯果然在。

就像是上次那樣,他悄無聲息地站在琴房門邊,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瑪麗停下彈奏之後,歇洛克才邁開了步子。

“你來晚了。”瑪麗開口。

“抱歉。”

福爾摩斯已經脫下了大衣,肯定是放在客廳的門廊了。偵探一身白色襯衣,外面搭着黑色的馬甲,瘦削且挺拔。聽到瑪麗的話語他低了低頭:“臨走之前雷斯垂德上門,說是有個案子。”

“很麻煩?”

“還不如他親自跑一趟更為麻煩,”福爾摩斯譏諷道,“一樁無聊至極的情殺案,他應該登報後再來找我的,明明僅憑報紙上的信息就已足夠确認兇手。”

言下之意就是,為了一個“十分低級”的案件跑了一整天,在福爾摩斯看來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說完,他走到了琴房一角,打開櫃子,從中拿出了一把小提琴盒。

瑪麗心中一動。

倒是看得出來福爾摩斯确實和達西是世交之情了,他拿起屬于達西先生的小提琴倒是心安理得。福爾摩斯甚至舉起琴端詳片刻,而後煞有介事地評價道:“琴保養的不錯,但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用過了。”

瑪麗哭笑不得:“莉齊和達西先生又不打算在倫敦常駐。”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麽。

能看得出來他不太喜歡用別人的琴,但饒是如此,福爾摩斯還是試了試音,然後微調了一下弦,擺好架勢之後他擡眼看向瑪麗:“為什麽停下?”

瑪麗:“……”

還不是因為你來了!

不過,即便如此,看到歇洛克·福爾摩斯擺好架勢,瑪麗仍然控制不住勾起了嘴角。

——上一次,他同意了瑪麗合奏的邀請。

樂器這種東西,一旦長時間不碰是會退步的。何況勃拉姆斯的合奏曲并不在瑪麗時常練習的範疇之內,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琴鍵時她甚至有些緊張,擔心自己的生疏的記憶會毀掉整首曲子。

然而當鋼琴聲與小提琴聲交織成充滿愛意的曲調時,一切擔憂随之煙消雲散。

輕盈的鋼琴演奏和悠揚的小提琴演奏纏綿糾葛,勃拉姆斯終其一生單戀克拉拉卻愛而不得,可他寫給心愛女士的曲調卻不含任何卑微與哀怆,相反地,曲子裏蘊藏着的是無盡的溫柔和澎湃的愛。

沒有什麽比音樂更能表達情感的了。

瑪麗側了側頭,她擡眼看向立于鋼琴一邊的福爾摩斯,後者仿佛有所感應般同樣睜開眼睛。

鋼琴的演奏進入了休止部分。

她停下來,凝望着仍然在演奏的福爾摩斯,四目相對,片刻過後,福爾摩斯勾起嘴角。

小提琴的部分依然在進行着,像是單獨的低語,像是默默地傾訴,像是紳士以最認真、最凝重的姿态表達對心上人的愛意,像是……在蕭瑟寂寥的小鎮晌午,他坐在窗下,當她推開窗子的一剎那,聽到的是同樣悠揚溫柔的口琴演奏。

接着鋼琴做出了回應。

愈發熱烈,愈發融合,高高低低的演奏扭轉于一處,鋼琴的演奏在曲調中并不強硬,它配合着小提琴部分的同時也擁有着自己的步伐和節奏。瑪麗很快就不在意技藝生疏與否了,她不是在表演,也不是比賽,歇洛克·福爾摩斯答應了她的邀請也不是因為瑪麗的水平是多麽精湛。

沒有什麽比音樂更能使兩個靈魂找到共鳴了。

一曲結束後瑪麗仍然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或許是兩個人的心跳聲。她于琴鍵前舞蹈的手指停了下來,再回到現實當中時恍若隔世。

直至福爾摩斯将小提琴發放回琴盒當中,他蓋上盒子時發出的聲音,叫瑪麗陡然回神。

不知怎的,直覺驅使瑪麗從鋼琴面前站了起來,她目睹着福爾摩斯把小提琴放回櫃子裏,而後轉身。

“我聽說有不少出版商想要同你簽定連載出書的合同。”福爾摩斯突然開啓了一個相當現實的話題。

“是的。”

瑪麗點了點頭:“霍爾主編幫我篩選了幾份,我和他商議一番,決定好了大概合作內容後,決定交給他來同出版商讨論。”

“是個明智的決定。”福爾摩斯贊同道。

但除此之外,他并沒有多說什麽。既沒有問瑪麗合同的細節,也沒有問對方給出的稿酬。

說實話,瑪麗最喜歡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就是這點。

雖然她深谙偵探本質上是不在乎,然而在十九世紀,不,即使放在二十一世紀,這份不在乎也顯得那麽彌足珍貴——不在乎的含義就是,縱然知道物質金錢的重要性,也明白柴米油鹽是生活的基礎,然而福爾摩斯并太不關心物質金錢上的事情。

瑪麗有多少錢,她能攜帶多少資産那是她的事情。

這樣的“不在乎”下隐藏着的是尊重。

兩個人相視無言,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但氣氛并不尴尬。直至瑪麗抿了抿嘴角,改變了話題:“抱歉,我本想加以練習之後再共同演奏的。”

福爾摩斯頗為訝異地挑了挑眉。

“你我并非相約同臺演出,”他說出了和瑪麗心中所想極其類似的話語,“音樂的出現是為了傳遞情感與記憶,而并非工匠式的演奏。追求盡善盡美,既要一音不差,又要感情充沛,那是對專業人士的要求,不是你邀請我合奏的初衷。”

“所以,你知道我的初衷。”

“……”

福爾摩斯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他盯着瑪麗看了半晌,銳利的眼睛裏寫滿了審視——他已經許久沒有用這般眼神看過瑪麗了,最初見面時的觀察或許是為了确定她的為人性格,而現在……

瑪麗莫名覺得,福爾摩斯是有些緊張。

良久之後,他才收回目光。

“是的,我知道。”

福爾摩斯開口。

“即使是兩名技藝精湛、天賦非凡的鋼琴家和小提琴家,也不見得能夠完美演繹一首奏鳴曲,”他說,“技術是音樂中最為重要的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則是情感的互通。瑪麗小姐,你我的能力或許達不到專業演員那麽高超,但我有自信,在……情感上,你我的合作不輸他們。”

說着,歇洛克·福爾摩斯朝着瑪麗伸出了右手。

“上一次我冒昧出言,試圖用合奏的邀請作為向現實妥協的交換條件,這是我的錯,請容許我現在,”他說,“但這一次,我保證我的言談中除卻真誠沒有任何交換、妥協的成分。”

他擡起頭,向來沒什麽表情的冷峻面孔中意外浮現了幾分柔和的痕跡,那幾不可查,卻融化了男人高顴骨和鷹鈎鼻梁帶來的冰冷。福爾摩斯看着瑪麗,極其認真地、嚴肅地出言宣布。

“瑪麗·班納特小姐,你願意和我将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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