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我們兩清
南小樓本以為彌太郎會答應，誰曾想竟然被斷然拒絕。
“小樓，那是你拼盡全力拿來的東西，你要自己交給他，走，我帶去過去。”彌太郎如此回答道。
他擅長禦水，身上的腥味兒能夠掩蓋南小樓的味道，趕到南樓山不過片刻功夫。
南樓山上，南小樓遠遠看着那座重又被安放在山坳裏的棠梨院，有了一絲想哭的感覺。
“小樓去吧，百裏大人在等你。”彌太郎将她朝前輕輕一推，她回頭看他，點了點頭。
她握緊手中瓷瓶，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推開棠梨院大門，傾百裏就坐在院中，或許是聽見聲音，他微微挪動着腦袋。
“你來了。”他輕聲說道。
“嗯，抱歉，來得太晚。”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朝他走去。
“這個是回轉丹。你博覽群書，應該是什麽東西。”她将瓷瓶往他懷中一塞，然後轉身便走。
她不能留在這裏拖累他，若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能夠藏得了一時，卻藏不了一世啊！
傾百裏喉嚨幹澀，他試圖去看清她的臉，可因為沒有眼珠，他什麽也看不到。
“哪兒來的？”他問她。
“羅生集換來的，好了，這樣我們就兩清了。再見，再也不見。”她故作堅強道。
“你在騙我？”傾百裏起身，将她拉住，猙獰的臉上有了一絲動容，“南小樓，你到底還要我欠你多少？”
“沒有，早已經互不相欠了。”她深吸一口氣，甩開他的手，“再見。”
“所以為什麽你身上只有兩千年的修為？”他大聲問她。
“不小心丢了。”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傾百裏輕笑一聲，用手打開瓷瓶，将裏頭的丹丸倒出，然後空口服下。
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想要看清她的臉。
回轉丹的力量果然強大，他眼睛漸漸有了光感，并在下一瞬恢複視覺。
唯獨他身上那些疤痕，因為來源特殊，所以還想要一些時日才能複原。
“南小樓，你轉過身來，是因為不想看見我這張臉。所以你才不轉過身？”他拉住她的手，聲音低沉，“我都已經知道了，鬼王通知了六界，你的仇人都在尋你。”
“昂，無所謂了。”南小樓抽回手，“已經不欠你了，就這樣吧。”
話落，她緩步朝外走去，他看着她的背影，朗聲道：“南小樓，我們就不能回到最初，重新開始麽？”
她苦澀一笑，怎麽可能回到最初呢？她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骨頭架子，他也不再是山神傾百裏。
“抱歉，我想可能回不去了。”她認真答複道。
即将踏出門的剎那，她跌入傾百裏懷中，聽見他說：“回轉丹，不是讓一切恢複如初麽？我的身體可以，我的眼睛可以，為什麽我的感情不可以？”
“這……”她一時間語塞，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
“還是，你覺得我很醜？”傾百裏目光灼灼看着她，她也同樣看着他。
随後認真評價道：“的确很醜。”
“不過，我還給你帶了個好東西。”說着，她掏出那副經過千萬次描繪的人皮。
“人皮？”傾百裏有些詫異。
“你放心，來源很正經。”她心裏其實松了一口氣，剩下的不過是別扭而已。
傾百裏并未拒絕，旋即便穿上了人皮，并輕嘲出聲：“我原以為戰神大人是個不在乎外貌的人。”
“也不是在乎……就是……”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她只是不忍心看見曾俊美如斯的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總之恢複容貌之前，就暫時用這人皮吧。”她說完後長出了一口氣。
“多謝，這人皮，聽說是你親手所繪。”傾百裏擡手摸着臉頰，唇角帶着幾分笑意。
“不是……請人随便畫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別扭什麽，“好了，我真要走了。現在，我可是全天下的追殺的對象。”
“南小樓，別走……”他出聲喊住她，“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和你一起面對。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必了……”她說完，踏出門去。
誰料傾百裏竟然強行将她擁入懷中，并強行将她吻住，她拼命掙紮。
可她現如今身上只有兩千年靈力，怎麽可能敵得過傾百裏呢？
這個吻熱烈而又悲壯，似要耗盡所有生命。
一吻畢，他才附在她耳邊說：“別想再逃，南小樓你逃不掉了。”
她心驚不已，愣在那裏說出話來。
不等她反應，傾百裏便已然打橫将她抱起，她捶打他的胸膛咒罵道：“該死的傾百裏，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不做什麽，只是遵循本心。”他淡淡說着，“我怎麽可以放你獨自在外，你現在，可是失去了滿身利刺的刺猬吶……”
沒有利刺的刺猬，等同于失去了全部的武器，再不能保護自己。
她眼眶微紅，旋即泣不成聲。
“別哭，我在。”他低頭舔去她的淚水，只覺得舌尖發甜。
世上再無人能夠将他們分開，他這樣想。
但世事難料，很快天兵便包圍了棠梨院，他們要帶回南小樓回去接受懲處。
牆倒衆人推，不過都是些牆上的冬瓜，兩邊倒罷了。
但傾百裏根本不可能将南小樓輕易交出，他帶着她一路打了出去。離開棠梨院，又能去哪兒呢？
靈界？傾百裏的大本營……可裏頭現在也守着無數天兵，更有靈界的将士支持天兵捉拿南小樓。
他們哪兒都不了。
“小樓別怕，便是拼了這條命我也會護你周全。”傾百裏知道，她能夠依靠的，只有他了。
“嗯。”她将頭埋在他懷中，聽着兵器刺耳的聲響。
他帶着她一路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唯一慶幸的是，沒人敢動他，因為他乃靈界之皇。可他也經不起這樣的車輪戰。
這許多年來，南小樓樹敵太多，那些人輪番上陣，将他們逼往大海。
“小樓，我們要往下跳了。你害怕嗎？”他始終緊緊抱住她，“你如果怕，就閉上眼睛。”
“我不怕。”她輕聲說道。
她可是曾經的戰神，怎麽會怕這種場面呢？
傾百裏抱緊南小樓縱身一躍，與此同時無數兵器追逐而來。
關鍵時刻，南小樓體內爆發一陣強烈的綠光，一艘大船接住他們的身體，随後穩穩當當漂浮在海上。
“綠隐？”南小樓驚喜萬分，她怎麽忘記了，她身體裏還住着一個綠隐啊！
“主人。”綠隐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卻爆發出綠光船團團圍住。
那些兵器根本無法穿透結界，只能被阻擋在外。
但這一切似都在傾百裏的預料之中，他将南小樓扶起，輕聲道：“綠隐，我還當你永遠都不肯再出現。”
“閉嘴。”綠隐似乎生了很大的氣，平素沒有情緒的話語裏多了幾分埋怨。
她或許是在抱怨主人的蠢笨，怎麽會丢掉一身修為呢？
“抱歉綠隐，害你擔心了。”南小樓緩步上前，立在綠隐身邊，輕輕将她擁住。
“害你這樣擔心，真是抱歉。”她又重複說道。
“接下來去哪兒？”綠隐又恢複了沒有情緒的模樣，一雙翠綠的眼瞳微微斜着，似乎想要看清楚南小樓一般。
去哪兒……這真是個難題，而且是個世紀大難題，南小樓深吸一口氣。
随後輕嘆道：“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好像，失去這周身修為後，六界便再無我容身之所。”
“妖界。”綠隐建議道。
“不好，我不能再給有蘇将離添麻煩了。而且，我想……”她偏頭看看傾百裏，他應該很不願意去妖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