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模糊
陳院正用的是針灸之法,将沈煜飲用的酒給逼了出來。
“只是這辦法好不好用,我也不清楚,還是得請那位神醫盡快給公子診治。”
他雖然是禦醫院的院正,可是剛才看到的這藥方用藥之大膽,使用之法只新奇,便是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麽用。
既然那位神醫說了這段時間得忌酒,他只能先用法子把酒水給逼出來,再其他的辦法,陳院正一時間也是沒轍。
“有勞了。”禦醫院有多少斤兩,采薇還是知道的。
她現在心裏略微冷靜下來也沒再咄咄逼人,之前張口就是點出了陳文廷這老東西的姓氏,她還擔心被陳文廷察覺。
“有勞禦醫了,能不能勞煩公公幫我一把。”
小太監一旁頗是有些目瞪口呆,剛才這人訓斥陳院正這般氣勢,他都被吓傻了,只是如今她又是可親的很,讓這小太監摸不清頭腦。
“娘子,不用那麽麻煩。”沈煜的聲音還帶着幾分虛弱,采薇聽到後連忙回身,卻見他已經坐了起來,“我沒什麽大礙了。”
這般有氣無力,而且臉色蒼白孱弱,怎麽說是沒什麽大礙?
她看有礙的很。
小太監在宮裏當差久,自然是有眼力勁兒的,連忙上前攙扶。
陳院正看着離開這偏殿的幾人,他又是拿出那藥方看了幾眼,怎麽看這筆跡之間都很是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一時半會兒卻又是想不起來。
“唉,年紀大了。”
老了,人不中用了,這筆跡瞧不出來,這方子他也開不出來。
若是這位神醫入了宮,自己這個禦醫院院正的位置,也得讓賢咯。
鳴鳶在外面焦急的等待,倒是黃裳很是坐的住。
“你急什麽,若真是發了急症,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你家主子也活不了。”
鳴鳶聽到這話就更是着急了,“那萬一真出事了怎麽辦?今個兒可是皇上大喜的日子。”
“還能怎麽辦,你難道覺得那小皇帝會發罪己诏說是自己的罪過?”黃裳笑了起來,他了解了前因後果只能說身在這官宦人家,有些事情你也是無能為力的。
雷霆雨露均是皇恩,你能怎麽辦?
便是賞賜了一杯鸩酒,你也得喝下去,臉上還得帶着笑。
難怪當初老東西說什麽都要離開皇宮,看來還是在外面好呀,起碼自在。
鳴鳶聽了這話更是着急,黃裳笑着敲了下她腦袋,“行了,你家那位主子,可不是一般人,忍別人所不能忍,就算是死,也會撐到明天的。”
鳴鳶知道這話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她一點都沒覺得自己被安慰了。
“小玫呢?”要是小玫在,她肯定這時候黃裳已經滿地找牙了,那小丫頭最是容不得別人說公子的不是。
“出去玩了,這丫頭這些天瘋了。”黃裳笑了下,“這不出來了嗎?”
鳴鳶沒想到自己一轉頭的工夫,宮門那邊便是出來了人,她連忙迎了上去。
黃裳雖然嘴上說着不在意,可腳下卻也是跟了過去。
伸手攙扶,已經搭脈過去。
“剛才禦醫院的院正用針把相公喝的酒催了出來。”
黃裳聞言愣了下,脈象上并沒有什麽不适,甚至于比前些天可是有力多了。當初的針灸之法讓沈煜變得手無縛雞之力,現在的話別說是縛雞了,似乎讓他去打牛也是可行的。
沈煜的身體在好轉,這是好事。不過自己當初研究多年,這法子的确是不宜飲酒,難不成是自己想偏差了?
“先上車再說。”黃裳幫着攙扶沈煜上了馬車。
宮門外的車馬衆多,而武毅侯府這一輛無疑是離開最早的。
如今天氣已經幾分涼意濃厚,進了馬車落下那厚厚的車簾這才是好了幾分。
黃裳又是察看脈象,最後他伸手過去,在沈煜面前晃了晃,“可是能看到一二?”
采薇見狀微微一驚,難不成說這飲酒反倒是讓相公情況有所好轉?
只是下一刻她那略有些激動的心因為沈煜的話又是冷靜了下來,“沒有,麻煩黃大夫特意跑一趟,我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黃裳皺了皺眉頭,好一會兒才開口,“沒什麽,來宮門前沾沾喜氣也是挺好的,到底是皇家大婚,這都幾十年了才這麽一次。”
沈煜笑而不語,采薇看他面色好了些,也讓自己放寬心。
哪有這般因緣巧合就能好轉的?沒有出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至于這場皇家的喜事,采薇笑了笑,若是當初自己沒死,她應該與司徒淵成親了,只是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倘若如果呢?
回到別院,黃裳又是回去搗鼓自己那點東西,倒是沒離開去他的藥鋪待着。
“這邊我需要新開幾味藥,還得勞煩小娘子你去藥鋪裏抓幾副。”黃裳遞出了藥方,采薇看了他一眼,然後這才是接了過來。
交代了鳴鳶幾句,她自己出的門。
鳴鳶有點不明白,抓藥自己去就行了,雖然少夫人總是事必躬親,可是這未免太勞累了些。
而且等過會兒,侯爺夫人他們肯定會來別院的,總不能到時候自己應付吧?
還是說少夫人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不想要面對侯爺和夫人他們所以這才借着抓藥的原因離開。
可是,這件事又不是少夫人的錯,為什麽要躲着侯爺他們呢?
“行了,這外面藏着那麽多人呢,沒幾個不長眼的敢來這裏找麻煩,去給我弄點吃的,今天忙活一天都沒吃上一口熱的。”
鳴鳶不敢怠慢,“我讓田嫂去……”
“你做的拿到魚香豆腐不錯。”看着猶豫不定的人,黃裳笑了起來,“怎麽,害怕我把你家公子給殺了?”
“沒有沒有。”鳴鳶看到坐在那裏的沈煜點頭,這才是離開了去。
“你那小娘子還挺有本事的。”
沈煜聞言微微一笑,“先生過譽了。”
“過譽不過譽都心裏明鏡兒似的,就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話。”能把這麽一個眼線化作自己的人,當得起他一句誇獎。
“眼睛能看見了?”這才是黃裳把采薇和鳴鳶支出去的主要原因。
很是明顯,沈煜并不想要人知道他現在能看到了,所以馬車上他便沒有承認。
黃裳當時也被他騙了,這是一個聰明人,若不是自己行醫多年經驗豐富,他還真是被蒙混了過去。
“現在能看到一些光亮,但是模糊。”就像是眼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紗,他只能看到那透過來的光亮,可是再其他便是真的看不到了。
“莫非那酒還真是一個引子?”黃裳有些驚訝。
“許是這些天敷藥有了效用,不過現在也不知過些日子會怎麽樣,我想還是先瞞着娘子。”
“或許還想要剁瞞幾個人人吧?”例如宮裏頭的那位,例如最開始用這毒的人。
沈煜聞言微微一笑,“瞞不過先生法眼,還望先生替我保守着秘密。”
“我還有的選嗎?”黃裳苦笑,自己當時就上了沈煜的賊船,哪還能下的來?
“不過若是你家那小娘子知道了,看你怎麽收場吧。”那位可是心細如發的人,只怕是這件事也隐瞞不了多久。
“無礙。”沈煜微微一笑,“總好過讓她失望。”
看着這豐神俊朗的樣貌,黃裳嘆了口氣,“行了,你自己在這兒歇着吧,這藥方我調換了下,希望能有什麽效用。”
現在沈煜的眼睛也不在他掌控之中,黃裳所能做的也是有限。
“多謝先生。”沈煜又是一笑,眼睛茫然的“看”向遠處,察覺到自己眼前有微微的光,他比誰都要興奮。
只是興奮之後他又是冷靜了下來,自己是會保持現在這樣還是會好轉?或者這就是昙花一現,也許明天醒來睜開眼,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呢?
陳院正給他治不好,黃裳現在也沒有什麽把握,沈煜只能自己拿主意。
也許采薇日後知道了會氣自己瞞着她,可是總好過讓她高興又失望。
而且現在他又是承皇命要去翰林院修書,這之間又是牽扯到朝堂,還是先做一個瞎子好。
一個瞎子,不會給其他人造成威脅。
采薇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黃裳在大吃大喝,一旁鳴鳶站在那裏伺候着。
“原來支開我去抓藥就是為了讓鳴鳶伺候。”
“你還真猜對了。”黃裳很是不羁的抹了下嘴,“剛才武毅侯過來,這才前腳離開你後腳就回來了。”
采薇自然是看到沈棣了,不止是沈棣,武毅侯府的幾個人都過了來,車馬浩浩蕩蕩。
“不知道神醫你是怎麽糊弄過去的?”
“還用我糊弄嗎?”黃裳譏笑了句,“朝堂政局他們是行家,可是診治疾病,這是我的本行。行了這段時間不會有人打擾你們小兩口的,不對,應該說沒人打擾你才對,畢竟你家相公還得去翰林院修書。”
采薇皺了皺眉,這也是她擔心的,現在沈煜這樣,能去翰林院折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