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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十年前和玄戈相戰的傷勢他還未好全,現在又被吸食了不少魔氣,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他不如湛柳恢複得快,如果繼續打下去,死的一定是他。

始祖魔打算逃走,以後再讨回來也一樣,奈何湛柳死死追着,似一團耀目的火焰灼灼燃燒,将他吞噬殆盡。

“呵,想逃?敢做就不要惜命!”湛柳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心境越來越不穩,仇恨的枝蔓不斷生長,緊緊将她裹挾。

眼前的場景漸漸模糊,血色籠罩,周身的場景恍惚變了,好似回到了四千年前的西陵。

她的攻擊大變,纖長的手拱成利爪,被修剪得圓潤的指甲尖靈力凝聚成最鋒利的刃。

霓商帶領着大家躲在屏障後,不斷射出弓箭驅散攻擊的魔物,她的眉頭沒有一刻放松,擔憂的神色越來越重。

晴雪凝望着湛柳的方向:“湛柳......”即便相識不過幾日,可她真切喜歡這個朋友。

望着湛柳被黑氣萦繞奮力厮殺的模樣,她一時恍惚好像看見了鐵柱觀為了救大家與狼妖拼搏的蘇蘇,血色、猙獰,那又如何?都是為了保護他們,其中的艱辛更是無法說清。假使堅守不住本心,就會淪為怪物,蘇蘇和湛柳一樣,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湛柳一定不會變成她不想成為的模樣。

什麽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她很想出去幫忙,可是不能,出去了就是拖後腿,在這兒還能為受傷的辟邪治療。

風晴雪在心中祈求娲皇庇佑,希望湛柳好好活着。

好不容易等了四千年,與缙雲重聚不過數日,湛柳一定能挺下去。

湛柳的笑聲變得陰恻恻的,她前面數次攻擊讓她确定了始祖魔魔核所在:“我找到了,找到了。”

始祖魔氣急敗壞,逃也逃不走,難道就這麽隕落?他不甘心。

抵擋着湛柳的攻擊,他望着湛柳身上愈來愈濃重的魔氣,他暗暗道:“好,既然要死,你也別想好過。”這個人如此不屑魔族,那就讓她成了魔,看她的親族,看那些辟邪們如何待她。

他片刻的分心讓湛柳抓住了機會,利爪穿過他堅韌的身軀,一把摳出了魔核狠狠捏碎。

始祖魔心一橫,聚集所有的魔氣在那一刻盡數灌入湛柳的體內,讓她來不及轉化為靈力,最終被魔氣侵染成只會殺戮的怪物。

“啊——”湛柳痛苦哀鳴着,白淨的肌膚上若隐若現不斷往上爬的魔紋。

剛到達光明野沒多久在與魔物拼殺的缙雲心一陣鈍痛,他慌亂不堪:“北洛,來不及了,我先走一步。”

“這裏交給我,你快去。”北洛體會過缙雲那種催絕無望的心情,他知道假如湛柳死了缙雲也活不下去。

雖說他有時候會嫌棄下缙雲,覺得缙雲口氣大,口是心非等,但他打心底裏是當缙雲為知己好友。

缙雲急速跑着,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卻邪之門。

司危也緊緊跟着缙雲跑,她來天鹿城并非為了救辟邪們,只為守護當初想保護的人。

這一次,她不想再後悔。

而且光明野內的魔物北洛和雲無月兩個大妖足夠了,城內才是最重要的。

與此同時,鄢陵城湖泊上殘缺的一個口子似乎快要合攏,許是布下的陣法要碎裂。

巫炤從陽平直接傳送至鄢陵湖泊,拿出獸骨繪制了符咒随手扔了過去,如鏡的水面登時産生裂紋,泛起了圈圈漣漪。

不會有魔再從水岸上爬出來,他得快些找到岑纓。

應該是在岑府......

好在上次來到鄢陵他和湛柳路過岑府,要不然要找也要找上一番時間。

面對魔物,普通人毫無還手之力,找的時間只怕人都涼透了。

岑府內岑纓強忍着怆然,她必須撐着,要不然府內活着的人更沒希望。這時候,她真的慶幸自己的所學,布下了陣法暫且抵擋魔物一段時間。

那些魔物來得太過迅猛,人們想反應都來不及,好多認識的人就那麽直挺挺倒在地上,血肉被魔物吞噬殆盡。

府外的魔不斷撞擊着陣法,每撞擊一下,人的心就随之顫動。

魔越來越多,像是不把陣撞破誓不罷休。

岑纓拍了拍臉頰強作輕松,去仔細巡邏一番,看看靈石中靈力還剩下多少。

看着外面烏壓壓一片,還有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甚至現在連聲音都沒,寂靜帶來的是無邊的恐懼,她的心沉重無比。

“靈力充足。”

岑纓的表姐走了過來安慰道:“表妹,你休息會兒吧。”

“表姐,我再查查,一定不能出纰漏。”岑纓面色有些疲憊,但依舊給自己鼓氣。

現在想來,湛柳經歷的那些可怕程度比她所想還要深上數十倍。

西陵的那些人真的很偉大,湛柳做出的犧牲太讓人敬佩。

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卻還要堅持保護別人。

表姐在心底無奈的嘆氣,只能輕輕拍了拍岑纓給予她一點力量。

突然,府內小厮慌張說道:“不好了,老管的兒子發瘋似的要沖出去!”

“什麽!”岑纓心懸到了嗓子眼,趕緊過去看情況。

只見老管的兒子如野獸般吼叫,整個人奮力要跑出去,他不想再呆在這裏受折磨,使勁往外跑說不定還能有活路。

大家緊緊摟着他的腰勸道:“外面那麽多魔,出去就是死。”

“走開,跑、跑。”人在陷入絕境時迸發出的力量往往令人意料不到,老管的兒子掙開了所有人,瘋瘋癫癫撞開攔着的所有人跑出門外。

岑纓目光一凜:“不好,陣法!”

放置的靈力一旦移位,陣法就變了,他們沒能攔住老管的兒子,他慌亂中将陣破壞了一角。

平常五感不強的人好像都感覺到了冷意,魔物像聞見腥味的野獸潮水般從破碎的衣角湧入。

岑纓使勁跑了過去将靈力擺正,但已經有魔物闖入,一口咬在一名離得最近的小厮身上。

慘叫聲連連,岑纓手中的棍子不斷攻擊,好不容易才除掉闖入的幾只。

而那跑出去的老管的兒子已經被群魔吞噬得連渣都不剩,沒能攔住他的衆人靜默了。

岑纓扶了扶額:“快些安撫好他們,千萬不要出去。”

然而接下來變故連連,失去兒子的老管也發了瘋,他好像在跟着什麽人說話一般,眼睛泛着紅光。

在大家互相安撫之時,老管趁着他們不注意取走了靈石。

陣法瞬間破了......

“老管,你瘋了麽?!”人們聲音凄厲非常,人間變成煉獄。

一堆下等魔後一只有着好幾只爪子的魔爬了過來,岑纓一下子就想到了,怔怔念着:“心魔。”

她努力在瞬間定下心神,想重新構建陣法,但魔物來襲太過迅猛,眨眼工夫她仿佛已經看見了親人全部逝去。

不行!她不能放棄。

她圓圓的眼眸如今滿是戒備,手中的武器不斷揮舞,護着身邊的親人們。

一瞬間,半空中紅光乍現,數道鮮紅的利刃朝下射去,在岑纓身邊圍成了一個圈,将靠近的魔物消滅得幹幹淨淨。

巫炤輕飄飄從空中落下,朝着岑纓點了點頭。

魔物洶湧奔襲,巫炤心中藏着多年的憤恨盡數被勾了出來,當年西陵就像如今的鄢陵一樣吧,他們死死守着最後一塊地方,不斷戰鬥着。

幾乎不睜開的眼眸在這一刻迸開,與湛柳如出一轍的紅眸駭人無比。

他吹奏的曲子如泣如訴,像是來自忘川彼岸一般索魂奪魄,肉眼可見的魔物瞬間化作浮塵飄散。

岑纓喜極而泣,跪倒在地,雙手捂着臉念着:“巫炤,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得救了。”

巫炤上前彎下身子伸出自己手,掌心中托着上次岑纓給她的糖。

他一直沒舍得吃,然而現在看來岑纓比他更加需要。

岑纓怔怔望着,爬起來:“謝謝你。”

“你已經做得很好。”上次說的話,岑纓全部做到了。

其餘人精神有些恍惚,就這麽得救了麽?!一點兒都不真實。

“那些魔不會再來了麽?”有人僵硬得轉動身子望着外面問道。

巫炤道:“通道已破,還剩下一些魔茍延殘喘。”

“巫炤,我們快去救人,肯定還有幸存者。”岑纓瞬間恢複了,鄢陵是她的家,那些人都是她從小到大的朋友、親人。

巫炤揮手在岑府布下了陣法,和岑纓一起出去救人。

第一件事就是趕去博物學會,不知道老師他們怎麽樣了。

一路上的魔只要被巫炤見到,都無一例外煙消雲散。

還未到達博物學會所在,岑纓就見到了熟悉的身影:“老師!師兄!你們!”

他們手中都拿着像火铳一樣的東西,朝着魔射擊一下,魔就被滅去了。

“小纓子!”葛先生見到岑纓沒事也是欣喜無比。

岑纓哽咽道:“太好了、太好了。”

博物學會這邊雖說沒有陣法相助,但是葛先生他們手持着那火铳一樣的東西,也保護了很多人。

大家都在拼搏,都在鬥争,都沒有放棄。

博物學會這邊既然沒事,岑纓和巫炤就繼續去其它地方尋覓活着的人。

入目瘡痍,巫炤想到上次來此是多麽美麗、和諧,岑纓心中只怕非常難過,就如當初他看到西陵一樣。

路邊哭聲觸人心弦,一個微胖的女子伏倒在一名死得透徹的年輕公子身上,痛哭流涕:“吳郎,你明明一直躲着我,為什麽這時候不離開,為什麽要保護我。”

饒是巫炤也不禁被此情此景給觸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也能保護別人。

這人他是見過的,上次來鄢陵,被這名女子纏得直躲。

人有時候令人憎惡,有時候卻又讓人心動。他都覺得這個世間沒有人的傳續那該多麽無聊、無趣。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玩到鄢陵和天鹿城的時候,恨不得把巫炤給剁了!這是真的!

但是聽到巫炤對北洛說的話,看着老邁的隕落,看着新生的死去,看着所有一切化為灰土,面對催絕而悲鳴無力。那就是當年他的心聲吧。

唉,真滴慘,假如魔沒入侵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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