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骨架骨架
傾百裏滿含深情的臉,到了南小樓眼中,那便成了獵人看獵物。
她忍不住一陣發抖,撕下被白骨勾住的衣裳拼命朝後跑去,骨架……骨架……還是骨架……
難道這些都是這位靈皇吃掉的人麽?南小樓慌亂不已,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那間令人恐懼的屋子。
一出大門,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她幾乎要以為自己來到了仙界。
“小樓,別走……”傾百裏快步追上去,他不明白,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逃走。
好不容易再次相遇,他只想要好好對待她。
從頭到尾,都是他對她不起,他如今只是想要好好償還。連這個機會都不肯給他麽?
定身術!他低語一聲,術法已出,南小樓被定在原處無法動彈。
而無法動彈的南小樓用一雙滿含驚懼的眼看着黑影一點點朝自己逼近。
他打橫将她抱起,垂眼深情看着她,溫柔道:“我們明日便成婚,再不會有人阻止我們。南小樓,這一次,讓我來補償你。”
無法言語的南小樓只能幹巴巴瞪着他,心裏頭是罵爹又罵娘。
奈何自己根本無法掙脫這個魔王的魔掌,也只能順從下去。但她絕沒想到,傾百裏竟然重新将她帶回了那間滿是白骨的屋子。
“小樓,穿過這裏,就是棠梨院了。梨花,開得正盛吶。”傾百裏溫柔說着,帶她越過那間白骨屋後,眼前豁然開朗。
入目是一座小庭院,邊角上的梨花開得正盛,庭院中的溫泉生升騰着熱氣,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一路漫延到秋千處。
南小樓不禁失了神,她萬萬沒想到恐怖屋之後竟然是這樣一片地方。
可這已然是秋天,梨花怎麽會開得那樣好呢?
因為不能動,她只能茫然看着傾百裏,直到他将她放在秋千上。
“小樓,你是不是看不慣我穿這身衣裳?”他癡迷地看着她,眼神溫柔無比。
她如木頭般坐在秋千上,半點不能動彈。
他身子一扭,赤黑衣衫褪去,她看迷了眼,沒曾想那如魔王般的男人竟然換了身白如梨花的衣裳。
有風拂來,白袍翻飛,與那飄落的梨花交織成一片。他高高束起的發冠不知何時散落,如墨般傾灑了成詩。
她愣在那裏,眼睜睜看着他一點點靠近,随後是唇上一軟。
他在吻自己,這個吻與先前不同,先前他熱烈又帶着占有欲。可現在,南小樓能夠從這個吻中感覺到憐惜與歉意。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以她現在的認知也根本無法判斷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唯一能夠想到的,是她應該不會被吃掉。
她沉浸于這個吻,但她忽然臉頰微涼,是他在流淚?老天,她南小樓才是受害者好麽?要流淚此刻也該是她南小樓掉眼淚才對。
她不堪忍受這樣的委屈,從喉嚨中發出沉悶的哼哼聲。
“抱歉,我忘記了。”傾百裏停止這個吻,然後發現眼前人身上的定身術還在。
他深情看着她,似又滿含歉意:“我替你解開定身術,但你能不能不要逃走?”
他已然無法再繼續忍受沒有他的日子,從前尚且能夠欺騙自己,是她南樓對他不起。
可當一切真相揭開,他竟然從來都是小人,沒有什麽殺母之仇,有的只是他父親殺了她的弟弟,又誘騙自己一次又一次致她于死。
他深覺自己不該活着,可偏偏他的父皇要他繼續活着,繼續承受着一切的苦難。
本以為人生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可她竟然回來了,就這麽活生生在自己眼前。
南小樓又哼哼兩聲,算作回答,傾百裏這才解開定身術。
其實她現在也不會逃走,因為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就算要逃走,也絕對不是現在。
她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小心翼翼試探道:“那個,靈皇殿下?咱們之間是不是有點誤會?你好像認錯人了。”
就她而言,是絕對不認識這個什麽靈皇的,并且沒由來的,對這個稱呼感到厭煩。
“小樓,你是我的妻子。”他深情如斯,“可能按你的理解,你上一世是我的妻子。”
原來如此,南小樓點點頭,心裏一切疑惑都有了解答。
可是真巧,自己的上一世竟然也叫南小樓麽?
不對,現在無暇想這些事情,她應該要想的,是如何逃離這裏。
于是她認真看着他說:“靈皇殿下,恕我冒昧,是這樣。我就是一凡人廚子。前世的事情跟我也沒有半點關系……不如這樣,你放我回去……我和我爹娘商議一下?”
她哪兒有什麽爹娘,她是個孤兒,自小被一廚子收養,廚子死後,她便進了半山酒樓。
“小樓,我真的好想你。”他目不轉睛看着她,只怕看漏了一眼。他根本沒有在聽她說什麽,他只想好好記住這張臉,只怕,只怕這個人又從自己眼前消失。
“呵呵……敢問靈皇大人,您叫什麽名字?您說說,可能我能夠想起點什麽呢。”南小樓笑得尴尬,可眼瞅着靈皇靠自己越來越近,她只能往後縮。
這要是一不小心,可能又要被親上一頓。
被親倒也不要緊,就怕這人瘋病發作,将自己做成骨頭架子可怎麽好?
“傾百裏,這是,你替我取的名字。”他深情如斯,落座在她身側,拉緊了她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卻還要違心誇贊:“真是個好名字,看來看來我前世還是個頗有水平的人。”
他不說明,她更覺心亂如麻,目光落在他胸口,發現他雪白的衣裳裏透着血色。
啊!是剛才刺在他身上的剔骨刀造成的傷口?
“傾百裏,你的傷口在流血。”她輕聲提醒他,并擡手去扯他的衣裳。
下一瞬,南小樓的手被捉住,并安放在他的胸脯。
他輕聲說:“不管你是拿着刀還是拿着毒,我都會拼盡全力擁抱你。”
“呵呵,那個那個,還是小命要緊。”南小樓笑得尴尬無比,“要不你先脫下衣裳,我替你看看傷口?”
“好。”傾百裏含情脈脈地應答她,旋即任由他扒開了胸口的衣裳。
新鮮的傷口中仍在不斷淌血,他雪白的衣裳已經被染紅,她忽然有些心疼。
怎麽可以有人這麽傻呢?明明看到她手裏拿着刀,還要跑來擁抱她。
看起來,他對他的妻子愛得很深沉啊。
可是,既然愛得深沉,又為什麽會兩相分離呢?她不懂。
不是說神魔一類都能長生不老麽?她從懷中拿出絹布擦拭她的傷口,卻一直忽視了自己還發着低燒。
“哎,我問你,為什麽你的妻子會離開你呢?”她覺得腦袋發沉,但并未多想,而是更在意絹布上的魚腥味兒。
是了,先前掉入河中,并沒有來得及換衣服。還是在來此的路上,風吹幹了衣裳。
“因為,我對她不起,我不相信她,我辜負了她。”傾百裏垂眼看着她的臉,眼中滿是愧疚,“一切都是我自以為是,明明,她已經做得足夠好。”
“既然這樣,為什麽在第一時間道歉嗯?哎?該不會,是你在外尋花問柳氣死了她吧?”南小樓随口問道。
他搖搖頭,只說:“傾百裏此生唯愛南小樓一人。”
“是了。你愛的只是你的妻子,而不是我。我只是她的轉世,所以等你想清楚之後,能不能放過我?”南小樓決定先講講理,看看他是否能夠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