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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運動

昏黃幽然的夕陽,透明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寬敞平闊的停車場,明明是白天,三樓的環境卻比深夜都安靜。

有人瞧人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高岚全都告訴我了。”

背着陽光,蘇黯坐在大理石制的窗臺上,頭低着,雙手輕輕地撐着微涼的窗沿,兩條腿并在一起,自然垂落,懸在半空。

陰影裏,她偷看了他一眼,顧曳站在牆角裏,用筆直的脊背緊貼着冰冷的牆面,良久,皺眉不語。

蘇黯轉了轉眼楮,又禁不住伸出手,撫平了他的眉頭。

“你不要再想着瞞着我了。”

他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輩子,十年前的事,她遲早都會知道的,區別只在于時間早晚的問題。

“你也不要怪高岚……”話音剛落,又補了一句。

高岚也是為了能讓他們兩個能夠和好所以才告訴她的,再說這事本來就是顧萍提起的,要怪,也要怪她媽,怪不到她們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顧曳沉了沉眉,“她是江家的人,受過專業的訓練。今天她趁我不在,竟然擅自把十年前我跟江堯達成的協議告訴了你,我不怪她?”

江堯已經死了,顧萍也要走了。只要高岚不說,他不說,這件事情就會永遠地過去了,蘇黯永遠都不會知道。

蘇黯撇了撇嘴,“你幹嘛那麽不想讓我知道。”

千方百計地瞞着她,就讓他一個人逞英雄做好人,有意思嗎?

她當了這麽久的傻子,又是怨他,又是惱他……她要是早知道他當初是為了她才跟江堯走的,他當初追她的時候哪會那麽麻煩,事到如今,她跟他又哪會生出這麽多的嫌隙和誤會,白白耽誤了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

當年的真相,他就應該一早跟她說清楚,她是案件的當事人,也是被害者,她完全有責任有義務有權利知道真相……想到這兒,蘇黯又不由得斂了斂眉頭。

江堯那個死畜生。

幸虧他死得早。

否則他要是命大晚死幾天,她一旦見到他了,還忍不住這團火,她非得一時沖動殺人放火不可。到那時候顧曳就不只是心髒動手術這麽簡單了……他一邊養病,還要一邊想着保釋她的事,兩件事兩頭大,要多麻煩有多麻煩呢。

顧曳端手在胸前,思慮間,用眼角餘光掃了她一眼。

他不以為然,“我憑什麽要讓你知道?”

讓她知道他是有什麽好處還是有什麽報酬?

十年前的事原本就是因他而起,沒有他,江堯也不會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原本就是我牽連的你,我跟江堯走,只是盡到了我該盡的責任。”

他明明差點害了她,到頭來難道還要她反過來謝他?

這是什麽道理?

“倒是你的右手……”她以前總質問他十年前為什麽會消失不見,幾次逼問之後,他其實也有想過要一五一十地跟她說清楚。可是偏偏不巧,後來讓他知道了她右手神經受損喪失觸覺的事……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不會經歷那場火災。他們不會中江堯的計,她更不會被警察誤當做是犯罪嫌疑人帶走。

追根究底,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那還讓他怎麽說啊?

他理虧,還有點自知之明。

臉皮……

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厚。

“我右手的事早就過去了。”蘇黯掰過了他的臉,兩條腿收到窗臺上,光潔的手臂環着他的脖子,跟他額頭抵着額頭。

四目相對,顧曳就這麽安靜地看着她。他額前碎落的短發紮得她有點癢,蘇黯抿了抿嘴角,往旁邊挪了挪,“要不是被你母親說漏,再之後由高岚告訴了我,我都要走了你知不知道……”

她都要準備收拾東西回家了,都準備丢下他不管了。要真是鬧到了那個時候那種地步,人去樓空,哪還輪得到他在這裏生悶氣。

“要說也是我說。”

顧曳往前走了半步,結實的手臂撐在青灰色的窗沿上。他這些天養病,每天都穿着醫院裏統一配置的病號服,輕薄的衣料也遮不住什麽,他手心微微用力,小臂上健壯的肌肉線條便綽約可見。

緊鎖的眉頭還未有緩和。

他知道她有心要走,他也知道自己除了這個方法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方式可以留下她了。可是他跟她之間的事,由一個外人告訴她又算怎麽回事兒?

“高岚是江家的人,是外人,你不要跟她走那麽近!”

憑那些人的手段和心機,回頭讓人賣了她都未必知道。

蘇黯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點點頭,心裏頭偷偷竊喜。

高岚雖然沒親口說出來,可她猜想的到,她不在的那十年,高岚一直默默地跟着顧曳,照顧他衣食住行,還從美國一路跟到了帝都……最後還冒着跟江堯反目的風險來反過來一次次幫他……

她也不傻。

都是女人,有的時候,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判斷出來了。

她以前沒有說破,一是還不确定顧曳對高岚的想法,二是覺得自己這種思想太過狹隘,多少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但經過了今天這件事,剛才在休息室外的走廊裏,她哭,高岚也跟着哭,而且哭得比她還傷心……

認識了高岚這麽久,不管是喜也好,悲也好,高岚的情緒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過太大的波動。蘇黯一直都感覺那種女人骨子裏透着剛強,沒有什麽大風大浪能打倒她,可直到今天,她跟她說到顧曳的時候,第一次毫不掩飾地告訴她他曾經跟她說過的那些話的時候,眼淚還止不住地流……蘇黯就明白了——那個女人,心裏頭一定也是愛慘了他。

蘇黯睜大眼楮,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男人。

好在,好在顧曳沒有那個想法。

蘇黯暗暗地松了一口氣,男人總是沒有女人心細,他能說出這番話來,就說明他根本沒把高岚放在心裏咯。柔軟的嘴唇從他耳畔擦過,她學着他的招數,刻意地往他脖子裏吹氣。

說話間,放輕了語調,一句話軟糯地讓人渾身酥軟。

“外人?她是外人……我是內人嗎?”

明眸善睐,顧盼生輝。

顧曳任她勾着,彎下腰,将她放到了還算寬敞的窗臺上。玻璃透過的斜陽顏色濃豔,大理石面光滑細膩,他用手臂托着她後背,怕她着涼。

“你說呢?”

他從香港回來那天起,就一直惦記着求婚這事,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期間一招招,一步步,行差踏錯,他竟然還差點沒命活了。

蘇黯眼波微動,她伸手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粗糙的觸感,脫皮幹燥又沒有血色。

三樓被炸成了一片廢墟,附近也沒有人。她本來想吻他一下,可心裏又怕控制不了自己,踫到他傷口。

“你心裏想什麽,我怎麽知道。”

顧曳猛地放低了高度,低啞的聲音極具誘惑,“你想知道,那我就讓你看看。”

粗糙的嘴唇覆在在她纖細的脖頸間。他不是剛動完開胸手術嗎,整顆心都被人掏出來縫合又放回去了,她想看,他再幫她拿出來就是了。

窗臺就這麽點地方,脖頸處傳來一陣細癢,蘇黯想躲又沒處躲,她臉紅得又熱又漲,可又不敢用力推他,最後幹脆閉上了眼,不再反抗。

右手被粗粝的手掌包裹住,他帶着她往他衣服裏面探,指尖觸覺靈敏,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纏繞在他胸前的一圈圈繃帶,還有上一次他左臂受傷時留下來的永久性疤痕……指腹的溫度在逐漸升高,他帶着她熟悉自己的線條,自己的輪廓。

蘇黯摸到了他的腹肌,正好八塊,不多不少。一片平坦緊實的區域下,越過腰線,他還抓着她的手往下摸……熾熱的溫度燙了她一下,蘇黯一驚。

“幹嘛呢!”

她右手使不上力,卻也努力地往回抽手。

顧曳笑了一下,抓着她的右手不放。

“開胸手術不能做劇烈運動。”

身體條件不允許,他這也是無可奈何,下下策。

秋季的傍晚,帝都的天際難得滾起了火燒雲,蘇黯微微扭過了臉,她臉色比那天邊的紅色還要紅,“你做什麽決定之前,就不能分個時間和地點啊……”

大庭廣衆的,萬一路過個人可怎麽辦啊。

顧曳又往前走近了半米。“我擋着呢。”他又不是暴露狂,別人想看他還不給看呢。

拿鼻尖蹭了蹭她身子,細軟的身體讓他欲罷不能,“嗯?小黯,我忍了好久了。”

病人也是有生理需求的。用手而已,他又沒讓她用嘴。

蘇黯仰頭咬了他一口,“不要臉。”

顧曳裂開嘴角笑了出來,嗯……又罵他。她每次罵完他之後,他都能獲得一次機會——為所欲為。

這說明他離得逞不遠了。

俯身便吻了下去,灼熱的舌滑入她的口中,“三秒內不說話,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唔——”

嘴巴被他堵了個嚴實,蘇黯還怎麽開口,她下意識地扭動了下身子,可她剛一動,他就皺眉——好像是踫到了傷口。

算了算了。

她繳械,她投降。

他可以不照顧自己的身體,可她不行。“不過你得跟我保證,我幫你做,不會影響到你胸口上的傷。”

頭上冒了一層的汗,顧曳趴在她身上,忍了一會兒疼。

“不會的,我是專業的。”外科這一行,還沒有他不了解的手術,死不了,頂多疼一會兒就是了。

蘇黯看他趴在自己身上,用力地喘着粗氣,于心不忍。

“你說你何苦呢……”

來日方長,他幹嘛總急于這一時呢。有了今天沒明天似的。

顧曳不管不顧,抓起她的手就往下面放。他實在忍得難受,就含住她的舌。

沒辦法,他就是這種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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