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身居高處，湛柳将睡熟的缙雲緊抱着，望着那一輪紅日從天際緩緩升起，将天邊映得大亮，山上的雲霧也随之散去。
她淡淡一笑，略帶着點憂愁。以往的缙雲是不會這樣的，這個點兒依舊昏昏沉沉，肯定是身體出了問題。可是她不敢問，缙雲不願告訴她她也就當不知道。
生離死別乃是人之常情，懂是懂，但誰又願意坦然接受至親至愛之人就此逝去。
然而在缙雲面前，她不想露出悲傷、痛苦，畢竟缙雲會擔心她，也會更難過。
“唔。”懷中的缙雲哼了一聲，漸漸睜開惺忪的眸眼，似一只迷糊的小貓咪。
湛柳強顏歡笑，裝作沒事人：“缙雲，你醒了。”
缙雲也抿唇一笑，眸眼盡顯溫柔：“嗯。”能夠一醒來就看見自己心愛的人笑顏，真好。
忽的心口一陣絞痛，體內兩股力量相互争鬥，作為戰場的他的身軀波及嚴重。
他咬牙忍着尋了個理由暫且先離開：“湛柳，我有事先去找下姬軒轅，家裏再見。”
戀戀不舍脫離了她的懷抱，他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湛柳不曾立刻就追，片刻之後悄然跟了上去暗中觀察，萬一缙雲出事她也好幫忙。
一路上她好好隐匿身形，見着缙雲果真是去了王宮。
她心生疑惑：“難道真的沒事？的确是找師父。”
于是乎，她蹲在宮殿外的一處牆角，時不時朝出口望着。
等了良久缙雲還沒出來，她猛地拍了拍腦袋：“他們一定知道！”
和缙雲一起落入魔域的三名饕餮部戰士最清楚不過，她了解情況後拜托他們不要同缙雲說不就行。
聽說那三人改名換姓住在了軒轅丘西北角的一間草屋，姬軒轅還特地派了人去照顧他們。畢竟他們年老體弱，很多事不能自理。
叩門聲傳入房中，三人中的一人邁着緩慢的步伐去開了門，正對上湛柳蓄着心事的眸子。
“湛柳大人，您找我們有什麽事麽？”
她沉吟道：“缙雲他到底怎麽了？”
“......請恕我——”
話音未落，湛柳行了一禮：“拜托，請你們告訴我，至于缙雲那兒，他不會知道。”
他長長嘆息一聲：“好。”
盤膝坐在草席上，聽着他們的沉重的話語，湛柳壓抑自己心中的驚濤駭浪，攥緊的雙拳捏得發白，指尖已然陷入掌心肉中，滲出鮮血。
她喃喃道：“辟邪之力，辟邪......”不正是古一古二中傳說中的妖獸麽。
“湛柳大人，對不起。”若不是為救他們，缙雲大人又怎麽會......
“他是缙雲呀，你們莫要自責，”湛柳微微嘆息轉而又說着他們，“你們不打算回家？”
三人面露思念與痛苦：“不了，我們這樣，沒多久好活，不必讓家人再傷心一次。”
湛柳眉頭輕蹙：“你們剛剛說在魔之骸內我送給缙雲的戒指治療了你們，讓我試試。”
“大人，不行，這對不好。”他們即刻擺了擺手拒絕。
湛柳輕呵道：“我倒沒覺得有什麽影響。”
說罷，她正好運起掌心中流出的血液托舉空中，其中散發的靈力絲絲縷縷将三人包裹，肉眼可見那枯槁如柴的身軀變得結實，皺巴巴的肌膚也恢複了當初的活力。
三人驚異極了，雙目瞪如銅鈴。
他們心沉入水底：“大人，您不會有事吧！”
“還好。”除了靈力被消耗，倒沒其它不适。
湛柳收回右手松了口氣道：“這樣你們就可以回家了吧，不過。”
她語氣一變：“此事莫要告訴任何一個人，否則我不會念舊情。”
他們滿口答應，承了缙雲大人和湛柳大人如此沉重的情分，就算要了他們的命他們也絕對不說出口。
出了他們三人的屋子，她略有些失神走在路上，随之鳥翅膀煽動幾聲，就傳來了聒噪的喊叫：“湛柳！等等。”
“鸤鸠，如果沒事我就把你拔毛炖湯。”因着以前被類似的鳥殺死過，又因為鸤鸠實在是個喜歡說廢話和單口相聲，會耍小心眼的鳥，湛柳直接冷冷說了這麽一句。
鸤鸠歪着腦袋深吸一口氣，一雙翅膀擋在身前：“別！是巫炤找你。”
說完，他就化作一團黑霧飛走不礙湛柳的眼。
巫炤？找她？
也對，巫之堂的事也很多，巫炤總不會一直留在一處。
城中高處一棵大樹下，巫炤阖眸輕笑朝着湛柳到來的方向側了側身子：“你來了。”
“嗯，你是要回西陵了吧。”這麽多年，她早把巫炤當作自己的親哥哥一般看待，一時之間頗多不舍。
巫炤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有空就和缙雲去看我們。”
“那是肯定的，”她托着下巴偏首繼續說着，“如今軒轅丘也用不到我和缙雲，我想我會和他出門看看，到時候給你們帶禮物。”
“嗯。”
聊天之時，缙雲面色如常走近打了招呼。
巫炤笑了笑：“不打擾你們，我先走了。”
缙雲颔了颔首，目光裏情緒複雜，感激、不舍等皆蘊于其中。
待目送巫炤離開，他牽起湛柳的雙手放松下來：“我和姬軒轅說了說，回家收拾東西，陪你出去游歷山水。”
他的日子沒多久了，剩下的時日只想好好陪伴她左右，當然軒轅丘真的需要他時，他和湛柳絕不推辭。
嫘祖說得對，他不只是軒轅丘的一把利刃，也是活生生的人，是湛柳的愛人。
到了家中收了點衣服，順便把幾個崽也捎帶身邊，他們就忙不疊出發。
兩人心中都明白，這多寶貴、多難得。
不到一個月，他們就去了很多地方，小家夥也習慣了缙雲的存在，缙雲也不再吃小家夥的醋。
這個小家夥倒像是他們倆的孩子，兩人有空就爸爸媽媽模樣似的教它東西。
不過小家夥懶懶散散的，并不努力用功，最愛和他們撒嬌打滾。
每每湛柳都無奈望着，揉揉它：“這樣可不行。”
“它還小，急不來。”缙雲也按了按它的腦袋輕笑了笑。
又過了數日，他們兩人兩鼠一魇獸已經到達極遠的北境，倏地，熟悉的龐然大物淩空而落。
定睛一看，果然是奎。
奎是王辟邪，氣息驚人的可怕，排山倒海襲來，弱小的鼠好幼小的小魇魅瑟瑟發抖，見此，他抖了抖身子幻化成了個子較高很有威嚴的中年男子，順便收斂了下自身的妖力。
“缙雲，真是巧，沒曾想這處遇到你們。”
第二次看到辟邪，但是第一次并不知曉奎是何妖，如今知道了，湛柳的目光就變了很多。
她總是透過血肉看辟邪的骨頭，辟邪之骨能容納荒魂，真是神奇呀。
至于鑄魂石，她是見過的，龍淵的玩意姬軒轅那兒有幾個。
奎被湛柳盯得有些發毛，他咳了咳：“既然你們來這兒，就去我們族內做客吧。”
一堆辟邪！湛柳眼前一亮，偷偷拽了拽缙雲的衣角。
缙雲立即點了點頭應聲：“行。”
辟邪族倒不像湛柳想象得那般巨大，但......
“你看上去很強呀，來比一比！”剛去就被幾個辟邪圍住，争着要切磋比試。
尤其是缙雲，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湛柳看上去比缙雲要弱，身邊人就少些。
奎哈哈笑道：“辟邪好戰，兩位小友莫要驚慌。”
不，他們才不慌，缙雲才不會輸，就是現在這個身體。
奎喝了一聲：“崽子們退開，缙雲出手你們都得倒下。”魔之骸那約莫九年的光陰，不知多少魔喪命在太歲劍下。
聽聞人間有個叫廣成子的仙人所言：“缙雲之兵，有劍滅萬勢之法。”
的确所言不虛。
缙雲心中雀雀欲試，然而他不得不考慮身邊湛柳的感受。
湛柳緊握他的手心挑眉道：“你想打，那就打。”即便缙雲不舒服，她可以運用靈力進行治療。
“奎，我也想見見辟邪的實力，就讓我與他們切磋一二。”
奎憂心忡忡道：“缙雲，那你留點情，別把他們打得太慘。”
這句話下來，一堆辟邪哭唧唧看着自家王上，有這麽損自家人的麽。一下子，他們很不服氣，争先恐後應戰。
很快，第一個辟邪上場，辟邪融于血脈的力量使得他們的身法等很是厲害，但沒幾招就被缙雲劍指命脈。
湛柳邊看邊笑，辟邪這樣打怎麽贏，靠着蠻力硬杠，缙雲一個四兩撥千斤就能搞定。
一連擊敗好幾個辟邪，他們看缙雲的眼光都不一樣了，充滿了崇拜。
湛柳在一旁掩面笑着，辟邪們還真是可愛呢。
“我不和你打，我要和她打！”一只上場的辟邪直指湛柳。
笑意凝在臉上，她有些懵，怎麽就說到她來着。
奎不知湛柳具體實力，但想着她竟然能憑自身力量破開空間縫隙，肯定不會弱，可憐他的這些崽子們喽。
缙雲并未上前說對手是他，而是直接讓出場地給湛柳上。
“正好我也手癢癢。”湛柳身後的長弓瞬息被她輕盈一轉握于手中。
那只辟邪在她示意後一拳就招呼上來，湛柳淩空飛躍，數箭射出，不過沒有一箭射準。
有些觀望的辟邪嘟囔着：“這也太不準了吧。”
靈力所化之箭落了地，頃刻在地上融成了他們不認識的符文。
湛柳左閃右避，沒有一箭擊中，但一旁看着的缙雲卻欣慰笑了笑。
辟邪已經陷在了箭陣之中。
湛柳不再躲閃，長弓收回背後，口中輕念：“縛。”
金光大作，辟邪沒在其中，怎麽撞都出不去，死死被限制在那箭羽落成的圈中。
許久時間過去，可憐的辟邪已經沒了力氣。
奎看不下去說道：“這位小友，你放了他吧。”
“解。”湛柳輕點一下，手指作勢畫出符咒，陣法應聲而破。
被困住的那只辟邪沒有洩氣反是好奇：“你是故意困住我的吧，那怎麽不直接拿箭射中我。”
......這辟邪莫不是傻了吧。
湛柳嘴角抽了抽：“我不過與你比試，又不是以命相争。”
“沒事，我想試試。”
湛柳果斷冷漠拒絕：“不行。”
奎咳嗽一聲打了圓場：“行了，你們都回去，讓客人好好休息。”
随後他不好意思和湛柳、缙雲道：“孩子們好戰，你們不要見怪。”
突然湛柳感覺到腳邊有毛茸茸的觸感，俯身一看，一只辟邪幼崽努力挪動身軀扒着她的腳踝。
她眼眸變得亮晶晶，蹲身下去輕柔托起小崽子，緊接着撸了幾把，過過手瘾。
小辟邪一點兒也不怕生，配合着湛柳的動作做出賣萌的表情。
奎心中有了個想法，又見着湛柳很喜歡辟邪崽子，就趁勢說道：“缙雲，你們不妨多留些時日，也好幫我指點指點這些孩子們。”
缙雲溫柔望着湛柳那揚起的秀眉、翹着的唇角，直接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湛柳是撸不到北洛的，所以就讓她早點兒撸到各種辟邪崽子們。
今天更得好像還挺多的，果然昨天睡飽舒服了今天就神清氣爽。話說，我最近有個新腦洞，巫炤反穿現代，23333.
不過，要寫也得等這本寫完，但是那時候還想不想寫呢，畢竟腦洞這東西随時都會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