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70 謝秀秀之死

看到馬車裏的人時,采薇微微松了一口氣,只是又看了一眼謝秀秀時,她卻是擰起了眉頭。

“沈大人是在前往九江府的途中遇到他們的,當時這小子想要偷東西,被沈大人的随從抓到了,就是寸心大人,他認識這小子,然後就帶着沈大人去了一間破廟……”

采薇看着昏迷的謝秀秀,陳氏生的不錯,起碼帶着幾分姿色,不過謝秀秀就是一般了,便是膚色都有些暗沉。

可之前也是青春的女兒家,不像是現在。

鳴鳶給謝秀秀清洗的時候發現的,這人身上竟滿是淤青,青一塊紫一塊的,究竟發生了些什麽,采薇大概猜得出來。

依舊是在昏迷之中,即便是黃裳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也是搖了搖頭,就是吊着一口氣而已,人人都說他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卻知道,面對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他也沒什麽好的辦法。

似乎并不想看到謝秀秀的慘狀,黃裳留下一個藥方就是離開了。

采薇讓田嫂去抓藥,而她則是來到廂房看謝小斌。

小祝莊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看來,只有謝小斌才知道。

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衫,謝小斌沉悶地坐在那裏,不發一言。

采薇放下手中的點心,“就算是想要報仇,也得填飽了肚子。”她能看得出來,這個孩子眼裏帶着的恨,跟自己當初沒什麽區別。

只不過她善于掩藏,而謝小斌都不會。

“明天我找個人來,看他能不能教你些東西。”

“我不要讀書認字,我要學武給爹和二姐報仇!”謝小斌忽然間站起身來,采薇琢磨着她話裏的意思,給爹和二姐報仇,看來謝老爹是真的死在了那裏。

可是陳氏呢?

陳氏可是寵愛這個寵愛的很,謝小斌就這麽無情地把自己的母親給忘記了?

她正是想着其中關節,面前的少年郎卻是忽然間跪了下來,“大姐,我求你了。”

采薇看着眼前的人,“男兒膝下有黃金,起來。”

謝小斌本來打算軟磨硬泡也要采薇答應,畢竟現在自己能夠依托的人只有她了。

他聽到了二姐跟明先生說的話,分明是委托大姐照顧自己。

對于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姐,謝小斌沒什麽感情,可是他現在只有這麽一個親人了,他只能這麽做。

可是看到采薇那嚴肅的神色,他忍不住站了起來。

采薇面色和緩下來,“想要學武并不難,等明天我請人過來再說這件事,不過在此之前先把你肚子填飽,不然能不能被他收下,我可不敢保證。”

聽到這話,謝小斌連忙拿起盤子裏的點心來吃,只是他吃的太快,反倒是噎住了。

采薇給他倒了一杯水,“慢點吃。”

看着狼吞虎咽的人,她不由嘆了口氣。

謝秀秀躺在那裏,一晚上都沒有醒來,像是一個活死人似的,若不是胸口還有起伏,跟死人卻又是有什麽區別?

采薇看着那瘦的脫了形狀的人,不知道謝秀秀是怎麽抱着這身體,帶着謝小斌一路北上的。

沈煜派來的人說,謝家姐弟當時是在廬州府,那裏距離九江府可是有上百裏之遙。

“少夫人,我守着秀秀小姐就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鳴鳶有點擔心,公子把這姐弟倆送來,可是給這別院增加了不少麻煩。

而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鳴鳶心裏頭更多的是恐怖。

一個女孩子,究竟被怎麽摧殘,才會有這麽一副破敗的身體?

她在武毅侯府過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慘烈的畫面。

即便是當初侯府裏有人違反家規,挨了板子,卻也不及現在謝秀秀這樣慘烈。

采薇點了點頭,她剛想要離開,手腕卻是被人抓住了。

謝秀秀醒了過來,看着采薇的一雙眼睛似乎還帶着幾分迷茫。

鳴鳶立刻拿着茶杯過來,喂了她一點點水。

“小……小……”她零零碎碎,卻是沒能喊出一個完整的名字。

“去把小斌喊過來。”采薇吩咐了一句,果然,謝秀秀的眼睛都有了幾分神采。

謝小斌幾乎是跑進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他一雙眼睛都是紅的,強忍住這才不至于落淚。

剛才那個姐姐說了,不能在二姐面前哭,不然二姐會傷心的。

“照,照顧他。”謝秀秀聲音破碎,似乎最後一點力氣都是用來抓住采薇的手了,這是她最後能做的事情。

“姐!”小斌忍不住喊了起來,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而謝秀秀還是在堅持着,“照,照顧他。”

采薇點了點頭,當初母後讓自己照顧應湛,現在謝秀秀要自己照顧謝小斌,她兩世為人,卻始終逃不過這宿命嗎?

謝秀秀聽到這話卻是扯出了一個笑容,她想要把小斌的手放到采薇手中,可是卻沒有了這個力氣。

“姐!”嘶聲裂肺的聲音讓采薇面色一白,她站起身來,身體卻都是有些搖晃。

鳴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連忙攙扶住了主子,“少夫人?”

“我沒事。”采薇踉跄着走了出去,外面一片沉沉黑暗,她第一次想要此時此刻,沈煜就在自己身邊。

……

沈熠來到別院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怎麽別院裏有男人的聲音?

他心裏警惕起來,等看到那小孩子時,微微松了口氣。

也是,謝采薇什麽樣人,怎麽會做出這麽蠢的事情來呢?

“你是什麽人?”沈熠一個小石子丢了過去,砸在了那小子的腳下,堪堪讓謝小斌清醒過來。

下一瞬間,原本坐在那裏的謝小斌一個健步上前,跪倒在沈熠面前,“求師傅教我武藝!”

沈熠被眼前這陣仗吓了一跳,“你撿來的?”

說是私生子肯定是不可能的,畢竟謝采薇多大他還是心裏有數的,不是說自從大哥離開後,這位大嫂要麽就是在別院裏看書,要麽就是出去看看。

所以這孩子十有八·九是撿來的。

“是我小弟。”

聽到這話沈熠愣了下,“你弟弟?謝小斌?”

他倒是知道采薇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有個後母帶來的妹妹,不過那個妹妹沒什麽血緣關系。

可他不應該是在九……

沈熠愣了下,“你家裏人沒事吧?”

他小心問了句,卻還是覺得這怎麽會是沒事呢?眼前這人分明是一身素色衣服,便是頭上也只簪了一枚珍珠發釵而已。

“不清楚,這孩子想要學武報仇,想來想去現在相公不在,還是你最為合适,不知道世子能不能幫這個忙。”

這是求人幫忙的樣子嗎?沈熠很是想要吐槽,只是想到采薇現在怕是傷心的要死,雖說謝家沒什麽好留戀的,可是親爹死了怎麽也是一件傷心事,他輕咳了一聲,“行,我帶着他去大營好了。”

謝小斌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喜色,不過很快又是被憂郁所取代。

“不過要是吃不了苦頭,可別怪我不給你留顏面。”

就這小豆芽似的身材,沈熠可不覺得謝小斌是學武的料子。

采薇聞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倒是謝小斌神色堅決,“我肯定會好好學的。”為爹和二姐報仇雪恨。

沈熠招呼着親随帶着謝小斌去侯府裏挑選東西,自己則是留在別院裏。

“到底怎麽回事,大哥沒有給你來封信?”

采薇搖了搖頭,九江府小祝莊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也不清楚,如今只能是猜測一二。

沈煜并沒有給自己來信,其中緣由采薇也是說不清楚。

“他就是想要有個盼頭,其餘的你也不用多問。”采薇又是交代了一句,謝小斌還小,要是跟着沈熠學武,要是沈熠上心,只怕是沒幾天就能把事情調查出來。

可是這無疑是給這孩子傷口上撒鹽,太過于殘忍了些。

“看來還是有良心的嘛。行了,我心裏有數,對了,這孩子他姐姐呢,他一個人跑出來的?”

鳴鳶聽到這話連忙咳嗽了一聲提醒,只是沈熠卻有些不明所以,“這天還有點冷,別着了風寒回頭再傳染起來,去拿點藥吃。”

就沒見過這麽……不開竅的人。鳴鳶郁悶的轉過頭去。

采薇把玩着那茶杯,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沒跑出來。”

沈熠不疑有他,聽到這話還感慨了一番,“這女孩子到底是欠缺了點魄力,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長……”他愣了下,緩緩搖了搖頭,“行了,既然就剩下這一個親人了,有空你也去看看他。”

畢竟還是小孩子,又是剛沒了家人,要是就這麽放任不管,只怕是得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可不想最後教出一個瘋子來。

“我知道了。”采薇語氣淡淡,沈熠也沒懷疑什麽,又是說了兩句便是離開了。

鳴鳶看着一時間靜寂下來的庭院,輕聲問了句,“少夫人,那秀秀小姐的遺體……”

“去找個妥當的人,過會兒我們把她葬了。”

鳴鳶愣了下,“那要不要等小公子回來?”

畢竟那是秀秀小姐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了。

采薇緩緩搖頭,“不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