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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廟中情事

天色漸暗,倉庫中的酒已經被喝空,只有歪歪斜斜七八只酒壇子擺在那裏。

這壇是香油,這壇還是香油。南小樓一壇壇查找着,試圖再找出一壇子酒來。

“白骨娘娘不喝香油,白骨娘娘現在只想喝酒。”她嘴裏碎碎念着,經不住酒勁上頭,合眼昏昏欲睡。

門“吱呀”一聲,先前的小老頭舉着油燈進門,另一只手還拎着兩只酒壇子。

恩?有人進來?恍惚之間,南小樓睜眼看見兩壇子酒擺在面前,想要感謝對方,可小老頭已經轉身離開。

看起來,是早就被發現了啊。

她啞然,只能苦笑一聲,将酒壇泥封啓開,酒入喉頭,苦澀無比。

眼睛發酸之後,便有兩行清淚滑落,那兔子說得對,她是很蠢,也很做作。

什麽成全,什麽為了六界蒼生,什麽為了他……都是假的,現在,她只有自私一點,自私地将他留在身邊。

哪怕天崩地裂,六界覆滅,也與她無關。

思緒萬千之時,門再次被人推開,是那白骨廟裏的小老頭麽?自己總得謝謝人家兩句。

“多謝你的酒。”她擡眼,卻看見一襲白袍獵獵,山風入室,滿凄涼。

她果然還是喝醉了,竟然會産生幻覺,會看見傾百裏。

他生得真是好看,不管何時看見,都如初見之時驚豔。

“傾百裏,即便是幻覺裏,我也還是覺得很喜歡你。”她輕言細語,覺得自己十分好笑,他分明已經來到自己身邊,卻又被自己推開。

以為是自己偉大,可其實就是蠢,就是做作。

她厭惡這樣的自己,厭惡這種傷春悲秋的感覺,可或許,原本他們就沒有緣分。

若有緣分,便不會如此波折。

“別冷着一張臉,我最讨厭你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叫人難以琢磨。”她低聲抱怨,起身捏住他的手。

好涼,果然是幻覺麽?她覺得失落,不由輕嘆一聲:“如果可以再選一次,我是不是該自私一點,瞞着你紅葉有孕的事情。自私的,将你留下,留在我身邊。”

她靠上他的胸膛,合眼感受着他的溫度,是夢裏還是幻覺?她有些分辨不清。

說完,她又嗤笑一聲,就算她不說,別人總會說,紅葉也不是蠢人,不是麽?

“現在也不遲。”傾百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她忍不住擡眼看他,卻只看見他看見的下巴。

“遲了……已經遲了……你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她忍不住嘤嘤哭泣起來。

世上有些事情,是沒有回旋餘地的,根本也無法再重來。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珍惜這夢中的他,既然是夢,那一切就該由她來主宰。

“傾百裏,你就不能笑一笑麽?我記得你笑起來很好看啊。”她松開他的手,用兩個食指費力扯起他的唇角。

“算了,這樣笑起來,可真難看。”她不禁一陣失落,假的就是假的,做不了真的。

“南小樓,你以為我是假的?”傾百裏垂眼,面無表情看着她,唇角忽然扯出好看的弧度。

“你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幻覺,是幻覺懂不懂?不對,是夢,是夢啊……”她喃喃自語着,身子一軟便要倒下。

幸好傾百裏順手撈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攬入懷中。

“喂,做夢的話,你可以不可以熱情一點?我是夢境的主人,你就不能對我熱情一點麽?在夢裏還要對我愛答不理,是不是氣我把你推開?”南小樓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卻已經仰面吻上他的唇。

顧蘇城的是噩夢,她的夢,是秋月無邊之夢,夢裏有聞言細語,有情意深厚。

若有可能,她真想要永遠沉溺在夢中不要醒來。

她開始質疑自己,為什麽要推開傾百裏,又為什麽非要如此造作?

想要活得潇灑自如,就該自私一點,她暗下決心,如果醒來,一定要沖去天界将他找回來。

就算是将命丢在天界也沒有關系,至少,她努力過了,如此,就算是沒有辜負自己。

疼……

她只感覺頭疼欲裂,眼睛怎麽也睜不開,昨夜那場夢境真是令人回味。

他在她耳邊的聞言細語令人覺得激動莫名,可夢,終究會醒。

夢醒之後,昨夜的溫存就成了虛假,夢會逐漸消失在腦海,一點點變成真正的虛無。

她厭惡這種無力感,并深深為自己感到悲哀。

可她終究還是睜開了雙眼,正欲起身時,卻發現自己身上橫着一條腿。

要命的是,自己竟然被別人緊緊摟在懷裏。

該死,總不會是酒後亂……

要老命了!她艱難咽了一口唾沫,歪頭去看抱着自己的人。

可由于距離太近,她只看見他光滑的肌膚。

這倉庫并不陰暗,恰好有陽光照入,她微微撤了撤腦袋,試圖将他看清楚。

這張臉……這個人……傾百裏?

呼……還好,原來還在夢中,他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呢?他應該,正在紅葉身邊晝夜相伴吧?

她同他終究沒有緣分,也只能在這夢境中臆想。

既然是夢,那就再享受一下這樣的美好,于是她閉上眼睛,安安靜靜躺在他懷中。

只期望,這場夢,不要醒來。

現如今連夢境都這樣真實了,他身上的溫度清晰可辨,那股子暖梨香就在鼻端。

“你打算裝睡?”略有些沙啞的聲音突兀而來,她陡然睜眼,與他四目相對。

“喂,這是我的夢裏,你要受我控制,睡覺。”她再次懶洋洋閉上雙眼,嘴裏還咕哝着,“你這性子,着實有些讨厭,當然啦……我好像更讨厭。”

“酒還沒醒?”傾百裏略略皺眉,有些郁結的模樣。

“嗯?”南小樓發現了事情不對勁,觸電般掙脫他的懷抱,往後縮了好遠,卻險些撞上香油壇子。

“喂,你果然還沒酒醒。”無奈的傾百裏施法将香油壇子挪開,這才松了一口氣。

南小樓雙目圓瞪,嘴巴久久無法合攏,現在這是什麽狀況?不是夢?

她不敢置信地嚅嗫道:“你,你不是頭也不回就走了麽?”

話落,已是淚如雨下,心頭那些委屈瞬間湧上來,“我以為,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現在當爹了,不能再任意妄為了。”

“南小樓,我教你數年,卻沒讓你的智商更上一層樓麽?”他滿腹怨念,“你就不懂先問問我麽?”

她倒是想問,可要怎麽問出口呢?總不能明目張膽問他是不是和紅葉圓了房吧?

“我與紅葉成婚時身負重傷,哪兒會有心情做什麽男女之事,她即便有孕,也必然與我無關。”他向來不善解釋,這次卻不得不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南小樓久久無法回神,想到自己這幾天的複雜心情,頗有些難受。

自己竟然又一次在紅葉面前做了蠢人,呼……果然是道行不夠,她喪氣無比,再不敢擡頭看他的眼。

“那個……那紅葉……”她聲若蚊蠅,不知該說些什麽,更為惱火的是,她忽然發現自己沒穿衣裳。

只好又小心翼翼蹲下,試圖探手去撿自己的衣服。

“學了許久的變化術,還是不行?”傾百裏哭笑不得,将揮手替她套上衣服。

“變化術,好難學……只學了個皮毛。”她尴尬無比,目光忽然停留在他赤足之上。

嗯?目光随即上挪,他竟然也沒穿衣服?那昨夜?真不是夢?她仍有些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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