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以身作餌
黃裳卻是玩的不亦樂乎。
采薇一旁無奈,不惑之年的人了,真是童心未泯。
“對了,武毅侯他真的中毒了?”
采薇忽然間想起來這回事,那日她只是讓黃裳想辦法把沈棣給弄走,後來也就沒再問什麽,只是今日忽然間想起來,便又是多嘴問了句。
“沒有,只是我一番胡說八道把他給吓住了,總是得去裝模作樣一番才是。”黃裳笑了笑,然後便是出去了。
看着陷入昏迷之中的沈煜,采薇吩咐小玫照看着,自己也是跟着出去了。
這兩日黃裳很是喜歡這別院的外院,所以一直便是住在南屋裏,每日裏看着枯荷搖曳,頗是一番恣意。
采薇過去的時候看到他正在剝蓮蓬。
也不知道是從那裏弄來的,看那模樣已經是老的不能再老了。
“侯府那邊真的沒事?”采薇問了句,若真是無礙的話,黃裳早就跟自己吹牛皮了,怎麽會說一句便是離開。
那裏肯定是有事情,只是他不方便說。
“這蓮子其實味道不錯,試試?”黃裳把蓮蓬遞了出去,他沒打算采薇會接過去,所以被采薇這舉動弄得一愣,好一會兒才道:“那你是希望侯府出事呢,還是不要出事的好?”
采薇慢慢剝蓮蓬,裏面的蓮子都已經老了,放入嘴中都是生硬的,她慢慢咀嚼,好像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黃裳的話似的。
好一會兒采薇才道:“我自然是希望侯府安然無事。”
父皇曾經跟她說過,對待朝臣要真真假假,以帝王之威儀震懾他們。
沈棣曾經跟她說過,有時候人必要的時候需要說一些謊話,這些謊話是善意的,不能夠讓對方知曉,可是人自己必須明白。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想要做些什麽。
采薇此時此刻不知道,自己這是謊話還是真話。
她想要沈棣去死,可是卻又不願意沈棣死。
一旦他死了,誰來撐起這偌大的朝堂?
應湛親政,可是處理政務還很是生澀,朝堂上的勢力角逐只怕是他也無可奈何。
沈棣無疑是最好的平衡木,他能夠平衡多方勢力,讓整個朝堂維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哪怕他背叛了自己。
一旦沈棣死了,誰來取代他的位置?
若是無人取代,只怕是這剛剛太平了沒多長時間的大雍朝又是要陷入動蕩之中。
朝廷動蕩,最是遭殃的卻是黎民百姓天下蒼生。
若是曾經那個不知五谷為何物的長寧,她無所謂。
可是她知道百姓疾苦,見到過那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她恨沈棣,卻不能殺他。
黃裳看着坐在那裏的人,她右手緊緊捏住那蓮蓬,似乎帶着恨意一般。
他一開始倒是沒察覺什麽,可是卻又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好像,她對于武毅侯府的事情太漠然了些。
若是說因為出身緣故對于侯府沒什麽好感,可是剛才自己的試探說明了一切問題,不是沒有好感,而是她帶着些其他的感情,而這感情大概是有些恐怖的。
“的确是中毒了。”
黃裳緩緩開口,他只是想要探究一下,自己是否猜對了而已。至于謝采薇對于她那個公爹,權勢一時無雙的武毅侯沈太傅究竟是為什麽帶着恨意,黃裳無意知曉。
牽扯到這種事情中,他是活夠了才想要知道的多一些。
“我在侯府裏檢查了下,發現并沒有什麽異常。”
采薇聞言一愣,“你是說這異常很有可能是來自于宮裏?”
黃裳聞言聳了聳肩,“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問了沈棣的行程,每日裏就是府中宮中,還有就是訓練京畿衛。
在外面的話,沈棣中毒的幾率還是挺高的。可是這段時日沈熠一直是跟着他在京畿衛操練,沈熠卻是沒有什麽事情,這就排除了京畿衛這個選項。
那麽到最後,唯獨剩下的就是宮裏這個他接觸不到的地方了。
“不過沈太傅好像也是跟你想的差不多,所以我聽說這兩日宮裏的禦醫挺忙的。”黃裳說的幸災樂禍,“不過也不知道那群庸醫能不能看出這毒物來。”
“這毒,莫非很罕見?”宮裏的禦醫雖然說并不見得能解百毒,可是也不見得是庸醫。
聽到黃裳這得意洋洋的神色,采薇有些擔心。
黃裳則是不以為然,“你說呢?這可是西域傳來的毒,咱們大雍朝很少見。”若不是他因緣巧合曾經遇到過,也不能肯定沈棣便是中了那千裏香之毒。
“那若是宮中中毒,其他朝臣呢?”采薇又是問了句,沈棣便是在宮中,也是和同僚一同處理政務,忙碌的很,不至于只是他中了毒,別人去好好的吧?
“你怎麽這麽關心這個?”黃裳覺得有些奇怪,起初不聞不問,現在卻又是十分關心,好像生怕出了什麽問題似的。這其他朝臣如何,卻又是關她什麽事情呢?
失态的人聞言微微一怔,卻見黃裳一雙眼睛毫不保留的在探究自己,似乎想要知道,自己為何竟是如此關心這事。
她有些尴尬,低頭的工夫又是剝了一顆蓮子,“只是覺得有人竟然敢對朝廷重臣下毒,未免太喪心病狂了些。”
“都有人敢起兵造反,下毒又算什麽?”黃裳不以為意,“其他朝臣我倒是見了兩位,說來也是奇怪,竟然沒有中毒。”
這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怎麽就唯獨沈棣一個人中了毒呢?
采薇聽到這話又是一怔,她想要笑可卻又是笑不出來,好一會兒她才是放下那再也剝不出蓮子的蓮蓬,“你慢慢吃,我先回去看看相公如何。”
看着走進去的采薇,黃裳剝了一顆蓮子塞到了嘴裏,“好吃。”只可惜某人心裏有事,根本沒享受到這美味。
……
沈熠有些意外,“若是敢騙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那少年士兵聞言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很是靈活,“看世子這話說的,我怎麽敢騙你,那人的确是自稱侯府的家人,說是來找世子的。”
正是因為這個,沈熠才覺得有些不對。
謝采薇,她來找自己做什麽?
他早些時候剛去了別院,知道大哥一切安好,這才是來到營場訓練京畿衛的士兵。
前腳到了也就是一刻鐘,謝采薇便是過了來,這件事不管怎麽看都是透着古怪。
“行了,繼續去操練,回頭我檢查你訓練情況。”手中的□□一丢,沈熠往外走去見采薇。
他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采薇正在那兵器架旁站着,她手裏拿着一彎刀,若有所思的模樣。
“大嫂也學過這個?”
那日聽母親說沁岚帶着康寧郡主去了別院,卻是被采薇一頓嘲諷,沈熠有心打聽才知道,原來自己這個大嫂是個聰明人,在九江府的時候跟着大哥看了不少的書。
雖不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卻也算是飽讀文章。
而且聽說自幼在山林中狩獵,箭法了得。
這倒是讓沈熠有些争強好勝心起,想要跟采薇過過手。
“沒有,只是好奇罷了。”采薇把那刀又是放在了武器架上。
她年幼時曾經有心學武,只不過父皇說她吃不了那個苦頭,又說應家的女兒哪用得着這個?
後來她拎起彎刀時,險些傷到自己。
若非是沈棣及時趕到,只怕她現在早就成了一抹白骨,這大雍朝的江山社稷,在十多年前就斷了傳承。
後來也跟着沈棣學了些皮毛,不過是危急時刻用來防身的。
等再度回到京城,她曾經随身攜帶的一把小刀都放了起來,身上最多的便是頭上的金簪銀簪了。
想想,那些日子似乎都距離她很是遙遠。
沈熠有些不太明白,既然如此那她又是為何來找自己?
不過他心直口快,直接便是問了起來,“大嫂來找我,所為何事?”
采薇是因為黃裳的話而過來的,她也是直接,“我聽黃大夫說父親中毒,他對我語焉不詳,所以便是來這裏問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到這話沈熠微微皺眉,“他跟你說了,那大哥知道嗎?”
“相公還是老樣子,每次施針後都陷入昏迷,并不知道這件事。”
這話讓沈熠微微松了一口氣,“這就好。”他看着采薇,好一會兒才道:“這件事我還在調查中,現在還沒發現什麽。”
真的如黃裳所言,并沒有發現什麽?
采薇皺着眉頭,“那父親他是怎麽說的?”
“父親只說不要聲張,私下裏查一查這件事便是了。”
父親還能怎麽說,無外乎不可聲張,這一貫是他處理事情的手段。對此沈熠并不贊同,奈何得到的卻是父親的沉默對待。
向來,他在沈棣面前都是有些膽怯的,好不容易彙聚的勇氣又是煙消雲散,如今便是面對采薇也是底氣不足的很。
果然如此,采薇不由感慨,沈棣還真是本性難移。如今這般以身作餌,卻不知能不能把這始作俑者給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