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南風之死
源源不斷的靈力被灌入靈皇後的身體，将那些來自鬼族的氣息驅逐幹淨。
可眼前的靈皇後身子微顫，雙目圓瞪，旋即迅速閉眼。
再睜眼時，是偏頭看向自己的孩子時，眼眶中有淚湧出，她說：“交給你了……”
“哇哇哇……”孩子忽然的嚎啕大哭讓南樓緊鎖眉頭，只能嘗試着再強行搶救，可靈皇後一口氣沒上來，周身靈力竟然噴湧而出。
或許是她想要給自己的孩子最後一重保護，所以在瀕死之際，将周身修為盡數給了自己的孩子。
南樓抱着孩子，心中思緒萬千，只一瞬間的掙紮，她便已然決定這個孩子的未來。
靈界皇子沒有回到靈界，而是被她私養為兵器，從此殺伐果斷，冷漠無情。
直到她被這個孩子的劍貫胸膛……
心口微微發疼，南小樓收回思緒，眸中滿是悲戚。這段回憶令她苦澀不已。
要去和傾百裏解釋麽？可又有什麽好解釋的呢？不過是讓人徒增傷感，也讓他自責愧疚而已。
有時候，真相并不是那麽重要，總之，她選擇了緘默。
“南樓，那個，南風他……”有蘇将離張口話到一半，卻又不知該怎麽繼續。
他要說，南風已然轉世投胎成為顧蘇城麽？而現在的顧蘇城，已是老年。
“我知道，應該說，從我第一次見到顧蘇城……”南小樓頓了頓，“從我第一次見到他，我想藏匿在我身體裏的南樓就已然認出他是南風。”
“那要去見他麽？”有蘇将離曉得，許多年前，南風被靈皇逆江流砍下頭顱捏碎靈府時，她是悲痛萬分，所以才會恨透了靈皇。
“叫我小樓便好，聽習慣了。”南小樓擺擺手，一雙鳳目微挑，唇角上揚，“我不去見他，你說我見了他要怎麽說？”
守着一個老頭子喊弟弟麽？這畫面實在難看，她做不到。
有蘇将離亦幻想了一下這個畫面，面上呈現出些許尴尬之色，順手接過她遞來的空盤子。
“可是他或許還會轉世重新為人，一切還要看機緣吶。若無機緣，南風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回來。”
聽聞此言，南小樓側目看他，張嘴欲言又止。
做個凡人又有什麽不好呢？她記得從那棵大槐樹下醒來時，她最想做的，就是一個普通凡人。
有七情六欲，又或許是随波逐流，可那樣的人生短暫且精彩。
不必去管什麽六界安危，更不必去理會什麽天規天條。等到百年，人生重寫，再經歷一次不一樣的人生。
這樣，不是很妙麽？
“可是……”有蘇将離猶豫片刻，“他應該是記起來了。”
“什麽？”南小樓輕蹙秀眉，單手負于腰後，下一瞬便已然化為一抹銀光朝着南樓山的方向飛去。
有蘇将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輕輕搖頭，說到底，還是很擔心她那個弟弟吶。
他低頭看着自己那一身紅衣裳，只覺得有些不爽。他記得她說過喜歡紅衣裳，可看她穿衣裳的次數少之又少。
所以，他到底在迎合她什麽？他不由一聲輕嘆，感慨自己這滿腔深情都要付諸東流。
他追上她，看着她的側顏，忍不住問：“你不是說喜歡紅色麽？為什麽從來沒有看過你穿紅色的衣裳？”
南小樓抿唇淺笑，語氣中滿含嘲諷：“臭黃鼠狼，所以你喜歡南樓？”
“喂，你到底是南小樓還是南樓？”忽然被戳穿心事的有蘇将離尴尬萬分，臉頰忍不住一紅。
“是誰都好。”南小樓偏頭看着他，表情已然冷下來，“你覺得我是誰，我就是誰。”
有蘇将離啞然，他已然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誰。也對，原本就是同一人，現下不過是靈魂融合，性格也融合了而已。
怎麽搞的，竟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本來他還為是南小樓主導了性格而高興，現下看來，還是他高興得太早。
“南小樓，你要不要考慮嫁給我？”要死就死吧，左右有些話早晚要說出口。
“抱歉。我對黃鼠狼沒有興趣。”南小樓秀眉微擡，随後加快了速度。
“我是狐貍，天狐好不好！”有蘇将離憤懑不已，當真是做久了黃鼠狼，哎……
南樓山下，顧家宅院，南小樓和有蘇将離立在雲端看着院落中的一切。
曾經繁榮的顧府已然凋敝不複當年，只有一名少年還跟在一位老者身邊，替他研磨鋪紙。
“冬瓜，我要生宣，這是熟宣。幾十年了，你怎麽還是不長記性。”顧蘇城無奈搖頭，放下手中狼毫。
冬瓜手忙腳亂換着宣紙，臉上卻洋溢着笑容。
自家少爺發生他是兔妖之後，并沒有責怪，反而是在顧家二老去世後遣散了顧府衆人。
冬瓜很無奈，都怪那位大仙，将他變成凡人模樣，卻沒有教他怎麽樣才能和凡人一樣一點點老去。
他只能看着少年一點點成為如今的老爺。
“老爺，您就別挑了。左右都是紙，反正我也看不出什麽不同。”他努嘴發表着自己的不滿。
“那宣紙和銀票都是紙，能一樣麽？”顧蘇城瞥他一眼，随後擡頭望着顧府高空上那片白元。
“哎，他好像發現了。”有蘇将離無端一陣發毛，不敢想，做為凡人的顧蘇城竟然還能看見藏匿在雲中的他們。
“下去吧。”南小樓并沒有想太多，只是隐隐有些尴尬。
從前她不知道真相，還和顧蘇城有那麽一段暧昧。卻不想，那暧昧根本就是誤會，那些所謂好感和喜歡，不過是親情在拉近他們的感情。
也罷，一會兒裝不知道便可。
這麽想着，人已經落在院中，冬瓜上前跪拜，面上一片喜色。
“二位大仙安好，不知前來有何事？”冬瓜并未認出眼前人，只是覺得久未見到神仙，心中激動。
南小樓目光深沉望着他，忽然無奈一笑，只說：“當初倒是忘記了，凡人是會變老的。冬瓜，這些年多謝你了，先起來吧。”
“啊？兩位仙者認識我？”冬瓜一臉茫然，滿眼疑惑。
啊，是了，冬瓜并不認識她這張臉。南小樓伸手輕撫自己的臉頰，不知該如何解釋。
倒是有蘇将離拍着冬瓜的肩膀，笑吟吟地誇贊：“兔子，幹得不錯啊。值得褒獎，等回去本尊就給你個官兒當當，你們兔族真是出人才。”
“妖祖？您是妖祖？”冬瓜喜不自勝，來自血脈的威壓讓他認出眼前人的身份。
“兔子你跟我來，我們去廚房找點吃的。”為了留給那姐弟一個獨處聊天的空間，有蘇将離硬是拉着不甘願的冬瓜往廚房奔。
院子裏是剩下坐在椅子上的顧蘇城和站在旁邊磨墨的南小樓，當然還有清風拂面，還有暖陽似錦。
“阿姐，抱歉我知道得太晚。”顧蘇城提筆，卻久久沒有下筆，見到南小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亂了思緒。
磨墨的南小樓有些尴尬，被一個老頭子喊姐姐，滋味并不太好。
“顧蘇城，你都知道是嗎？那，你想要回來嗎？如果想，姐姐可以幫你。”南小樓記得，從前她最是疼愛這個弟弟，舍不得他吃半點苦。
所以才會在他頭顱被砍後發誓要替他報仇，可這麽多年了，仇沒報，一顆心已經搭給了傾百裏。
“阿姐，我覺得做凡人很好，南風很滿足。”顧蘇城重又放下筆，仰面看着她，“我已經不想做你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